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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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一枝嵩?!?”趙季急問:“這是什麽?可有大礙?!”

“什麽叫有沒有大礙?”薛凡煙沒好氣地問趙季:“死不了算大礙還是睡不好算大礙?”

趙季被懟的一陣無措,又黑又壯的大漢站在那裏頗有幾分可憐的模樣。

趙冶見狀,看向氣悶的薛凡煙,一雙黑亮的眸子在昏黃的燭光下反而更加明亮,語氣是趙年趙季從未見過的溫柔:“薛姑娘莫氣……”

“唉,是我的錯,不該沖趙季大哥發火。可是你們千小心萬小心,提防了這個人提防那個人,為什麽對自己入口的東西沒有好好檢查一下?這不就是都在做無用功嘛!”

再有下次那不就是連人帶盒共五斤麽?那她豈不是白折騰這麽久了?!

“這次出行匆匆,確實沒有做好準備。入口的東西我們都拿銀針測過……”趙年見趙季不敢說什麽,只好開口對薛凡煙解釋了幾句。

“你們……是沒少看話本子嗎?銀針除了□□以外,什麽都驗不出來啊!!”劃重點了啊兄弟們!!

薛仁瑕不忍看趙年趙季兩個大男人因為自己妹子寥寥幾語就這般不堪和愧疚,站出來解圍:“好了好了,凡煙你少說點,人人都知道這些的話,還要我們這些醫者做什麽?

兩位兄弟,凡煙也不是在怪你們,就是她生在醫家長在醫家,醫者父母心,最見不得有人糟蹋自己的身體、或是因疏忽受罪的。她性子直爽,口無遮攔,還請兩位兄弟莫要怪她。”

接收到哥哥的眼神,薛凡煙也明白是自己沖動無禮了,她也從來也不是知錯不改的人,於是便痛快地沖趙年趙季二人拱手行禮:“是凡煙唐突,還請兩位大哥莫怪。”

趙年趙季簡直無地自容,二人滿臉羞愧地對薛凡煙拱手:“薛姑娘句句有理,本就是我們疏於防範。還請薛公子薛姑娘救救我們主子!”

薛仁瑕伸手攔了馬上要跪下的二人,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醫者仁心,我們既見到了就不會不管。只是趙兄,”他轉向趙冶,嚴肅了神色鄭重解釋:“目前我還無法肯定確是雪上一枝嵩,既然明日就要進京,不如先去我家,到時我們應該就可以確認。趙兄放心,看癥狀,用量仍未到致命的程度,引起的也並非急癥,我們還有時間。”

趙冶皺眉忍過這一輪頭昏,掙紮坐起身來,對著薛仁瑕薛凡煙規規矩矩行了一個禮,“萍水相逢,薛兄和薛姑娘如此傾力相助,在下實在是無以為報……”

薛仁瑕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副盡在不言中的樣子:“欸,趙兄言過了,醫家嘛。”

說著他又要遞給趙冶一個青色小瓷瓶,慢吞吞地說明:“趙兄,如果今夜有心悸、絞痛的癥狀,就取兩粒壓在舌下,切記,不要吞下,就壓在舌下就好。這藥有強心功效,也算是對癥。”

趙年剛被薛凡煙訓過,眼下正是敏感的時期,再加上主子確實沒和他們說明眼前這兩人的身份,他便下意識開口要攔。

趙冶擡頭涼涼看他一眼,趙年立刻低頭不再多說什麽。

薛凡煙在遠處將這主仆二人的眉眼官司看了個明白,她早就發現,這位名叫趙年的護衛很是謹慎,從來都不肯離開趙公子半步的。也不知眼前這位光風霽月的趙公子是何方神聖,身邊居然養了這樣不簡單的護衛。只是這也似乎與她並無關系,若是趙公子不是京城的什麽權貴,她倒是有心一交,與他相處,她是很舒服的。但如若不是……那邊也罷了。

腦子不停地轉,薛凡煙的動作也沒落下,她率先從對眼前狀況無知無覺的哥哥手裏接過瓷瓶:“我先來一顆吧。”

說完便倒出一顆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嗯,雞肉味,嘎嘣脆。

薛仁瑕一笑,拿過薛凡煙重新塞好的瓷瓶遞到趙冶手裏:“這藥不僅可以強心,也可以用作鎮痛、助眠等,不同功效需用不同方法服用,趙兄切記,不可學凡煙吞服。”說罷嗔怪地看了薛凡煙一眼:“真是牛嚼牡丹,枉費我花了那麽多心思加的好藥材!”

略略略,薛凡煙不理他。

等薛仁瑕薛凡煙離開後,趙年和趙季便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屬下辦事不利,連累主子受苦,請主子責罰!”

趙冶閉著眼靠在床頭,手裏捏著瓷瓶,對他們二人的動作並無驚詫,只是緩緩開口:“他們一路上數次截殺,也許就是為了掩蓋這後頭真正的手段……待回了王府,你們自己下去領罰吧。”

“是!”趙年趙季低頭。

待趙季出門後,趙年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主子,這藥……”

“你沒看薛姑娘為了讓你我安心,自己都吞了一粒嗎?不妨事。”趙冶垂眸把玩著手裏那個不起眼的小瓷瓶。

見自家主子多說了幾句話,心情似乎也不賴,趙年便也多了幾句嘴:“說也奇怪,這位薛姑娘,多此出手相助,但是每次卻又只是將人打傷,從未見她下死手。屬下看她的身手,取人性命也是盡在覆手之間,可是寧願與他們纏鬥許久,也不肯再進一步。屬下擔心這薛姑娘……”

“這薛仁瑕、薛凡煙,是太醫薛濟的子女,兩年前離京游學,今日才功成歸家。薛家世代行醫,家世清白,薛姑娘怕也是自小耳濡目染,不願輕易拿人性命。”趙冶輕嘆,他是敬重他們的。

薛濟薛大人在他年幼時就已經進入太醫院,別的太醫都為了穩妥起見,處處謹慎,宮中有人傷了病了,總是以圓機活法應對。唯有薛大人,性子直爽,用藥果敢,頗得皇兄信任。

而他的子女,今日一見,也很是不一般。

這薛仁瑕雖胸無城府,但是卻也聽得京中傳聞,說這薛大人長子盡得他的真傳,一身妙手回春的醫術很是讓人佩服。想來方才他已經確認那毒確是雪上一枝嵩,否則也不會隨手就拿了藥出來給他用。至於薛凡煙,關於她的消息可能就是兩年前那樁鬧得轟轟烈烈的退婚傳聞,薛姑娘被定親對象退婚,之後為散心離京。

可是今日一見,薛姑娘眉間無半分郁結不甘,倒是難得的直爽果敢,那性子簡直和薛大人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不僅如此,還極其膽大心細,若是男子,定能有一番作為。

趙冶對這兄妹二人心悅誠服。

自從他接手了拱衛司,扛起那監察百官的重則,做了那人人厭惡、害怕的指揮使,多年來,見了太多的貪婪和惡。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置家、國與不顧的官員數不勝數。什麽叫世態炎涼,什麽叫人心險惡,不再單純的他深谙其理。

他見到的人中,少有像薛氏兄妹這樣善良可愛的,若是這世上這樣的人多一些,想來他也不會日日埋首於各色情報之中無法脫身。

趙年觀察著趙冶的臉色,見自家主子雖然雙眼緊閉,卻眉目舒展,嘴角還帶著一些若有似無的微笑。竟然心情還不錯?

他不知道主子有什麽可高興的,毒都中了,還不知後續該怎麽辦,高興什麽呢?

驀地他又想起一事:“剛才趙季和屬下說,他那時進薛公子的房間時,沒有註意床前不遠處的一條細絲,走過時被那細絲鉤住,隨即便帶倒了絲線另一端的一張小案,接著小案又帶倒了桌椅茶盞等,才弄出了那麽大的動靜。”

“嗯。”趙冶嘴角的弧度更是罕見的變大了些,擡頭難得戲謔地看了眼跟著自己十幾年的侍衛:“薛姑娘當真是膽大心細,你們倒可以去和她取取經,這樣也省的整夜整夜在我的房梁上蹲著。”

薛凡煙再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她急忙穿好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便看到自家兄長正和那位趙公子在樓下閑坐。

她匆匆下樓,輕輕喘著氣:“等久了嗎?我昨晚吃了藥,連個夢都沒有做,實在是沒意識到已經這麽晚了。”

薛仁瑕對薛凡煙笑,笑容幹凈親近:“走吧,哥哥幫你打包了一些包子,我們得抓緊點了,不然又要趕不上進城了。”

薛凡煙忙點頭。

今日天氣有些陰,看著不像是要下雨,但是也沒出太陽,偶爾還有陣陣清風襲來,非常適合趕路。薛凡煙騎在自己的馬上吞了兩個包子,在徐徐微風中昏昏沈沈仍想睡覺。

趙冶撩起車簾,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棉布短打的女孩子、騎在馬背上頭一點一點的模樣,他對同車的薛仁瑕示意:“薛兄,是否讓薛姑娘上馬車休息一下?這樣騎馬並不安全。”

薛仁瑕忙看過去,發現自己的妹妹困得簡直要化成一灘水。他忙向趙冶道謝:“如此多謝趙兄了。”

“凡煙!”

薛凡煙被嚇得一個激靈,險些沒從馬上翻下去。

趙冶閉了閉眼,這薛兄也是真……憨直啊,怎麽能這麽叫醒呢?

“怎麽了怎麽了?哥?”薛凡煙睡眼蒙蒙地看向馬車裏的薛仁瑕。

“你還是進來馬車裏吧?這藥性一時半刻也下不去,你這麽騎馬太過於危險了。”薛仁瑕一臉憂心,仿佛方才那個一驚一乍、險些害的薛凡煙掉下馬去的人不是他一樣。

“哦。”薛凡煙聽了,利索地下了馬,將韁繩交到前方的趙季手裏,輕輕一躍上了馬車。

“多謝趙公子。”薛凡煙坐在薛仁瑕身旁,註意到趙冶臉色有些泛白,眼底還有些青黑:“昨夜是不是心悸了?大約什麽時候啊?”

“大約是五更左右,我記得天擦亮,確實如薛兄所言,心悸心痛,不過服了藥好多了。”趙冶彎了彎眼,輕聲回答。

薛凡煙點了點頭,安撫道:“沒關系,你不用怕,我爹爹定是有辦法的。”說著打了個哈欠。

趙冶點了點頭,微微一頓,還是解釋道:“薛姑娘,其實昨天,趙年也不是有意懷疑你們……你大可不必吃那粒藥的,我是萬分信任你二位。姑娘因那藥丸這般辛苦,趙某實在是於心有愧。”

“沒關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嘛,都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的。”薛凡煙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抗藥性這種事情,她自小都沒怎麽吃過藥,身體對藥物敏感的很,這才導致她半夜服下的一顆安眠藥至今藥性還褪不下去。

“趙兄不必掛懷。”薛仁瑕笑瞇了眼:“凡煙打小就是這樣,常人用藥的量,在她身上就是過量。不過也沒關系,那藥是個好東西,趙兄可以留著。睡不著時吃一顆,想止痛時吃一顆,受了什麽外傷時也可以碾碎外敷,簡直就是居家旅行、行走江湖必備良藥呀!”

薛凡煙瞥了一眼藥販子薛仁瑕,閉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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