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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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薛凡煙硬著頭皮去了肅王府,那個她昨夜的社四場所。

見到趙冶的第一眼,還不及再次道歉,就迎來了對方一個和煦的微笑。薛凡煙更加難受了。

自己在公職人員面前知法犯法、擅闖宵禁已經非常有罪,對方還得顧及她的心情做出這副親厚寬容的樣子。她斟酌片刻想要出口深刻地譴責一下自己時,卻看到對方將折好的一頁紙輕輕遞到了她的眼前。

“這是……”

“是我能調查到的關於趙文瑧的事情。”趙冶頓了頓,溫聲解釋:“凡煙,昨日你問我關於他的事情,抱歉那時我沒有詳細和你說。昨晚……我思來想去,你可能就是去安王府想看看趙文瑧是個什麽樣的人。”

算是說對了一半,薛凡煙悶悶地點了點頭,趙冶見狀安撫一笑,接著說道:“一個人品性如何,一次兩次是看不出來的。我昨夜派人連夜調查了關於他的事,你放心,雖然我與他沾親帶故,但是這份調查我沒看過,絕無偏私。”

見對方似乎有些猶豫,趙冶想了想,又補充道:“昨夜你留下的金瘡藥、以及荊芥等線索,幫了我很大的忙,這個就當作是謝禮。”

“謝謝王爺。”薛凡煙這才放心收下,她並沒有看一眼手中的紙張的想法,只是耿耿於懷自己在趙冶面前犯了那麽大的錯、丟了那麽大的人:“王爺,我知道我昨天做錯了……既然已經到了宵禁,我就不該在外面亂跑……”

“凡煙,沒事的。你不必如此介懷。”趙冶生怕她對他接下來的話有所誤解,本就緩和的語氣更加溫柔了一些:“我是做什麽的,我想你也心中有數,宵禁於我們而言沒有什麽,我也不會對你這種行為有什麽不好的想法,倒是很讚同你提前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不過……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出力的,可以直接來向我提,好嗎?你多次幫我,不用和我客氣。”

薛凡煙這才算是把這件事放下了。

見對方悶沈沈的臉終於放晴,趙冶也是松了一口氣,任她把脈、問癥。

待薛凡煙忙完,要出門替他煎藥時,趙冶終於決定將自己心頭盤旋已久的一個想法和盤托出。

“凡煙!”

薛凡煙回頭,疑惑看向趙冶:“王爺,還有什麽事嗎?”

“凡煙,你既然不想說……我也不會多問,只是我想說的是,安王府雖然是個好去處,趙文瑧也勉強算是個好歸宿,但是他並不適合你……”

薛凡煙等了半天,等到趙冶磕磕絆絆的這麽幾句話,看著對方紅透了的耳朵和脖子,她只覺得雨過天晴再無任何可以憂郁的事。

“王爺多慮了,幫別人打聽的!”她笑彎了眼,聲音輕快。

趙冶無知無覺地露出一個笑,目送她離去,便又埋頭看著手中的戶部相關情報。

初秋下午,清風襲來,吹去了夏日的燥熱,院中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空氣中傳來淡淡的中藥味,居然有些好聞安心。

不多時,趙年現身,給他遞上來一些消息,看著眼前如亂麻一般的線索,趙冶垂眼琢磨著,有些愁悶。

距離將這任務交給趙年也有幾日了,罕見的是,這次的調查進度與以往大相徑庭,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毫無頭緒。他不由皺了皺眉頭,這背後究竟是什麽人?又是因為什麽事情想到對他下手?

他擔任拱衛司的指揮使多年,處處結仇,一時竟無法分辨這根源是否來源於往日的仇怨。就算是,那仇怨是何人何事怕是也要想個許久,這也無怪乎趙年遲遲難有進展。

調查此事簡直可以比得上是大海撈針了。

這趙年、趙季、趙月與趙旬是他的親信,跟著他時間最短的、年紀最小的趙旬,也在他手下待了近十年了。只是後來,他領了拱衛司的職位後,便將趙月、趙旬調去了拱衛司負責情報搜查,身邊貼身伺候的也僅剩了趙年、趙季二人。

四人都是能力突出之人,多年來極少出岔子,因而他十分信任他們四人。這次同樣。

為了更多地搜集到戶部尚書的相關罪證,趙月連軸轉了兩日,現在總算是有了一些進展,便打算回府休息片刻。匆匆走在王府中,卻又看到了兢兢業業煎藥的薛凡煙。她本來就是個喜歡和人打交道的人,俗稱話多,因此王爺才早早將她打發去了拱衛司打探消息。

而她之前幾次都只是匆匆見過幾次薛凡煙,卻沒時間溝通,今天總算得了點休息時間,薛凡煙又雷打不動蹲在一角煎藥,趙月便痛快上前去了。

“趙月見過薛姑娘。”趙月拱手行禮。

薛凡煙拱手還禮,面上皆是對這個女探子的好奇。

“薛姑娘,這是給我們主子的藥嗎?”沒話找話。

“是呀,這就是王爺的藥。”

“主子現在身體怎麽樣了?”這倒是趙月真正關心的。

“這……”醫德醫品薛姑娘還是有的,“不太好說,你可以去問他。”

趙月打了個寒噤,直面那位苛刻嚴格的主兒,她不脫層皮怎麽可能出來?她掀起衣袍,大剌剌坐在門檻上:“薛姑娘,你會醫術嗎?”

“是會一些。”薛凡煙也想和對方聊聊天,她來這王府忙了快十多天了,整個半天都要耗在這裏,會和她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的人卻少之又少。

府裏的下人見了她,辦完事就跑,耗子似的躲得賊遠,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更是幾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趙季倒是能和她聊幾句,但是這幾日突然忙了起來,獨自一人守著趙冶,趙年不在,他是半分心神都不敢分。至於趙年,在與不在並沒有任何區別,她與趙年從未多說過什麽。

今天好不容易來個颯爽的小姐姐,聽說還是拱衛司的探子,她更感興趣了。

“趙姑娘,我也想問你一些事。”看趙月爽快點頭應下,薛凡煙將自己的問題一股腦拋了出來:“趙姑娘你們拱衛司有女大夫嗎?或者別的衙門也好什麽也好,有女大夫嗎?”

“薛姑娘為什麽這麽問?你是想……”

“想看看京城裏面女子任公職的多不多……”薛凡煙抿唇一笑。

“薛姑娘是想做女大夫嗎?”

“嗯……我雖然會醫術,但是也是只在外傷上比較擅長,診治內傷我比起我爹爹我哥哥要差得多,也不敢給人隨便開藥。所以啊,就算想去醫館裏當個坐診大夫,估計也沒人要……”

“哎,怎麽可能!”趙月一副你太年輕了的樣子:“你爹是薛大人,你哥是小薛大人,到時候,你就算是去醫館裏做個吉祥物,也有大把大把醫館搶破頭要你去的,你放心吧。”

“那不行,我可不能指著他們的身份討生活。混出點名堂就算了,要是什麽做不對,那就是給他們抹黑。”薛凡煙也試過,但是那些醫館的老板話裏話外都有種讓她不怎麽舒服的輕慢,她不喜歡。

“不過薛姑娘啊,你為什麽非要去自己討生活呀?你嫁了人,自然有夫君養活啊!”

“可是我不想隨便嫁人來著……”薛凡煙羞赧一笑:“別人都無法理解,我也不知道趙姑娘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總歸我的想法就是,不能憑著父母、媒人的說法就把自己的終生隨意托付出去……

但是這個世道,女子過了年紀就差不多找不到好的夫家了,所以我也要做好自己養活自己的準備。可是我身無長物,又是女子,實在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不過我料理外傷還不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做個衙門裏面的大夫。”

趙月聞言,終於還是對薛凡煙另眼相待了,她一改攀談之時的好奇,神色鄭重:“便是女子,闖個頭破血流終究是能闖出條路來的。”

薛凡煙心中大震,又想到趙月年長她幾歲,現在不也正是在拱衛司做探子嗎?

見對方雙眼晶亮,一瞬間的神采甚是奪目,趙月心中一時之間只覺得激蕩不已。

她從小習武,後來被訓成侍衛。再後來,王爺為了給她份前程,便將她調去了拱衛司。拼了十幾年,終於為自己奪了個自由的未來,也早已過了說親的年紀。

可是那又怎樣呢?她這幾年搜集了不少情報,也見了不少事情,女子嫁人固然理所應當,可是嫁得一個體貼夫君、和善人家的幾率卻極小。

相比較而言,她甚至覺得每天面對重重危險、背後之人是自己可靠的隊友這種境況更加合心意。

也因如此,別人並不理解她,覺得她性子怪、沒有個女人樣,甚至沒有與她相處過的人都能用“嫁不出去”這一件事來將她的所有全然否定,仿佛她生下來最大的榮耀便是嫁給一個男人。時日久了,說的人多了,她恍惚間竟然真的覺得自己似乎是個異類。

而眼前這個鹿眼純凈、容貌姣好的官家小姐的出現卻告訴她,不止是她這種孤兒、毫無依仗,只能靠自己一拳一腳拼的人有這種想法,還有人也是有這種想法的。

“趙姑娘說得對。”薛凡煙雙眼彎彎:“總歸是能闖出條路來的。”說著,她害羞一笑:“實不相瞞,我是想去軍營裏做軍醫的,我擅長外傷,正好做這個。可是軍營裏又不讓女子進出,我就只好折中看有沒有地方需要治外傷的大夫。”

“我幫你查。”趙月只覺得自己遇到了知己:“給我點時間,我幫你去探探,這個我擅長。”

得了趙月的幫助,薛凡煙直到回了家心情都十分不錯。

只要有空缺,她就可以去試試,就算自己是女子,就算是身在這個時代,她想,趙月有句話是說的很對的。闖個頭破血流終究是能闖出來的。

剛踏進家門,娘親身邊的人便過來叫她過去。

薛凡煙放下藥箱便直接去了父母的院子,母親正在和身邊的王嬤嬤笑瞇瞇地說著什麽,見她來了,立刻便站了起來牽過了她的手。

“凡煙,娘要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麽事呀?”薛凡煙心情不錯,見自己娘親心情這麽好,也跟著傻乎乎笑呵呵。

“咱們家今天呀,來了一個夫人。那位夫人呢,是大理寺卿張知大人的夫人,他家長子張越澤今年剛二十,人家呀,今天是來和我們透個底,看有沒有結親的緣分。”

“……”

“我叫人打聽了,這張公子,在張大人手下做事,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六品的大理正,但是也算得上是年少有為了。還有啊,這張公子人品也是……”薛夫人越想越滿意,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幾分。

“娘,你停一下。”薛凡煙撒開她娘的手退出去老遠:“娘,先別說這些,我不是和您說了,別給我忙這些事嗎?”

“凡煙~娘不求你立時就應了,你放心,就算是你現在答應了,娘也要好好查查這人家究竟能不能讓我們凡煙活得自在。娘就是想,凡煙,你去看看那張公子是否合心意?看看他能不能讓你滿意?

你要是覺得還行,娘就找機會讓你了解一下。你要是不滿意,別擔心,娘肯定回絕了張夫人。”薛夫人耍賴加畫大餅,一番話說完,生怕自己不夠有說服力,又拍了拍劉安凝的手。

剛才薛夫人說到一半,劉安凝便也過來了,看到自己婆婆這麽個絞盡腦汁的樣子,心裏只覺得想笑,也只有自己這個小姑子能讓豪氣沖天的薛夫人這麽無奈了。

收到婆婆的信號,劉安凝掩了掩嘴邊的笑意,也跟著加入了說服大軍:“是呀,凡煙,去見見而已,你就當出去辦事,先去看那張公子一眼,身高合不合你心意,長相合不合你心意,這啊那的合不合你的心意。如果不成,和嫂子說,嫂子和你一起,決不讓爹娘把你隨便嫁出去!”

“……嫂子你剛才笑了別擋了我看到了……”薛凡煙無奈。

待薛凡煙長籲短嘆地走後,劉安凝才和薛夫人說出自己的疑慮:“娘,這張公子也算得上和我們門當戶對,聽起來也是一門好人家。可是我們把話說的這麽死,凡煙回來說一句長得醜那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麽?”

“傻姑娘,娘自然是有把握才這麽說的。”薛夫人端起茶得意洋洋:“那張大人可是當年的探花郎。探花郎啊,長相自然是不差的,而這張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有名的美人。他們的兒子能差到哪裏去?而且今天娘遣人打聽時,報回來的消息說張公子貌若潘安,可是京城中好多小姑娘都喜歡!”

“是嗎?”劉安凝笑了起來,過了會又想到一事:“可是,凡煙兩年前的事……張家既然條件夠好,為什麽……”

說到這裏,薛夫人表示自己精氣神更好了:“這張夫人還偷偷和我說,說是張公子在凡煙歸京那日便見過她了,還說前幾日也見過,之後便讓她來咱們家探探口風。我就說,我們凡煙漂亮可人,哪裏會像那個孫子說的再難找個好人家?讓他們一家子後悔去吧!”

聽到這話,劉安凝安心了下來,心裏也覺得好極:“那這是凡煙的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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