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到了城門口,各自驗過公驗,趙冶便隨著薛仁瑕兄妹去往薛府。

本來照他的身份,可以先回自己的府邸再召薛大人上門,但是時辰已經不早,他需要在今天宮門關閉之前進宮向皇兄匯報這幾日所得的結果。如果這毒當真一時半會不會危及生命,他還是準備先進宮再說。

薛大人正在自家藥廬裏窩著瞎忙活,就聽到下人來報說是少爺小姐歸家了。

喜形於色地快步走至前堂,薛濟首先打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乖女。

“凡煙,瘦了黑了,長高了不少。”薛濟打量著穿著灰撲撲、頭頂紮著一個圓溜溜發髻的女兒,滿臉心疼。

“嘿嘿,女兒幸不辱命,好生生把哥哥帶回來了!”薛凡煙也是高興的。她在現代社會時父母早逝,後面全靠自己野蠻生長才長大二十多歲,哪料世事無常,一場意外她自己也翹辮子了。

發現自己作為一個嬰孩醒在這個世界時,她不是不感激的,感謝上天給她再一次的機會,可以兌現對父母的承諾——健康幸福地活下去。對於薛大人和薛夫人,薛凡煙自小長在他們的膝下,受了他們的無限疼愛,早已將他們當作成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薛仁瑕也走到了父親面前,鄭重行了一個禮:“兒子也不辱使命,學習了許多。”

“好,好!”薛濟一連說了幾個好,正要說什麽,卻聽自己兒子說道:“父親,我與凡煙路上遇到一位公子,似乎是中了雪上一枝嵩,特意帶他回來,還請父親……”

不等薛仁瑕說完,薛濟便匆匆走向客堂:“早說啊,先去看看。”

等看清客堂裏端坐的那位清俊的男子是誰後,薛濟面色一肅,麻利在人前行了一禮:“下官見過王爺。”

趙冶擡頭,就見剛才還在自己面前言無禁忌的薛仁瑕薛凡煙一溜煙兒站在薛濟身後,悄聲跟著他們的父親端正行禮。

他心中微微有些遺憾,卻也沒多說什麽,先免了薛濟等人的禮,隨即又嘆道:“本王在京郊遇伏,多虧了薛姑娘和薛公子仗義相助。薛大人也不必多禮,若沒有二位,本王興許都回不來了。”

薛濟心知肅王定是誇張了,面上卻也忍不住帶出了些驕傲來,嘴上還要推辭:“王爺言過了,犬子小女沒給王爺添亂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那……下官這就給王爺診脈?”

診脈期間,薛凡煙閉著嘴胡思亂想,她從來不喜歡古代這種官大一級壓死人的狀態,但是沒有辦法,自己父親恰巧是當官的,而對面那位和哥哥差不多歲數的趙公子竟然是個王爺。

氣氛太過凝重,讓她只想逃。悄悄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哥哥,發現這個書呆子正全神貫註地看著父親聽脈。

正冥思苦想著要用什麽借口離開,遠遠就聽到母親正喚著她的名字。趙冶早註意到了薛凡煙目光呆滯、興致缺缺的模樣,卻不料她的雙眼突然一下子亮了起來,笑得露出兩排白牙:“爹爹,我聽到娘親在喚我了,女兒先下去了!”說罷,她又轉頭看向自己行禮:“王爺,臣女先行告退。”

薛凡煙話音落地,他們一眾人這才聽到薛夫人欣喜的直叫“凡煙!”

隨即就是已經出了門的薛凡煙的回應:“娘!!”

薛濟無奈地搖搖頭,不好意思地對趙冶說道:“小女無狀,還請王爺海涵……”

趙冶回以一笑:“薛姑娘率直果敢,薛大人好福氣。”

“哪裏哪裏。”有眼光有眼光。

禦書房中,聽內侍報肅王求見,皇帝趙淩忙放下手頭的折子,起身迎去:“快宣。”

“臣弟見過……”

“免了免了。”皇帝忙扶起來要跪的趙冶,關切地詢問:“出了什麽事?怎麽一進城就去了薛太醫家?”

趙冶露出幾分笑意,搖了搖頭:“皇兄莫急,是有些小麻煩,但是並不嚴重,臣弟沒大礙。”

“可是調查途中遇伏?究竟是什麽麻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對我大梁王爺動手!!”趙淩眉頭緊皺,憤怒於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有人如此肆意妄為,更是憂心於趙冶一直面對的危險,他實在是不願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有什麽不妥當。

“皇兄莫氣,當真無事,薛太醫說了,慢慢調理不會有事的。”

“唉。”趙淩深深嘆氣:“母後怕是也知道了,到時候又要逮著朕好生訓斥一番。樂游,不是朕不願意遂了母後的意讓你做個閑散王爺,只是著拱衛司著實關系重大,百官心思難測,朕能信任的人寥寥而已。若是將如此重要的位子交給他們,朕難安。

監察百官,本就需要置身朝堂之外、心思剛直的純臣,別的人朕不信,朕只信你,也就只能讓你受這個罪了。”

“皇兄,臣弟明白的。”趙冶點了點頭。他算是父皇母後的老來子,他們都希望自己能做個閑散王爺,無事一身輕,總歸皇兄是可以護住他的。

但是如今,機緣巧合之下他竟然也做了拱衛司的指揮使,“不出於戶,以知天下”,只言片語便可決定任一官員的命運,權力之大、耳目之多,已然使他成為了朝中大臣的眼中釘。

便是如此,他也並不後悔。“臣弟自小就在皇兄的庇護之下無憂長大,現在能替皇兄分憂,臣弟願意的。”

皇帝嘆了口氣。

將這次離京所得結果等事一一上報之後,不等兄弟二人聊些別的,趙冶就被太後叫了過去。

端坐在慈寧宮的趙冶雖然拙嘴笨舌、不會花言巧語哄太後高興,但是到底是親生母子,每當他睜著黑溜溜的雙眼無辜又無措地看著太後時,太後便總也再生不起來氣了,火氣一會比一會小,最後只能任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同一時間,薛凡煙縮在嫂子劉安凝身邊玩著她的各式藥瓶,突然又拿出來幾個小藥瓶在她面前獻起了寶。“嫂子,這個是那個王爺喝了中毒的,這個是我從那些殺手身上順回來的。”薛凡煙將手裏的三個小瓶子排排站。薛仁瑕的妻子劉安凝擅長用毒,所以自從她進了門,薛凡煙看到、拿到什麽覺得新奇的藥都會拿來給她。而她也極有能力,總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分析出藥物成分等。

“哦,還有,哥哥可能被爹爹留住了,那個王爺中了什麽毒,但是去解毒性還挺覆雜,可能一時半會來回不來。”

劉安凝抿嘴輕笑,又摸了摸薛凡煙的那顆毛茸茸的頭,素凈清麗的臉上盡是憐惜之情:“這兩年辛苦凡煙了,西南地勢險要、山匪橫行,你哥哥滿心滿眼的做學問,怕是也不懂得怎麽照顧你,吃穿住行都要你來料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怎麽會,哥哥到底是哥哥,他也一直在照顧我的。”薛凡煙拼命維護薛仁瑕的形象,在他老婆面前信誓旦旦。然而劉安凝並不信,只是看她的眼神愈發的心疼。

回了京的日子過的飛快,眨眼間三天就過去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簡直太過腐敗人心。薛凡煙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只是薛府的其他人卻分外忙碌,這期間薛濟和薛仁瑕去了肅王府幾次,薛凡煙並不想與趙冶這個”肅王爺“有過多交集,所以也沒有多問什麽。

其實剛開始,她以為那位趙公子也只是京城中一個普通的當官的,就算他招惹了那些尋仇奪命的,她也並沒有多想。

一來是對方確實沒有帶很多侍衛,在她心裏,那些皇親貴胄出個遠門不得帶個一個排的兵力、再讓人開個道什麽的嘛;二來,她還真不怎麽相信這個年代的王爺皇帝走的是親民路線,路上遇到她這種穿著灰撲撲、風塵仆仆、重點是來路不明的人前來幫忙,想來應該也是賞你多少多少錢,然後讓你麻溜滾蛋。

上馬車同行?怎麽可能!所以知道了那姓趙的是王爺,她心裏還是有點不是滋味的。一路上的相處不難看出,這人彬彬有禮,是個謙謙君子,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薛凡煙與他相處很是愉快放松,若是能在京城交這麽一個朋友,那也是很好的。

但是既然人家是王爺,還是朝中眾多官員所忌憚的肅王爺,那就算了吧。

她這人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年,終究不肯放下自己在現在社會學到的、看到的,因而這個時代女子謹小慎微的作風實在是學不來。照她這種性子,若要去結交王爺,遲早有一天給她老子娘惹上麻煩,大麻煩。

又過了幾日,薛凡煙猝不及防地被她爹叫到了跟前,看著他嚴肅的表情,她心裏直打鼓。這幾天她乖的很,也確實沒有犯事啊……

“凡煙,事情是這樣。”薛濟沈吟半天,終於開口:“你哥哥一回來便入職了太醫院,每日都十分忙碌,再加上他還要忙著整理此次游學的筆記、資料,夜夜晚睡,確實沒時間……但是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只能讓你去辦這件事了。”

薛凡煙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是什麽呢。好歹她也算是出身醫學世家,比起爹爹哥哥水平不夠看,但是也是能和普通醫館裏面的大夫比一比的,也正因此,她經常幫哥哥照顧一些他顧不上的病人。聽爹爹的口風,想來這次也是這樣。只是不知爹爹為何神情如此嚴肅。

“你明天就和我一起去肅王府,我會告訴你這藥怎麽煎、煎了之後怎麽喝,喝過之後又要註意些什麽,到時肅王那邊就你來照看著吧。”她腿一軟、險些給她爹跪下:“爹啊,女兒是做了什麽錯事了嗎您可以直說,怎麽就讓我去煎藥了呢!!”

薛凡煙自小五感較常人更為敏感,所以打小犯了什麽小錯,薛濟和夫人不打不罵,就讓她去煎那些有奇奇怪怪味道的藥,那味道不是醫者的普通人根本就受不了,更別說薛凡煙這狗鼻子,聞得多了之後,腦殼昏昏沈沈的恨不得她娘抽她一頓了事。

薛濟當然也知道自家孩子,咳了咳,遮掩著臉上的不自在解釋著:“爹也沒有辦法啊,爹要做的事那麽多,確實不可能親自給肅王煎藥,更不可能在他喝完藥守著他一個時辰看他究竟是中病抑或是中毒。但是聖上最近日日詢問,將此事看的極重,爹也不放心別人。只能委屈你了,凡煙。”

薛凡煙只覺得自己腦殼疼。和母親抱怨完畢,薛夫人看女兒這一副小姑娘的姿態,又是好笑又是憂心:“都多大的姑娘了,凡煙,翻了年你都是十七的大姑娘了,你看和你交好的小姑娘們,現在不都是嫁了人當家作主是大人了?甚至那李家的小姑娘都做了娘親了,就只剩你,還是一副孩子模樣,動不動跑到娘懷裏撒嬌耍賴。”

“十七怎麽了?”薛凡煙腦殼更疼了:“娘你不也是十九歲才嫁的我爹?我覺得晚點成親挺好的。”

“那是娘運氣好,遇到了你爹,而你爹有一雙開明豁達的父母,不覺得女子年歲大是什麽問題。可是這樣的人家,少之又少啊……”薛凡煙覺得自己的腦殼更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