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啼初起雪霜溶，十裏芳蘇錦色重。細蕊方知春未醒，花冠早負露霏濃。

深夜，雙寒峰的溪流融冰了，尚且寒涼的春夜裏，耳朵捕捉到了喧嚷的花開聲。那是生命的和弦。

素莊宮的氣候比起醫蠱山，要更冷些許。或許是地勢高的緣故，到了三月初，雙寒峰上終於冰消雪融，只是天氣還是會時不時地冷那麽一兩天。

池鐘穎打著哈欠走出房門，便見昨晚尚是一片空枝的林中，今早已是成片的明艷盛大的早杏迎著薄霧綻放。

杏是不同於尋常花的，它非紅非白，自成一色。林中暗香浮動，亂花撩人。

“啊，好巧，花開了。”白鹽從房中走出來，有點迷糊地靠在池鐘穎肩上，“今天出門有眼福嘍。”

她們早就做好今天出門的打算，如今見了這般景致，更讓人不忍心窩在臥房蹉跎一整日了。

在素莊宮住下的這一個月以來，兩人斷斷續續地逛過不少地方。白鹽暫時還不能出素莊宮，為了打發時間，沒有立刻向池鐘穎介紹素莊宮內的布局，而是一天一處地慢慢逛著。

素莊宮分為兩個部分，山內為宮，山外為莊。

“素莊”本意指抱樸守真，秉持正道。山上的素莊宮面積不大，人數也不多，內外弟子加起來，總計不過千餘人；但山外的素莊卻是一個龐大的城市群，累積起來足有千萬人。

山外的這千萬人，大多數均是祖上或自身受過素莊宮的恩惠，從而自發地聚集在山門之外，秉持著素莊宮的規條。

長年累月下來，現今的素莊宮內，已經有不少來自於素莊的弟子。

——因此，白鹽對於出門多多少少有些抗拒。

素莊的人一向崇拜素莊宮，而素莊宮的人又都崇拜大師姐白鹽。一層一層傳下來，這些人對白鹽的追捧，幾乎到了一種瘋狂的地步。

白面沒在書中寫過此事，而白鹽又對此羞於啟齒，故池鐘穎直到近日才發現這件事。

“今天帶你去藏書閣，素莊宮的藏書閣雖然比不上百術宗和玄文派，卻也相差不遠。”早餐時，白鹽給池鐘穎講了今天的安排，“那裏還有不少我替素莊宮搜集來的獨門術法，你可以挑感興趣的學一學。”

池鐘穎掐著嗓子學道：“前輩真厲害——

“大師姐是我們無所不能的神話！

“我永遠喜歡白鹽大師姐！”

剛聽到開頭，白鹽的臉就紅透了；她急忙去捂住池鐘穎的嘴，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卻沒料到池鐘穎居然直接轉為傳音入密，那些話還是被白鹽清清楚楚地聽完了。

白鹽難為情地放開她，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池鐘穎卻得寸進尺地又湊了上來，在白鹽的側頰輕輕一吻。

“你！”

“怎麽啦？”

“你怎麽越發輕浮了，總這樣取笑我。”白鹽略感郁悶道，“不當師尊，我在你眼裏就一點威嚴都沒有了？”

“哪裏，只是覺得你害羞的樣子很可愛嘛。”池鐘穎笑著說，“不是取笑，是情難自抑。”

白鹽的臉似乎愈發紅了。

似乎昨晚和今早連番逗弄，惹得有點過火，這次直到下山，白鹽都沒再和她說話。一看見她就臉紅，哄了好半晌才好轉。

山路上花色漸濃，越往山下，開放的花種類越多。山腳已經開起了桃花，河流中堆滿了杏與櫻的花瓣。

“這個在我們那邊叫桃花。到了七八月的時候就會結桃子。”

“棠仙？可是棠仙不長在樹上，減紅的果子也不能吃。”

池鐘穎捏著下巴想了想，確認道：“看來差別還是蠻大的。”

順著素莊宮的河流往山裏走，藏書閣依山勢而建，遠望去一片堂皇。

白鹽領著池鐘穎走到大門前，不斷有人步入門中，“這裏是素莊宮的藏書閣——無惜閣。這裏有天下最珍貴的頂尖功法與偏門雜學，無論你想學什麽都可以在這裏找到。這裏是世間修真者的聖地。”

“好像不只是素莊宮的人來這兒？”池鐘穎留意到閣中那些人的服飾，有的是素莊宮的弟子服，有的是常服，也有其他門派的服裝。

“對。”白鹽肯定道，“無惜閣在素莊宮的最南邊，它有前後兩個入口，凡是在素莊得到過認可的人，都可以從朝外的入口進素莊宮無惜閣求學。”

池鐘穎想了想，“這好像和你說的百術宗有點像。”

“何止有點像，是一模一樣的。”白鹽說，“我覺得術法越是藏私，就越是難尋改進，更何況將功法授予過路人，這也是結了一種善緣。怎麽想也不算虧。”

二人進入閣中，羅列的數量龐大的各類書籍令池鐘穎大開眼界，她對著白鹽傳音道：“說實話，有點像圖書館。”

“那是什麽？存放書畫的地方？”

“算是吧。對公眾開放、可以任意借閱書籍，同時也存放著一些影像、音樂、圖畫的地方。有的圖書館還有供人交流的空間，比如我去過一個圖書館，他們設了一個丹青閣，讓起了興致的人有地方比試書法和繪畫。”

“確實有點像。”

白鹽說著，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轟哢！”

池鐘穎被嚇了一跳，“什麽聲音！書架倒了嗎？”

“沒有。”白鹽帶著池鐘穎走了過去，繞過隔絕神識感知的層層墻壁，一個比武場展露在池鐘穎眼前。

白鹽介紹道：“這是供學習功法有所感悟的修士比試的地方，整個無惜閣裏一共有三處這樣的演武場，另還有一處鍛造、煉丹所用的工坊和一處休息用的茶室。”

此刻，偌大的演武場上正有數人捉對比拼，其中有兩人就棍法展開較量：有一個光頭，攻防間氣勢肅穆威嚴，而他的對手招招淩然，顯然練的是殺棍。

池鐘穎看了一會兒，有點手癢，想了想卻又放下了上場的念頭。

“既然這裏和圖書館差不多，那也不用你多介紹什麽了，我自己去四處看看就好。”

白鹽略感疑惑，卻也由著池鐘穎去自己折騰了。

素莊宮的藏書閣裏，大部分都是白鹽教過她的東西。池鐘穎看了看她所在之處的修習之法，便放下這些，循著指示標志去了藏書閣的另一邊。

這裏存放的東西不是那些術法和武技，而是鮮有人關註的雲書世界的人文社科知識。

世界的起源、三界合一的原由、求道這一行為的由來、素莊宮從建立以來的萬年歷史……

一本又一本書，所記錄的，都是池鐘穎未曾了解過的、這個世界的過去。

池鐘穎將神識註入導航，翻找出了一本《素莊宮守則》，看了起來。

白鹽和素媛都說過，她不用太過拘束，但無論如何，既然她身處素莊宮，總有必要弄清楚這裏的規矩。

素莊宮的規矩自然不如媚族那樣離譜，但是有關核心弟子的規定，還是讓池鐘穎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核心弟子是由普通的內門弟子晉升而來，除了直接得到天地認可的弟子，自進門起，便可以冠以“白”字道號；其餘弟子均可以通過門內大比獲得這份榮譽。

但池鐘穎卻發現，這份榮譽似乎並沒有很多實質性的好處，反倒是他們的責任會比一般的弟子要重了數十倍。

——“為什麽他們要讓我變得不得不這樣孤獨？為什麽他們可以自私地活著，我卻不得不為這個世界一次次獻身？……”

池鐘穎將《素莊宮守則》翻到了最後。這本書是經常更新的，在最後附了一份素莊宮的主要成員信息。

上一代素莊宮的核心弟子共有六人，白鹽的師父是白雪凝，是再上一代的核心弟子，曾經持有雲書，白面也拜在她門下。根據書上的記錄，他們三人的師徒關系止於教導。

但是，池鐘穎記得，白鹽是喊她師父的。

白雪凝死於數百年前，具體是什麽時候沒人知道，只知道有一天，白面去尋她，在閉關的地方找到了她的屍體。

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蹊蹺。池鐘穎暫且記下，決定之後找個機會好好研究。

白鹽那天哭得那麽厲害，這事肯定不簡單。

放下白雪凝的事，池鐘穎忽然想起了那兩個她沒見過的核心弟子。

小蘿莉白茶和鄰家暖男白酒。

在白面的書中，這兩個人雖然不常出現，但性格分明，很討人喜歡。

素莊宮的上一代核心弟子幾乎都死了，這個描述不是從數量上，而是從程度上說：他們這一輩人全部處於瀕死的慘境。

暫且不提失蹤多年的白面和差點被吞噬的白鹽；素媛為人所害，至今都不能隨意動用靈力；白紙則是瘋瘋癲癲很久，幾度自毀，剛剛治好。

白茶和白酒分別師從於白松鶴和宋瑾年，他們的實力相對於其他核心弟子更弱，在大戰中遭受重創，而後沈睡至今，醒來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他們身上發生的意外無疑加劇了白鹽的自責和痛苦。

可是為什麽沒有人為她開解？為什麽白鹽理所當然的想為這一切負責？

是誰給白鹽戴上了這樣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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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就忘了有一段劇情還沒寫……

要回收前十五章的伏筆了。

在零度的雨夾雪中艱難碼字。我恨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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