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韻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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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渦流是雲書世界的一種特殊的自然現象,靈氣在空中受到引導而造成靈氣聚集。渦流外是風刀雷劍,渦流內則靈氣充裕如仙境福地,並且哪怕是普通人,在渦流內也能夠獲得非同尋常的修行速度。

但靈氣渦流一般僅有三品以下,像這一處達到了八品,可以直接斷言是被人主動造出來的。

此刻,渦流內的靈力濃度還在不斷提升,然後猛地又上升了一個臺階。以此推斷,現在連八品玄仙也很難進來了。

幸好來得早啊!池鐘穎一陣後怕,若是再晚那麽幾分鐘,她們肯定就直接被雷劈成碳了!

“別怕。”白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剛才那樣的雷,再強兩個級別我也應付得來。”

池鐘穎:“……”

師尊您還記得您只有二品的靈力嗎?

渦流中神識感應的效果很差。以白鹽這個等級的神識,散開竟也找不到白紙的去處。

白鹽若有所思。

“師尊,怎麽樣?你找到小師叔了嗎?他在哪裏?”池鐘穎關切地問。

“沒找到,不過我似乎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了。跟我來。”

“您知道是有誰要害他了?”

“算是吧。”白鹽看向遠方,被迷霧掩蓋、望不到邊際的渦流中心裏,有一處靈氣最凝練的靈核,“我大概猜到白紙是怎麽回事了。不用著急,白紙承受的傷害也只有先前的那幾下而已,此處靈氣充裕,他的傷不會惡化。

“我在這處靈氣渦流中,他就不會死。”

“這是怎麽做到的?”池鐘穎問,“不會又要消耗你自己的生命吧?”

白鹽微嗔道:“瞎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消耗自己的生命了?”

池鐘穎:“你看你那根靈骨!”

“……”白鹽被池鐘穎說得啞口無言,“不至於,不遇到那種危及天地的大事,我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萬一呢,靈氣漩渦這麽厲害。也不知道這種危險的東西到底是誰搞出來的,在公共場合制造危險物品,真是沒有公德心!”池鐘穎呸呸地吐了兩聲。

白鹽想著自己剛才的猜測,沈吟道:“我覺得是白紙自己弄的。”

“小師叔他幹什麽了?弄出這麽危險的東西,連自己都有生命危險了,他怎麽弄的?不對,你幹什麽這麽猜?”

池鐘穎像十萬個為什麽,不停地追問,原本不欲多談的白鹽只好挑著重點給她解釋了一下。

“具體情況還不確定,不過我懷疑這是白紙為了他那個道侶做出來的。”

“韻無缺?”

“對,當初的幻術之王,百年前死去的晴陵韻無缺。”

死去?這是怎麽回事!

“她不是失蹤……”

“早就死了。我看過白紙的記憶,在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刻,韻無缺剛剛死在他面前。”

白紙的道侶在原書中有所記錄,素面對她著墨不多,但是已經足夠讓人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鮮活的形象。

幻術修行者將媚湖和晴陵推崇為兩大聖地。媚族身負詛咒,他們的幻術卻始終是世間一絕;而晴陵不像媚族那樣有無數的族眾生生不息、世代繁衍,他們的族人是有定數的。

晴陵原本是人界連通鬼冥之界的一處通道,陵園中有八十座陵墓,其中各有一位鬼主長眠。而在八十鬼主之外,還有一位從這晴陵死地孕育而生的鬼王,那便是韻無缺。

鬼族有先天誕生,也有後天誕生,只是先天誕生者極其罕見,並且大多數都墮為怨靈。

最終先天誕生的鬼族萬不存一。

而韻無缺便是這樣的鬼族,她生來就是鬼王,統禦號令萬萬惡鬼,擁有八品玄仙的實力。

先天鬼族通常具有移山倒海之力,且身具災厄,只要她運轉靈力,她的氣息與道意便會輕易改變一地的運勢,使其災禍臨頭,城毀人滅。

哪怕她並不想這麽做。

“白紙他當年具有很強的氣運。一個孤兒,偶然步入仙途,又偶然住進了素莊;之後被素莊宮的弟子看上,拜進了聞名天下的大門派;後來更是幸運地成為了核心弟子,並且由於排行最小,被同輩的其他師兄師姐們寵著長大。”白鹽平靜地敘述著他的過去。

“起初,大家都很反對他對韻無缺的迷戀。只不過沒人想到,他居然真的把她追到手了。可惜那是他們的劫數,韻無缺終將為愛人而死,他讓一個本不會與人相愛的人動了情。”

白紙的命格本該一番順遂,韻無缺哪怕一生孤寂,至少命不該絕。

他的結局呢?池鐘穎回憶原書,書中,白紙似乎放下了心結。他踏遍紅塵,眾生喧嚷,而他在喧囂人間裏,和另一個人相視一笑。

怎麽這麽一想,好像白紙的結局也不是那麽好?他旁邊那個人是誰?

原本讀者都猜測那是白紙放下前任後找的新的愛人,可白紙因為韻無缺瘋了那麽久,真的能放下嗎?那真的不是白紙做出的韻無缺的幻影?

難不成當初的結局其實不是大團圓?

池鐘穎眉間隱憂,“那我們能怎麽幫幫他嗎?”

白鹽無奈地揉揉她的頭,“傻瓜,我們不就是為此而來嗎?”

一邊聊一邊走,兩人很快抵達渦流的核心。

渦流中靈氣聚集流動的循環,其起始的點就在這裏,想要操縱一個渦流,除卻操縱者本身的實力,也必須依靠這顆靈核才可能成功。

同時這裏的靈氣也比其他地方更為凝聚,自然形成了非常純粹的靈力。

池鐘穎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也受到了這裏渦流的促進,修為增進。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個緊緊地抱著靈核的人。

靈核差不多有一顆籃球那麽大,通體像是一顆熒藍的藍水晶球,其體內具象化的靈力像電流一樣移動,看起來夢幻又危險。

而抱著它的人,似乎也被他所誘惑,難以自控地緊緊抱著它。他的身體已經被靈力擊打得幾乎流幹了鮮血,依然毫無所察地沈溺在這絢麗的藍色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抱在胸前的靈核。

“阿韻,阿韻……你感應到了嗎?我知道你在……”他癡狂地凝視靈核,臉上徐徐展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白鹽卻沒管他,指著那人扭頭對池鐘穎解釋,“你聽,那就是他這麽做的理由。”

池鐘穎一時無言。

愛一個人到底能到多瘋狂的地步?看過白紙這幅樣子,池鐘穎才領會到自己以前對愛的理解實在是太普通了。

不好意思,她低估了一個人能有多不正常。

白紙的道侶那可是神魂俱滅啊!且不說鬼族死後本就沒有重塑新身再度覆活的可能,神魂俱滅真就是灰都不剩徹底融入自然了!

這真是愛嗎?這真不是魔怔了嗎!

正想著,就聽白鹽沈痛地得出一個結論:“所以說,不要接觸這種戀愛,會變得不幸。”

白鹽的沈痛是真的沈痛,但是池鐘穎硬生生聽出了幾分滑稽感。心情就被這麽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半空。

“白紙是個可憐人。他的靈魂曾經為了他的愛人而受到重創,韻無缺用了自己的一部分靈魂來修補。”

池鐘穎聽出了白鹽未說盡的話,“所以他就認為那一部分靈魂,可以算作韻無缺的殘魂,她可以被覆活?”

“對。”白鹽臉上依舊平靜如水,但任誰都聽得出她的內心絕不是古井無波,“韻無缺消散以來,他用了十年欺騙自己她還活著。

“被叫醒之後,他六次斬魂試圖回溯韻無缺的存在。在對靈魂的不斷自毀中,他逐漸變成了如今瘋瘋癲癲的樣子,逢人便問:有沒有見到一個叫阿韻的姑娘。

“現在是第七次。三十年沒有動作,我原本以為他已經忘了……”

那話裏有說不出的蒼涼。

白紙出事至今不過百年。百年前,白鹽的臥底行動還在準備階段,墨安予等人與白鹽實力相近,她本不必親自執行計劃去臥底。她六十年前公然叛變進入敵營,是不是也有為白紙覆仇的念頭?

池鐘穎這麽想著,也這麽問了出來。

“不是。”白鹽幹脆地否定,“我的動機很簡單,我不希望出現第二個白紙。”

沈湎於過去無濟於事,覆仇除了解氣並沒有實質的好處。但是當時的白紙並不是個例,白紙只不過是其中最悲慘、遭受折磨最深的一個。

不解決掉問題的根源,有一個白紙,遲早會出現第二個。

白紙臨死前接受了韻無缺全部的力量,哪怕只能動用一小部分,天下也罕有誰能攔住他的路。白鹽離開素莊宮之後,他流浪了六十年。

現在,他以自毀的意念引動了靈氣渦流,一聲聲地呼喚著愛人的名字。

“韻無缺在他體內的殘魂的確能讓她覆生。”

白鹽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池鐘穎愕然。

靈核旁瘋狂的白紙忽然擡起頭來,死死盯著白鹽的身影。

“覆生的代價極高,並且有很大可能性失敗。挑明來說——韻無缺的覆活,要獻祭白紙的生命,並且活過來的韻無缺可能壽命不足一炷香的時間。”白鹽與白紙遙遙對望,一字一句地說道。

白紙似乎認出了這是誰,又或者那空蕩蕩的腦子已經無所謂外界的一切,除了……

“請你,救她……”

“我什麽都能給你,請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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