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之間，沒人註意到朔罡做了什麽。池鐘穎看著對方消失，心裏愈發焦急不安。

他說了什麽？該不會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吧！

怎麽辦！

她回憶著先前的那一幕，想來想去都不知道他是在說什麽。

審問的目標都沒了，審問自然不了了之。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起疑，朔罡是怎麽逃的？他和鳳游私下裏達成了什麽交易？

白鹽來這裏是不是為了故意放走他？

池鐘穎知道最後那個問題的答案，但顯然，除了她，在座的恐怕沒有誰會相信。她和眾人解釋，百口莫辯的感覺讓她各外無力。

阮知是相信她的，但他一個人相信也起不到作用，最多在緊急關頭維護她們一會兒。

池鐘穎給阮知使了個眼色。

池鐘穎：快來幫忙說點什麽啊！

阮知：讓我別動嗎？懂了！

池鐘穎看著阮知用恍然大悟的表情。偷偷對她頷首示意，她的表情是淡然的，內心是崩潰的。

他剛才理解了些什麽啊！

果然，那些小說中的、依靠眼神傳達計劃的情形都是假的。不實打實真真切切地說出來，誰會管你一個眼神裏面有多少個意思。

晴陵眾人大多數都受到了天道的蠱惑，死揪著白鹽的身份不肯退讓。

“都別吵了。”阮知呵斥眾人閉嘴，對池鐘穎道，“你來解釋吧。”

池鐘穎：“……”

什麽啊就要她來解釋！

白鹽看她情緒有點崩潰的樣子，心下好笑，替她回答道：“沒什麽可解釋的，你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信與不信，也不過是與我無關痛癢的一句話罷了。”

話畢，白鹽拉著池鐘穎離開。

若是以前，她可能還會為這些事感到神傷，或多或少有點難過。但現在她知道這些人其實大多是愛她的，只不過為天道所累，受其蒙蔽而不得見其自我的真心。

如果沒有那一分愛意，她和池鐘穎沒有機會作出任何反駁，方才的沖突也不會僅止於動口。

但池鐘穎，神色間卻略有不安。

白鹽拉著她沿小路往住處走，池鐘穎看四下無人，拉著她跑到一處隱蔽的地方。

“白鹽，你聽我說。我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她沒急著應聲，給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先和附近的天地靈氣取得聯系，驅動靈氣去四處探查了一下。

探查到附近確實沒有任何具有靈智的活物，白鹽這才對池鐘穎說：“你說吧。”

“第一件事。”池鐘穎有些緊張地豎起一根手指比了一下，眼神閃爍，“我先前在和其他人研究怎麽證明你的清白。”

白鹽當即就是一楞。

池鐘穎繼續道：“就是和墨安予、秋淡他們一起商量的。而朔罡在我們討論的時候始終在旁邊等待。”

她說著說著就低了頭，深埋著頭看向自己的腳尖，“今天朔罡和鳳游當眾揭穿你的身份，這可能是我造成的錯，對不起。”

果不其然，她話未說完便察覺到了白鹽身上冷下來的氣場。

……生氣了啊。不知道是在氣她自作主張，還是氣她隱瞞實情？

“你怎麽能做這麽危險的事？”白鹽輕輕摸了摸池鐘穎的頭頂，心疼地說，“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為了我和天道為敵。”

預料中的責罰沒有到來。

“你們不該為了我這麽費心的。我知道自己並不被這個世界討厭就夠了。”她徐徐說著，見池鐘穎猛一擡頭詫異地看向自己，忍不住輕笑。

“無論是白鹽、宣華，抑或是其他的什麽身份，對我來說都僅僅只是一個身份而已。我不在乎世人對我的看法，只要我能光明正大地像普通人一樣和你站在一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池鐘穎，你不知道那是多危險的事，要試圖去洗清我的身份，好嗎？”

這下池鐘穎也體驗到了白鹽剛才的心情。感動、無奈、心疼、內疚，種種覆雜的情緒混合在一起。為對方的愛而感動，為對方的選擇覺得無奈和心疼，為忽視了愛人對自己行為的感受而內疚。

“白鹽，只有這一件事，我絕對不能答應你。”池鐘穎將額頭輕輕貼住她的額頭，呼吸交纏間，她聽見自己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活著的話，不需要考慮那麽多。我直接把你塞進我的隨身空間，誰也傷害不了你，誰也打擾不了我們。

“可是我不止希望你活著，我還希望你能活得幸福，不用顧及任何人，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不用做任何偽裝。

“你或許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不希望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這樣非議、誤解我的愛人。”

“可是……”

“沒有可是。”池鐘穎執拗地說，“這個世界欠你一個道歉，你本該榮光加身。”

白鹽長嘆一聲，分開些許，和池鐘穎並肩靠邊坐下，將此事暫且擱置不提，“先不說這個，你的第二件事呢？”

池鐘穎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先說第二件也好，你還記得剛才朔罡消失的時候嗎？”

“朔罡？他怎麽了？”

“他消失之前的最後一刻，那個角度除了我，沒有別人能看見他的臉，對吧？”

池鐘穎緊張地確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神色凝重地說：“朔罡消失之前和我說了什麽。他沒有出聲，我又讀不懂唇語，但我覺得他說的事肯定很重要。”

她說著，試探性地給白鹽比了幾個口型看，“喏，你能認出來嗎？”

“是‘別擔心’。”白鹽皺著眉，“他讓你‘別擔心’什麽？還有別的話嗎？”

“還有一句。”池鐘穎又比了一串口型，這次長了很多，有幾個動作也稍有模糊。

當時情況緊急，朔罡沒有把所有口型都做到位。

白鹽猜測了一下，“這句應該是說：‘你會達到你的目的。’”

別擔心，你會達到你的目的……

“我有什麽目的？”池鐘穎撓了撓頭，困惑不解喃喃自語。

“有可能是和我的身份有關。”白鹽一語道破天機，“你還記得嗎，鳳游揭穿我的身份，雖然本意不是出於像你們一樣保護我，但看見‘人們意識到她很重要，並為不可挽回的結果而幡然悔悟’，這絕對是他樂見其成的。”

“所以他會幫我們為你洗白？”

“他多半不會這麽好心，大概率是想看到人們認可我之後，再讓我死在他們面前吧。”

曾經唾手可得，卻因這一念之差而錯過的、變得不可挽回的那些東西，永遠是最讓人後悔和痛苦的。

池鐘穎心生寒意。

近距離接觸過，她才知道唯恐天下不亂的鳳游究竟有多瘋。她絲毫不懷疑鳳游會為了取樂而陷害一個人。

更不用說那是和他有仇的白鹽。

“既然如此，我的計劃一定要執行下去。”池鐘穎暗自握拳，向白鹽宣布了這個決定。

白鹽一幅很不情願的樣子，像怕失去她一般抓住她的手，“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你一定要這麽做的話，我會支持你的所有行動。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我永遠都會在你身後。”

池鐘穎也緊緊地回握了她的手。

“當然。”

她答應了白鹽，行動的前提是保護好自己。

數日後，池鐘穎召集先前一起商討方案的那幾個人，針對鳳游二人可能做出的行為一起研究預案。

看見坐在池鐘穎身側的白鹽，幾人無一不驚訝。在過去，他們和白鹽每次說起澄清之事，都會遭到她的強烈反對，一來二去，他們便習慣了自己暗中談論。

秋淡對著池鐘穎擠眉弄眼，白鹽睨了她一眼，她尷尬地端莊了姿態，安靜坐好。

“我來和你們一起討論該怎麽澄清我臥底的事。”

白鹽的話甫一出口，便震驚了室內除了她和池鐘穎之外的所有人。

震驚過後，眾人對此接受良好，花了三天時間，一共做出了二十餘套預案。大致足夠保證白鹽和她要救治的白紙和韻無缺不會出事。

然後是對那些因果的煉制。

十二月二十日，在煆器室閉關的白鹽手執一塊血色的玉璧，打開大門走了出來。

等候在室外的阮知當即緊張地看了過來，白鹽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現在，這塊血玉裏有韻無缺完整的記憶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陣法的制作正式進入收尾階段。

白鹽開始嘗試在大陣中嵌套治愈體系陣法。這屬於錦上添花的設計，既然她的身份已經暴露，韻無缺和白紙也免不了受到牽連。對陣法進行最後的改進，為的就是確保之後能夠萬無一失。

讓墨安予和金逸百忙之中時常過來幫忙，白鹽一口氣往大陣中添了六個陣法，將四類治療類陣法放了個全。

一月十日，大陣的最後一處細節完善，通過測試，驗收成功。

“這覆活陣終於完成了。”池鐘穎看著大殿裏花紋繁覆的立體陣法，心生感慨。

白鹽收攏起所有的資料，打包封好，準備之後送去素莊宮存起來。

而在那一疊白鹽用作陣法研究的資料旁邊，另一疊報告則薄了很多。

最上面的一頁裏，紙頁最上端赫然寫著報告的標題——

《關於白鹽身份暴露的各勢力動向調查》

池鐘穎走過來幫著白鹽一起整理雜物，看見這份報告，習慣性地又拿了起來。

輿論動向、勢力格局、鳳游的舉措，還有墨安予和秋淡兩方的聯手行動。

看著最後一頁的報告，池鐘穎垂眸冷笑。

“韻無缺覆活時間極可能已經暴露。外界各大勢力聯合起來，預備於一月十五日，即覆活陣啟動當天攻上醫蠱山，對白鹽進行聲討與緝拿，並準備了刺殺小隊……

“鳳游行為與預計大致相符，圍攻當日極有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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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了！貓貓打滾.jpg

最近不一定能日更，卡文太嚴重了。

盡力去描寫了大戰的氛圍。上次寫這種大場面還是在上次。

洛曦竹舌戰群儒的辯禮，淩馭風以一敵千的戰鬥……都是個人的大場面。認真翻了一下，上次寫這麽勢力錯綜覆雜的群像大場面好像是六七年前寫的白家滅門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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