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城待了一個月，池鐘穎漸漸喜歡起了做飯。

她對烹飪一直很感興趣，在現代時就是這樣，只不過她更討厭那種四處亂濺的火星，所以以前她從來沒有進過廚房，也不喜歡做飯。

但依靠靈力驅動制作的仙肴完全不用考慮這個。

從生到熟，從無味到美味，這是官能和心理上的雙重沖擊，能帶給她額外的滿足感。

尤其是做出來的美食最終還會由自己和自己的偶像一起品嘗。簡直不能更開心了。

齊皓是一個好老師，從他被造出來那年開始，白面原本雇用的仙廚便一個接一個退位讓賢飛速下崗。齊皓做了幾百年的菜，對白面這個老饕伺候得極為熨帖，他的廚藝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那天師徒兩個試圖問出些關於白面的事，百般刁難卻什麽都沒問出來，那之後白鹽便讓池鐘穎安心跟著齊皓學習。

不只是廚藝，還有白面獨創的一部分不外傳的陣法。

陣法數量不多，背下來慢慢領會就可以了，廚藝則只學了很少一部分的理論基礎。

一個月時間，遠遠不夠池鐘穎學會廚藝，連個皮毛都還沒有掌握，但白鹽卻突然吩咐齊皓守好白面的家，領著她離開了這裏。

池鐘穎收拾好東西跟白鹽出了城，看她眉目間隱隱帶著幾分焦急，也意識到幾分不妙。

“師尊，怎麽了？”池鐘穎不安地問。

“有危險，不能再留在青城了。”白鹽說著，看離青城已經有一段距離了，運功召動天地靈氣，在她們腳下隱隱凝成了一只巨鳥的樣子。

白鹽抓住池鐘穎的手腕，喝令巨鳥：“走！”

巨鳥騰空而起，瞬息之間便升上了雲層之上，讓池鐘穎回憶起了課本裏提到過的鯤鵬，水擊三千、摶空九萬。這靈氣巨鳥與鯤鵬比較亦相去不遠。

巨鳥飛得極快，鳥背上卻如履平地，連風都只是拂面而過。池鐘穎站在白鹽身後半步，看不見她的臉色，直言問道：“師尊！您是身份暴露了嗎？”

白鹽扭頭，將她擔憂的神色攝入眼底，略顯疲倦地微微一笑，“沒有，危險的不是我。是你小師叔出事了。”

話音剛落，她嘴角勉強提起的一絲笑意再度隱沒。

“小師叔？白紙？”池鐘穎愕然，是誰能傷到九品劫仙？

白鹽顯然也想不通，喃喃道：“且不說白紙他已經是無門無派之人，他一個瘋子，能惹著誰？素媛的消息來得也是太慢，再怎麽說，白紙也還在素莊有一處宅邸，總不能讓人欺負……”

說著，白鹽再次催動力勁，加速了巨鳥的行進速度。

雲層與地面的變化逐漸不再能被池鐘穎的眼睛捕捉到，她憑借著百地商的網絡來試探著尋找方向，測算出的至少六千公裏的時速讓她心驚。

而更令她畏懼的還在前面。池鐘穎擡頭向行進的方向遠眺，遙遠的天穹之上是一片紫色的巨型球狀氣體，紫球附近布滿雷電與玄火，連四周的雲層都被染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池鐘穎顫聲詢問。

白鹽猛地一拍巨鳥脊背，在恍如淒厲慘嚎的氣流鼓動聲中，靈氣巨鳥散去。白鹽帶著池鐘穎懸於半空，“白紙就在那裏面。”

白鹽的聲音隱含焦急，卻比剛出城時少了幾分怒氣。

很顯然這幅景象不是任何人能做出來的。白紙不是被人陷害，而是倒黴遇到了什麽奇境。

至於白紙為什麽要進這麽兇險的地方，是什麽吸引了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當務之急是先把白紙找出來，看他有沒有事，盡量把他帶離這裏——白紙現在還瘋著，不聽勸，想要把他帶走，不可避免的要用些強硬手段。

“跟緊我。”白鹽抓住池鐘穎的手腕，另一手手中倏忽顯出一桿判官筆。她支起靈力防禦，將池鐘穎緊緊護在身後，然後沖入了那片雷域。

迎面便是一道雷霆當頭而來，伴隨著巨響和毀滅般的氣勢，森寒雪亮的電光直射而至。

池鐘穎忍不住閉緊了眼，渾身僵硬，雷電卻沒有披在身上。她悄悄睜開眼睛看了一下，立刻瞪大了眼睛，為白鹽的力量而折服。

只見白鹽一手護著她，另一手中判官筆繞著手游走閃爍，不時地點向虛空。沒有一道雷霆能追至身周，銳利的筆尖寒光一閃，便輕而易舉將它解決。

或是直接消失，或是被分成兩半，又或是被引向其他地方。那些紛亂的電流沒有一道能劈到白鹽附近，甚至連她的防護罩都碰不到。

狂風迅雷隨著他們行進而愈發聲勢浩大地襲來，那支筆靈巧地在空中點、挑、刺、撥，不動聲色地將危機消弭於無形之中。

然而，此時此刻只有池鐘穎能夠註意到，身前的白鹽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脫離五感而感知外界、觀其本質性理，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有靈力支持，她要去感知的又哪是什麽簡單的東西呢？

池鐘穎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抓著她的手腕的那只手在變得越來越涼。

白鹽的臉色一點點地越來越差，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池鐘穎。”白鹽忽然啞著嗓子叫了她一聲。

“我在！”池鐘穎緊張地看著她。

“給我輸送靈力。”

池鐘穎立刻將自己體內的靈力盡可能地灌輸給白鹽，沒有等她進一步說明。

白鹽似乎也很感謝她的信任，即便是被這些黑紫氣息與電光映照，仍能看出她臉色柔和了些許。

“這裏靈氣不足，我體內的靈力只有二品，不夠支撐我們走過這一段。”她苦笑著解釋。

池鐘穎聽聞，心裏卻不覺得很意外。不能說早有預料，但她確實知道白鹽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傷痕累累，她身上有什麽傷都不稀奇。

“別擔心，很快就能沖破最外層的防禦了。”白鹽安撫著池鐘穎的心情，然而她並不知道，池鐘穎毫不懷疑她會保護好她的安全。她的緊張是憂心白鹽的身體情況。

越向裏走閃電就越多，直到最後已經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就連白鹽也不能盡數擋下，偶爾會漏掉一兩道打在她支撐的靈力盾上。

池鐘穎咬牙想要幫她解決一部分，白鹽抓著她的手卻緊了幾分，猛一用力把她抱進懷裏。

“你別亂動。這裏很危險，若是沒有七品的修為，一道雷電就足夠讓人神魂俱滅。”白鹽低語著把池鐘穎緊緊箍在懷裏，把她的頭按在肩上，然後向著雷電最密集的氣團核心縱身一躍！

“轟！”

落地時池鐘穎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她被白鹽按著腦袋，幾乎什麽都沒看見，但是那一聲連防護罩都無法阻絕的、真真切切的巨響不可能讓她置若罔聞。

“白鹽……”池鐘穎拿肩膀輕輕撞了撞身上的人，那人頓時噴吐出一道鮮血，緩緩將池鐘穎放開。

“你沒事吧？怎麽樣？”池鐘穎立刻把白鹽放平，後者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急促的呼吸聲令人膽戰心驚。

登仙的修士通常是不需要呼吸的，一旦需要呼吸，就證明她的靈力消耗到了一定程度。對於精魄一族，呼吸則具有更重要的意義：輔助身體隨時隨地汲取天地靈氣。

池鐘穎分辨不出她是哪一種情況，但是無論哪一種，都證明白鹽消耗到了極限。

哪怕拋開這些常識，白鹽她現在都吐血了，怎麽可能不嚴重！

池鐘穎正心急如焚，只見白鹽緩緩擺了擺手，屏息後徐徐吐出一口長氣，悠悠道：“沒事。就是靈力消耗過度了，這裏是一處渦流中心，附近百裏所有的靈氣都在這中心裏聚集，我很快就能補回來。”

“可是……”

“沒事的。”白鹽說著，被旁邊那人釋放出的澎湃的擔憂和恐懼拉扯得難以心安。

池鐘穎被嚇到了。

白鹽覺得體內有些靈力了，站起來撣撣衣角，把前襟上沾的點點血跡用法術化去，在她面前走了幾步。然後白鹽望著池鐘穎，又走近一些，理了理她的鬢角。

“看，我一點兒事都沒有。”

池鐘穎眼眶發熱，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白紙當年出事我也有責任，所以如今我本就有必要把他救回來，更不用說為了素莊……”

話落，她卻察覺池鐘穎的那股後怕絲毫未減。

白鹽想了又想，看著池鐘穎依然一副泫然欲泣又強忍淚水的模樣，試探著補充道：“我不會死的。”

她張開雙臂朝向池鐘穎，喊她的名字，“池鐘穎，我會一直陪著你。”

池鐘穎立刻傾身狠狠抱住了她。

“你嚇死我了！”池鐘穎帶著哭腔大喊，“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擔心，後怕，後悔。無數種情感混雜著，無法自抑地壯大。想到白鹽會感知到她的情緒，並且受到幹擾，為此困擾，於是愈發羞怯乃至自我厭棄起來。

直到撲進她的懷抱。

剛才的一切成為記憶，眼前的人是真實的，高懸著的心終於被輕輕放回了原位。

並且，讓她感到幸福的一點是，白鹽確實很在乎她。不是簡單地受到情緒的感染，也不是受到天道的指示，更不是由於責任和虧欠。

與所有人都不同，她在乎她。

“謝謝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照護我、教導我、關心我。

聞言，白鹽緊了緊自己的懷抱。

——池鐘穎，你那麽好，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那就別哭啦，哪怕白紙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再耽擱下去也要被耗成灰了，快走吧。”她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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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6:36修了本章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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