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媚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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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媚族的那片小世界叫做媚湖。

媚族大多居於水中,也有些臨水而居。總之大部分是離不開水的。

故而這片小世界也是如此,無論選擇哪個方向,一眼看過去必定是水。水中有山巒芳汀、巖石萍草,偶爾能看見化成原形在水中游戲的媚族人。

池鐘穎早先是對媚族沒什麽期待的,畢竟經歷了百惑那麽一個奇葩的洗禮。

但是今天一看,她瞬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升華了。

媚族的原形和其他妖族都不同,他們大多數都極像人類,一個個美艷不可方物。只是他們頭上多了兩片羽狀鱗片,偶爾有幾個幼年體的媚族,他們的腳上還長著沒有脫去的蹼狀物,背後生著一對細長的鰭。

水中的那些媚妖大多數都穿著族中常見的露背裝,他們背後的脊椎骨的位置上都生長著一條長長的紅痕,在水中被光影一晃,好似流動的巖漿一樣赤紅——

那就是媚族的詛咒。這長痕與生俱來,背負著詛咒的人,永生都要供養著這條會不斷吞噬他們修為與理智的罪狀。

白鹽依照著禮數在約定好的時間進入了小世界,媚族很識趣地請了人來接,給足了面子。

至於像個跟班一樣被帶回來的百惑,大部分人也對其笑臉相迎——在族人眼裏,她這算是和大煆器師宣華搭上了關系。

但這些與池鐘穎無關。

白鹽被拉去赴宴,百惑回家按規矩得去拜見祖先家人。池鐘穎作為白鹽的弟子,是不能與上一輩人一同赴宴觀禮的。她被人帶去了休息處。

媚湖中的待客處在山上,第三高的那處山峰是分給客人們居住的地方。

幾個侍者領路,引導池鐘穎乘舟前去。

“白蓮姑娘真是生得清純可愛,讓人見了便心生憐惜。”侍者開口便誇。

池鐘穎看著她身上莫名讓她不喜歡的波動,直性子地哈哈一笑道:“是嘛?我也這麽覺得,謝謝你誇我。你長得也很……還可以的!”

想了想,她覺得好像不太禮貌,補充道:“不醜。”

侍者強笑:“哈……哈。姑娘真是……直言不諱。說起來,我們族中也有一人,就像姑娘這樣有一說一……”

池鐘穎:“哦,那這人挺實在的啊。我就喜歡這樣的實在人。”

“您是說想和他認識一下嗎?我——”侍者剛想說可以引見,便被直截了當地打斷了。

“不不不,感興趣就見,那多麻煩啊。”

“不麻煩的,待客怎能禮數不周呢?”

池鐘穎解釋道:“我是說我嫌麻煩。”

侍者:“……”

一路上偶爾也遇到一些路過的媚族,無論男女都樣貌絕佳,哪怕不那麽好看的,也都眉目幹凈儀表整潔。讓她加倍憤慨:為什麽這麽多正常的媚族,她偏偏遇上了百惑那種化形醜得要命的奇葩?

昨天那個不男不女的外形,大概會成為她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鏘!”

忽聞一聲重響,不知何處短兵相接。池鐘穎巡聲四下掃視,按四周的距離,方才那聲起碼是把兵器震斷了。

身旁侍者解釋道:“白蓮姑娘,我們方才途徑演武場,那裏有年輕一輩的子弟正在練習。您要不要去看看?”

池鐘穎想著去了休息處也沒什麽意思,看看別人舞刀弄槍也挺不錯,便問道:“我可以去嗎?”

“自然可以,您是客人,我們不讓您去才是禮數不周。”

池鐘穎應允,侍者領路帶她拐了個彎往演武場走。

演武場是一片水中小洲,洲上圍著一圈圍欄,其中有擬造的各類地形。在場外是體育場那樣階梯式的觀眾席,觀戰者能一眼看盡場上戰況如何。

此刻,場地中的最高處便有一個年輕人傲然挺立,手持□□,意氣豪發——

“可還有人願與我一戰!”

池鐘穎剛一到觀戰位,便聽見那人高聲叫陣。臺下圍了百十來人,無一敢與其嗆聲。

侍者向池鐘穎介紹道:“白蓮姑娘,那是豐芒,我們媚族與你同輩的人中最優秀的一個。”

另一個侍者插嘴道:“對啊,那可是我們媚族最大的驕傲,豐芒今年剛十五歲,但是他小小年紀就已經克制了詛咒!豐芒是我們族被詛咒以來唯一不被迫提前選擇本相、性別自由的人。”

豐芒。鋒芒畢露,驍勇無畏。

他環視全場,目光鎖定了那唯一的生面孔。

白衣女子呆楞楞地看著自己,在一眾人中格外顯眼。

他抓緊了自己的武器,槍尖遙指那個看起來有點傻的人。

“可願與我一戰?”他問。

池鐘穎被他提著紅纓槍一指,嚇了一跳。她看向領自己過來的侍者們,沒人替她拒戰,反倒給豐芒幫腔。

“不願。”池鐘穎看沒人給自己解釋,索性也不管那些禮數了,幹脆利落地答。

“你怕了?”

豐芒的話聽起來有些挑釁的意味。但池鐘穎看見他眼神清澈。這是打心底裏說出的一句話。

池鐘穎對他搖搖頭。

“我怕什麽?我是跟隨師尊來媚湖作客,你不能致我傷殘。哪怕傷殘,我的師尊治好我也只是舉手之勞。

“我看得出你的境界是三品巔峰,我現在勉強算是一品,你很容易打敗我,要是真打起來,你顧忌諸多。

“這樣算來,打得不盡興不說,還容易損了你我雙方長輩的臉面,更何況勝負幾乎已經可以確定。”

豐芒點點頭,“確實。但若是我非要打呢?”

“那就打唄。我已經盡了告知的義務,再打起來我也沒有錯處了。你我都閑著,打一打也無妨嘛。”

“既如此,可否現在與我打一場?我可以壓制修為至與你同階,誠心邀您一戰,只為共同探討較量。”

池鐘穎這次沒再推辭,從儲物鐲中取出了白鹽送她的那把舊刀,跳進了演武場。

豐芒橫槍一掃,人隨氣勁從高處落下,沖到了池鐘穎的面前,池鐘穎揮刀劈碎了氣勁,對著豐芒的攻勢,壓刀迎上。

比起百惑那個半吊子,豐芒切實地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壓力。池鐘穎一時竟無法勉勵維持她的氣勢。

她穩下招式,專心應戰。

另一邊白鹽正跟著一幫長老應酬。宴會按照禮數焚香膏、奏禮樂、食仙肴,但她多多少少覺得沒滋沒味的。

堂中的這些人,有的對她懷有善意,更多的則是利用之心。

甚至有仇視她的。

混雜在一起的各式各樣的信息讓她忍不住皺眉,原本跟著她大獻殷勤的人一個個都安靜下來。

看在其他媚族長老的眼裏,不由得反省禮數還有哪裏不夠周到。

這時卻有人冒冒失失地沖進了禮堂,“不好了不好了!豐芒他又和人打起來了!”

室內一眾人的視線焦點立刻落到了那個人身上。那是個年輕的媚族女子,在美人雲集的族中平平無奇。

白鹽一眼便看清了她糟糕的心。

滿是邪念,把樣貌遮去了七分,醜極了。百惑和她比起來都能算美人。

“苦麥,你別急,慢慢說,怎麽回事?豐芒不是一直留在演武場嗎,怎麽會和人打起來?”

說話的是長老之一,對白鹽抱有敵意的那個,修為堪堪六品中段,不值一提。

白鹽癱著臉,沒心思配這兩個戲精演戲,看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的,心裏只覺得可笑。

苦麥急著來稟告長老,但一被問起又唯唯諾諾地不肯說了,“這……這都是我的不是,宣華前輩若是要罰還請罰我一人,不要怪罪豐芒師兄和我們媚族禮數不周……”

白鹽聽膩了。她始終有一線神念跟著池鐘穎,她的乖徒弟那邊一路上是什麽情況,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皺眉揮手劈出一道雷霆,轟然落在苦麥的身前三寸。

“啊——!”她失聲尖叫。

“給我好好說話,我不聽那些沒用的東西。”她冷聲說道。

被這麽一嚇,苦麥老實了不少。她躬身道:“啟稟宣華上仙,我們送白蓮姑娘去住處歇息時路過演武場,恰逢豐芒師兄與人比試。白蓮姑娘一時興起便去圍觀,有心與他一比高下,便和豐芒師兄打了起來。”

她說著說著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還請上仙只罰我一人,都是我沒攔著白蓮姑娘的錯,讓姑娘失了禮數。”

白鹽被她鬧得心裏發堵,身周氣場更壓抑了幾分。

“想跪那便一直跪著吧。”她冷哼道。

她就不該把自己的身份拿出來!偷偷帶池鐘穎進來不就結了!

至於媚族的詛咒,那本就是和白鹽無關的事……替人了卻後事不過是一時興起,念了情分。

這些人吵吵嚷嚷,越是說就越讓她反感。

白鹽揮袖,四周場景頓時變換,連帶著那一群喧鬧的、做戲的俗人一並帶到了演武場。

四周觀戰的人發現看臺上突然多出的一眾大人物,紛紛驚詫行禮。

而場中纏鬥的兩人依舊專註於對戰。

長老們有求於白鹽,見她專心觀看比試,噤聲安靜地陪著她觀戰。

白鹽斟酌池鐘穎的表現,心裏暗自點頭。池鐘穎在戰鬥中一直落於下風,但她卻始終不顯敗相。她對靈力的消耗和恢覆遠勝於豐芒,體質也要好上許多。哪怕境界不足、武技也略遜一籌,池鐘穎依然能繼續堅持下去。

比起白鹽一早估計的一盞茶時間落敗,要好上許多。

但是……白鹽的刀,池鐘穎用不慣。

那把刀不是池鐘穎習慣的長度和重量,面對豐芒的□□也不存在優勢。

池鐘穎還是會敗。

最終這一場打了一個時辰。

打到最後,人人都以為池鐘穎要後力不濟,卻沒料到她藏了一手,在吸引註意力的同時對豐芒出了一記殺招,刀鋒差一點便能砍上那人的咽喉。

豐芒險勝。

“姑娘好身手,受教了。”豐芒對癱在地上大喘氣的池鐘穎讚許道。

“不敢當,不敢當……”池鐘穎抓住她的手站起來。剛站穩,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場邊的侍者見他們打完了,連忙小跑過來遞了恢覆體力的藥液,給他們傳話,宣華上仙和各長老有請。

池鐘穎和豐芒對視一眼,沒說什麽,跟著侍者走到了白鹽所在的那片區域。

苦麥還跪在白鹽旁邊呢。這一個時辰跪得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哪裏演得不好,或者惹到這位大鍛造師,給自己招來麻煩。看到場中的戰鬥結束,她連忙擺出楚楚可憐的樣子,看向豐芒,結果之間他和那個外來人“眉來眼去”,頓時心裏更堵得慌了。

“白蓮。”苦麥聽見宣華大師語氣冷淡地叫那個姑娘的名字。

“我在。師尊,怎麽啦?”那個姑娘大大咧咧地應聲。

“聽說你途經演武場,不顧禮節來此惹是生非,可有此事?”

只見白蓮微微瞪大了那對圓眼睛,無辜道:“怎麽可能呢?我應邀前來觀戰,又應邀與此人比試而已,何時惹是生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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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池鐘穎是個很實在的人。對自己抱有利用之心的人,她懶得恭維,也懶得算計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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