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是離明山最近的城鎮。

新城已經不新了，它在這裏存在了上萬年，最初只是一個村落，後來明山四周人群逃難、聚攏，聚在這裏。

由於明山氣息有利於部分修士的修行，三界合一之前，未登仙的修真者有不少喜歡來這裏。而合並之後，這裏更是有繁榮的跡象。

明山是死亡之地，連帶著周圍的地名、人名都避諱那些字眼。新城以前也被叫做活城、和城，越聽越怪異，最後因著時常修葺而拍板叫做新城。

池鐘穎則在這城裏感受到了格外的不適。

因為新城時常受到陰氣煞氣的侵蝕和汙染，這才要經常裝修。但是越修，城市看著也越顯得新——毫無一座城市應有的歷史感。

她看著嶄新的城墻外壁，感慨，這裏看起來真的好像現代化仿古景點啊。

說歸說，城還是要進的。

走近了就能看見，城市中人並不算多。城門口有一個人把守，而透過大門，城內的街道上人也不多。

這些人大多數不是人類。池鐘穎看著城門口的守衛頭頂立著的一對兔耳朵動了動。

那兔耳守衛是個看著面善的男子，約摸著能有二十歲，嘴角含笑，眼尾勾紅。

池鐘穎心花怒放：這人好誘啊！尤其是紅色眼線，清純又帶著一□□惑，這種最讓人把持不住了！

然而走到面前，池鐘穎立刻幻想破滅。

白鹽：“都兩百年了，你們兩個還沒厭煩守城啊。”

池鐘穎：兩百年？那這人到底多少歲了！等等，這裏還有一個人？

城門口兔耳守衛的身上顯現出一個人影，半虛半實的魂體分不出樣貌和性別，只能看出個人形輪廓。

但那魂體頭顱兩側垂著的又一對兔耳證明了這同樣不是個人族。

那個面善的兔耳守衛翹著嘴角，開口說話時聲音像打落珠盤，劈裏啪啦的清脆。

“宣華前輩，您明知道我只能守城嘛。”他說著，身上的魂體抱他抱得更緊了，“守城還能順便賺點生活費。”

池鐘穎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怪異，看了看白鹽，後者深色如常。

她點點頭，擡手從衣袖裏甩出一枚核桃大的金屬球，“這是本來一年前就該給你們的。有了這個，你們也不需要被困於明山了。”

兔耳守衛接住金屬球，欣喜地看了又看，這才收好，“多謝宣華大師！”

“不必客氣。你幫過我，我自然要回報於你。你和你哥從三十歲就來這裏了，兩百年過去，再不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可該和俗世脫節了。”

池鐘穎一頭霧水。

兔耳守衛卻早就看見了她，此時道：“宣華前輩說得是，這是您的……”

“我徒弟。”

“呦，前輩您竟然收徒了，大喜事啊！”兔耳守衛高興地拍了拍衣帶，從裏面掏出一個困好的布卷，塞給池鐘穎。

他說：“這是我以前做的藥衣，本來想著送給表妹……不怎麽好看，但是當中衣穿還是沒問題的。小姑娘收下吧。”

池鐘穎看向白鹽，後者也笑道：“收下吧。”

她送給兔耳守衛的塑魂丸價值比藥衣要高許多。

“玉化，醫蠱山現在還是新主人墨安予掌控，但山上大多數勢力都清洗幹凈了，玉氏一族現在是玉夙當家。”

“妹妹？”兔耳守衛訝然，喃喃自語，“幾十年前您不是還說玉家落在玉魚手裏……”

“去年變的。你們倆早點回家幫幫你妹妹。”

守衛對著白鹽一拜，興沖沖地跑去辭職了。

白鹽看著池鐘穎投來的眼神，心知這人又好奇了，耐心解釋道：“這是醫蠱山的半妖族，玉氏的玉恨和玉碎。他們家不受待見，飽受淩轢。玉恨作為幾個後輩裏最大的一個，首當其沖……”

白鹽有點說不下去。那些回憶著實讓人不適。

她當初有事前去醫蠱山，墨安予當時正謀劃著奪權，以便能尋出他們私藏的救治遭遇煉魂之術的魂魄的秘方。

然後她偶遇了玉恨。

池鐘穎清脆的嗓音響起，輕輕戳破了她這些充滿血腥與汙穢的回憶。

“然後呢？說起來，這個守衛不是說身上的魂體是他哥哥？”

白鹽應道：“那只是個稱呼罷了，你自己不也總叫我姐姐，我是你姐姐嗎？”

池鐘穎一把抱住白鹽，不答應了，鬧道：“你就是！你就是我姐！”

她把臉埋在白鹽胸口軟軟的一片。白鹽的體型比起池鐘穎當過模特的媽媽要更豐盈一些，但是溫暖是一樣的。

所以……剛才那樣可怕的表情不要露出來了呀？

不好的事情，就用更多的美好來替代它。

白鹽也確實寵著她，拖著死活不肯松手的池鐘穎進了城。

城裏行人不多，身上衣衫像拍戲的片場那樣百花齊放。有的人是緊身的衣服，窄窄的衣褲和現代常見裝束相似，也有些穿著寬袍廣袖。

白鹽平時穿的衣服是短褐，粗布短衣看著平平無奇，全靠她的身段和臉給衣服添色。現在出門了，好歹換了件白袍，仍不是什麽好面料，那長發束著，隨便插了根樹枝做簪子。

池鐘穎穿的衣裳和白鹽一樣，只是腰間多配了一把刀，手上多了個鐲子。

“玉恨他們兩個的關系我也說不好。”白鹽繼續給池鐘穎介紹，“我和他們也不熟，只知道個大概。玉恨和玉碎是一個人。”

池鐘穎點頭表示理解。雙重人格嘛，或者說一體雙魂，老小說熱門人設了。

“玉恨曾經被丟進了毒谷，那是醫蠱山上用來練蠱的地方。差點就沒活下來，但是玉恨沒事，玉碎卻瘋了，借著毒勁毀了半個醫蠱山，墨安予勉強和他打平，把他送來了我這裏……”

池鐘穎突覺異樣，“等會兒——玉恨他是什麽級別？”

墨安予重新修煉出事差不多是七百年前的事，兩百年前……

白鹽回憶道：“那時候墨安予是剛到七品。玉恨和玉碎修為同步，差不多五品巔峰吧。”

池鐘穎默默放開白鹽，好好走路。

五品巔峰！跨等級和身為主角的墨安予打平！

池鐘穎內心：土撥鼠崩潰大喊。

白鹽帶著池鐘穎去了素莊在此地的住宿處，拿著令牌要了兩間房。

“素莊子弟出門在外，憑借令牌可以獲得日常援助，例如住宿，在素莊比其他地方更便宜，也允許記賬，以後再還。”

店員把兩塊令牌遞回來，白鹽接過，遞給池鐘穎一塊。

“這是你的門派令，證明你是素莊宮的人。先前一直忘了給你。有了它，你就是素莊宮的正式弟子了。”

池鐘穎接過令牌，看見上面“白蓮”兩個大字，哭笑不得地謝過師尊。

看著令牌，池鐘穎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以白鹽的身份，如今天下還有誰不厭惡她？可是剛剛那個前臺接待員沒有任何反感。

她進門時還看見那人嗑瓜子呢，怎麽看也不像個專業的態度好的人啊。

池鐘穎湊過去看，白鹽手裏的令牌上寫著的名字也不是白鹽。

那令牌上什麽也沒有。

直到很久以後，池鐘穎才知道這種無字的門派令代表什麽，氣呼呼地去煉丹，連著炸了三天的爐。

現在的她只是憑直覺認為，這可能不是個能談論的話題。

於是她問：“師尊，咱們晚上吃什麽？”

進城前剛吃過午飯。

白鹽敲敲她的腦門兒，“你呀，早就能辟谷，怎麽會這麽嘴饞。”剛吃完就又惦記著吃。

趁著下午，白鹽帶池鐘穎逛了逛城裏。

“天下有不同族群，大致分為六類。人族最容易踏入修行之路；妖族有格鬥之長，易於溝通天地靈氣；鬼族無實體，是各族死後所化，有機緣者可轉世投胎；修羅和怨靈天性嗜殺，修魔道進境一日千裏；精魄則是天生地養，靈氣化形而成。”

白鹽一揚下頜，“喏，你看，街上左側那三個同門派的修士是人族，賣他們東西的那個雖然沒有露出任何獸形，但明顯是個妖族。右側茶館裏一樓靠窗坐著的那位劍客是修羅族。你我二人則屬於精魄。”

至於怨靈，那一族大多怨氣沖天，沒有理智。墨安予的前世不就是嗎。

池鐘穎對著那個妖族看了又看，實在看不出來哪裏“明顯”。

那邊妖族的修士卻註意到了這邊頻頻投去的視線，交易完了，徑直朝她們走來，攔在了兩人身前。

這修士比起白鹽都要高一頭，更不用說是還沒長開的池鐘穎。她仰頭看著這個留了絡腮胡的光頭的妖族壯漢，有點茫然。

“兩位姑娘有什麽需要的嗎？在下百惑，你想要的東西我都能有！”

池鐘穎聽著這廣告味濃濃的臺詞，恍惚間覺得她穿的不是書，而是什麽游戲，面前這個名叫“百貨”的妖族就是代表內購商場的NPC。

白鹽沒有池鐘穎受到的震撼大，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不必了，我們不缺什麽。”

白鹽帶著池鐘穎打算繞開人高馬大有點擋路的百惑，但這個妖族商販卻不是那麽好說話的樣子。

“來都來了，怎麽能不買點什麽呢？”

百惑擡手再次攔住了白鹽的路，一雙暗粉色的眼睛直直地與白鹽對視。

“媚族的男修士，將蠱惑人心的能力用在經商上。”白鹽一語道破了他的身份，“看在你有心掙脫種族詛咒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

說罷，她拉著池鐘穎，想要離開。

那個媚族修士卻不依不饒，兇相畢露，惡狠狠地道：“你以為你是誰？區區二品，一個剛成仙的小輩算什麽東西！今天你不買也得買！”

厲喝聲中，百惑擡手朝白鹽抓去。

池鐘穎尖叫著躲在白鹽身後。

“呀——”

“啊！”

咦，剛剛她的尖叫裏是不是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池鐘穎從白鹽身後探頭。

百惑臉上一個鮮紅的大巴掌印，被一巴掌扇飛出去十多米遠，落地又滾了好幾圈。

白鹽皺眉道：“還以為是個腦子靈光的，沒想到比我徒兒還笨。”

真就以為他看出來的境界一定是她的實力？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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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啊……發現前幾章裏有錯別字……好想改啊，可是改了日期會變，看著好難受。

15:52：改了！今天的必須改了！反正今天的改了也還是今天的日期，隊形不會變。兩百年打成六百年，這種bug無論如何都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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