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恐天下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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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推移,名單上未被叫到的名字越來越少。

只剩下六個人的時候,終於輪到鳳游入陣。

白鹽防備地看著他不疾不徐地走到陣法中央,右手裏拿著合攏的折扇,一下下緩緩在左手心裏拍打。

“你們素莊宮的人真是多事。”鳳游站定,開口便是一句譏嘲。

“哪裏,和閣下相比還差得遠呢。”

池鐘穎緊盯著鳳游,看見他身上的紅色霧氣猛增,下一刻又驟然消減。

鳳游笑了笑,不再說了。白鹽見狀,眉頭不禁皺得更緊。

按照往常,鳳游怎麽可能就這麽住嘴?他肯定又在偷偷謀劃什麽。

但陣法已經啟動,汲取因果的過程中不能隨意停止,白鹽按下心裏的不安,調動靈力顯現鳳游和韻無缺的因果。

鳳游的因果網不同於常人。他的網絡上,代表道緣的金線只有一根,象征親友的藍綠線也寥寥無幾,淺粉色的愛情線與大紅色的姻緣線更是無跡可尋。

反倒是象征殺戮和死亡的猩紅線和黑線密密麻麻,像被弄亂的線團一樣錯雜交織。

鳳游和韻無缺的線是深灰色的,鳳游對她懷有至深的仇恨,卻因為起了戲耍她的念頭,始終不打算殺掉韻無缺。

韻無缺的體質畢竟特殊。

她曾經無意中毀掉過一座城……那城裏有百萬民眾,但鳳游的仇恨與這些人無關。

鳳游那時剛研究出的一部分機關資料存放在城裏,被韻無缺連帶著那座城的生靈與建築一並鏟平毀了。

這對於鳳游來說,是相當於常人殺子奪妻的大恨。哪怕他後來重新把資料研究出來整理好,新的資料也與最初的那一份不同了。

灰色的臟兮兮的光點從因果線上脫落,鳳游看著陣眼上的宣華和白蓮,忽然開口道:“你的陣法風格很特殊。”

白鹽一怔。

“從布陣的手法、對靈力的運用等方面來判斷,你創作的陣法都沒有什麽特別的。所以你一直以為,沒有人會因為陣法認出你來吧?”

鳳游輕蔑地笑了起來,“這世上會那麽惡心地將陣法的對內保護做到極致的人,除了你可沒有第二個——我說的對吧?白鹽。”

池鐘穎猛地看過去,他身上竟仍是沒有惡意出現——他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惡。

她心裏一涼。鳳游是這樣,那,朔罡呢?有朔罡參與的計劃,真的能夠按照預期實行下去嗎?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室內的所有人聽見。

最早走出陣法的人恢覆之後,大多數都留了下來繼續觀看宣華操作陣法,此刻聽見鳳游對她喊出那個名字,紛紛竊竊私語。

晴陵的人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哪怕只是為了他們的韻無缺,也沒有多說什麽。

其他人卻不會給這個面子。

“白鹽?誰?”

“宣華大師怎麽會是那個人……”

“真不是認錯了嗎?”

“鳳游前輩,您——您再好好看看?”

墨安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環視四周,冷厲的目光掃過吵鬧的眾人,“鳳游與晴陵、素莊宮還有我醫蠱山一向有仇,你們就這麽相信他?”

這倒也是,世間誰不知道鳳游作惡多端,為了好玩而引起紛爭這種事,他幹得還少嗎?

眾人多多少少被說服了。

但出人意料的,朔罡忽然站出來打斷道:“墨安予,話可不能這麽說啊。”

感到眾人的視線在他身上聚集,朔罡滿意地點了點頭,“沒錯,我是指,鳳游說的是真的。

“以我的名義擔保,白鹽和宣華是同一個人。她這些年忍辱負重,為天下可做了不少事呢。”

沒人會註意後半句話。

白鹽作惡是三界公認的“事實”,她出現的目的何在?剛剛的陣法真的只是為了救治韻無缺那麽簡單嗎?

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有修士在驚懼下忍不住地艱難呼吸,克制著恐懼,聲音幹澀地問道:“宣華大師……您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白鹽沈默半晌,緩緩回答:“你們現在心裏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不由分說地給我定罪了嗎?”

暴露身份對白鹽來說並不是什麽大問題,宣華不過是她眾多的假身份之一;其他身份雖然不如宣華般便利,卻也不是不能使用。

她模棱兩可的默認,使得他們內心的天平徹底向一側傾斜、翻倒。

當即有修士強撐著癱軟的手腳,狼狽地跑出去。

鳳游看著這些人奔逃離去,止不住地哈哈大笑:“白鹽,你看啊,世人討厭著自己的救命恩人,恩將仇報還自以為深明大義……這真是太好笑了。”

“那你呢?你這樣的行為不也是恩將仇報?”

鳳游瘋狂的笑聲突然止住,焦慮地用手指在臉上抓了兩下,抓出了道道紅痕。

“你說的對。”他扼腕嘆息,“我自詡一世英名,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淪落到需要你救的地步。要不是有一處計算失誤……要不是那處失誤,拯救世界的本來是我。”

他平靜地說完,臉上再次浮現那種癲狂的笑,“不過沒關系,你來拯救世界也蠻好玩的。世人厭惡你至此,我可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們得知真相的樣子了……哈哈哈哈……”

和韻無缺有關的灰色因果被盡數提取,鳳游一甩袖離開陣法,卻又不急著走,而是坐在一邊圍觀。

令他驚訝的是,預料中,本該全部逃走的眾人中,竟然還留下了那麽六七個。

“鳳、鳳游前輩……”那幾個人裏,有人戰戰兢兢地向他請教,“您說的白鹽救世,是怎麽回事?

鳳游邪笑道:“怎麽,慈悲君毀天滅世的時候,你們竟毫無感應嗎?唉呀,真是可憐,身為修士卻事理不明、是非不分呢。”

池鐘穎沒想到白鹽的身份被提前暴露出來,朔罡的表現也在她意料之外。原本的計劃裏,白鹽的身份和證據,都要在準備完全之後才公諸於眾。鳳游和朔罡的行為不是出於好心,卻也恰到好處地貼合了她和眾人討論出的計劃。

提前一些也無大礙,墨安予對方才那些人未加阻攔,多半是有相同的考慮。

但是白鹽……

她撓了撓頭,思考起晚飯做些什麽,會讓她心情好一點。

而白鹽此刻並沒想那麽多。她專註於提取因果,喊下一個人入陣:“朔罡。”

“來了。”

朔罡毫不猶豫地踏入陣法,身上的因果逐漸顯現。

他身上有一張與鳳游極其相似的因果網,親情友情和愛情都在此失蹤,死亡與殺戮縱橫交錯充斥著他的生命。

不同的是,鳳游身上象征著與人交惡的那些灰線,在他這裏卻是與人交善的白線。他身上金色的仙緣足有十多條;另有一根泛著死氣的姻緣線,驚悚地纏在他修長的脖頸上——有一個與他不相愛的人和他結為道侶。

因果網上顯露出的大多是已經成為既定事實的過去。鳳游看著那根姻緣線,又想起自己什麽都沒有的因果網,咬了咬牙。

他才不覺得自己輸了!

陣法中光芒吞吐,朔罡身上和韻無缺有關的那條因果線被單獨顯現。

白鹽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在一旁等待的阮知猛地拍案站起。

朔罡露出的因果線是黑色的。

不祥的、代表著給人帶來死亡與終結的黑色因果線。

或是有心,或是無意。是朔罡做了什麽,間接導致了韻無缺的死亡。

“之後和我們好好聊聊吧。”墨安予神情冷肅,一字一句地說道。

朔罡一笑,“那麽麻煩幹什麽?她會出事,就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把她的消息透露給了不該知道的人。”

“你是故意的嗎?”

“唔,算是吧。”

阮知頗為不知所措。朔罡名聲在外,他是公認的好人,不可能會陷害她才對。

他不可置信地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韻無缺和你應該無仇無怨吧?”

“看不慣她罷了。”朔罡低聲說著,心裏自然流露出了一種恨意,“忍不住和別人抱怨,然後抱怨被別人當真,僅此而已。”

墨安予無話可說。

朔罡卻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我當了那麽久的正人君子,突然覺得沒意思,不想裝了。”他轉頭看向阮知,“你們需要什麽賠償,想要怎麽處罰都可以。我都接受。”

阮知哪怕看著那條因果線,依然相信不了他的說法。韻無缺和朔罡關系不遠不近,她也曾和朔罡並肩作戰,危急關頭也曾經為彼此擋過刀。

“你在說謊。”這一次墨安予果斷地反駁了他的說法。

“你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因而一直逃避,現在決定好好承認錯誤罷了。”

同樣的性格,鳳游與世為敵,朔罡則廣結善緣。兩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朔罡會模仿著其他人的樣子,為身邊的正常人考慮。

朔罡收斂了笑意,垂下了頭,“謝謝。”

親眼看見他的錯處,聽他承認錯誤;還繼續把他當做朋友,聽他狡辯,相信他會一直保持著他的本心,相信他能迷途知返,改過自新。

可這就是他的錯處。他因為自己的私心,走了一條錯路,並且早早地決定了永不回頭。

——“你說他們都不理解你?要他們理解幹什麽!他們說你什麽都不用管,讓他們說去吧,反正你也不覺得難過。”

——“為了自己活著才是王道啊。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我們都不具備那些沒用的情感,這就是上天在告訴我們,我們不用對著那些蠢貨委曲求全。”

——“你不是我的同伴嗎?你是我唯一的同類,我沒想到你變得這麽惡心。”

——“……你是我的同伴嗎?”

朔罡記得自己的答案。

他遙遙看向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聆聽著自己的心聲:“我當然是你的同伴。”

哪怕是背信棄義,哪怕要拋下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為了那個唯一能夠理解他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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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劇透:朔罡因為犯錯被處罰了,但他死不悔改。

再劇透:朔罡沒有愛情相關的劇情,他是反社會人格融入社會失敗的案例。沒人給他治療,他自己又一直被誤導和煽動,所以非常愉快地去跟同類狼狽為奸了。

沒錯朔罡是個反派,大概是混亂中立那種。

然後,卡文了。因為砍了兩段日常劇情,有些人物沒有出場,鳳游的出場也很突兀,後續的劇情也不太好推。極可能更新不定時。

第二部 分快要完成了,還剩下兩個部分,大約一共十萬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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