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鐘穎的內功修煉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順暢的過程。

白鹽在素莊的時候，大多數後輩的修行路上都會遇到心境的問題。晉級過快、晉級過慢……遇到道友的排擠，懷疑自己是不是該踏入修行之路，遭遇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因為邪道而道心不穩……

但池鐘穎沒有這些問題。

她也問過白鹽：“我的修煉速度怎麽樣？”

白鹽這時便會作出思考的樣子，走神走了一會兒，才告訴她：“和普通人比很厲害。”

白鹽曾經四次失去全部功力，池鐘穎所知道的則只有一年前，圍剿慈悲君的那一次。

最後一次，內力已經無法影響她的境界和能力。而前三次，功力盡散的她是要不斷從最底層修煉到原有的境界的。

她知道天生仙體的修煉速度，當初她為了白山出借靈骨時，也體會過普通人是如何修煉。

池鐘穎不知道白鹽的過去，聽了“很厲害”三個字，歡歡喜喜地去繼續修行了。

每天有十二時辰可以分配，一個時辰用來做飯，五個時辰用來練刀法、靈繡和內功，剩下的時間用來看書、背書。

白鹽給了她許多書。

“特意給你帶的。都是我存在別處的書，都是素莊宮的傳承。”白鹽放在儲物鐲裏的書遞給她，“你隨便看，只要不弄壞就行。”

池鐘穎結果儲物鐲，簡單探知了一下，被那恍如圖書館的堆積如山的書嚇了一跳。

白鹽看著她的臉色，自己也沒有先前那麽輕松了，“怎麽了？是不是害怕弄壞了？弄壞了也沒事，那些書有一半是覆制來的，沒了再去覆制。”

池鐘穎看她憨乎乎地關心自己的樣子，有意逗她玩兒，故意道：“那要是另一半壞了呢？”

“這……你也沒那麽粗心吧，大部頭都挺難弄丟的，書上也有法陣保護書頁……”

“就怕萬一嘛。”池鐘穎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白鹽想了想，如實回答道：“那我就只能再默寫一本了。這些書是從素莊借的基礎教材。現在他們那邊用的是新版，但是沒有舊版這麽全面，也不如舊版連續。”

教材……

池鐘穎有些無語。她又看了看這一堆書，怎麽想怎麽覺得壓力山大。

啃完這麽一座書山，不知道要多久了。

修行這麽難，她來得及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老去之前回去看看他們嗎？

或者……

“師尊，你是不是很厲害？”池鐘穎問。

“怎麽了？”

池鐘穎把臉埋到她的臂彎裏：“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想去哪裏都行。”

“算是吧。”

在抽出靈骨之前，她就算想要毀滅這個世界，也只是一念之間的事。白鹽走遍了這片大陸，看過了這個世界的三界六道與輪回之路，也去過許多其他的小世界。

小世界是依附於基礎世界的，和這片大陸並無多少不同。白鹽想，是不是還存在著許多和這個世界不同的其他基礎世界呢？她探尋過，但沒有結果。

她只能摸索到這個世界的邊緣，感知到那混沌境的盡頭，卻在混沌境盡頭的壁壘處無法更進一步。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和她相似的存在，她的探索止步於此。

她也不知道那些個盡頭之後是不是存在另一個世界。

“我不信！你能去青城嗎？”

“我能。”

“那……更遠的醫蠱山呢？”

“我能去。”

“鬼冥界呢？仙界呢？”

白鹽笑了，“你基礎知識背得不夠好呀。三界早就合一了啊。”

池鐘穎一縮脖子，委屈地、可憐巴巴地說：“我等會兒就去背書。你說你到底能去多遠的地方？”

白鹽揉揉池鐘穎的頭，“別說三界了，若我全盛時，就算是混沌境都帶你去得了。”

混沌境。池鐘穎想，那或許很遠了，可是離她想去的地方足夠了嗎？

“那你有什麽地方去不了的嗎？”她問。

白鹽嘆息道：“我去不了的地方還真有一個。”

她梳理了一下語言，徐徐講道：“去年白山……哦，素媛。素媛接任了素莊宮的宮主之位。這事你看過了吧？素莊宮只有未犯過錯的核心弟子可以以‘白’開頭取一個道號，犯過錯便會被剝奪這個字，不再是核心弟子。本來也只有這類‘白’可以成為素莊的主事人。”

白鹽說著，悠悠一聲嘆息。

”我們這一屆的核心弟子不多，一共只有六個，同輩的也只有幾千人。和慈悲君麾下勢力的戰爭拖得太久也太慘烈，白山差點身死魂滅，白紙因為愛人失蹤變得瘋瘋癲癲的。剩下的核心弟子幾乎都死了，只除了一個人——”

池鐘穎好奇地問：“誰？”

白鹽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白面。”

“白山本不該被剝奪‘白’字。”她說，“白山因為他的過錯而導致了上萬人的死傷，可無人證明她不率兵支援是因為她已經死了。”

池鐘穎只是從這字裏行間便聽出了那是何等慘烈的一幕。

《雲書》原著的視角總是跟著墨安予描述的，那些與他無關的，絕大多數都沒有多施筆墨。令白山——也就是後來的素媛身死的那場戰爭，已經是文章很早期的事了。

在那場戰鬥後，重傷瀕死的墨安予被當時只有四品的白鹽所救，墨安予一身被廢的修為從零開始。白鹽從此成為一個龍套角色，而不是名字都沒有的炮灰。

“白面……是誰？”池鐘穎遲疑地問。

她畫過人物關系表，女主角素媛這一輩有六個同輩，但是池鐘穎始終找不到第六個人。

其他和她一樣的人也找不到那第六個弟子。

“白面是個蠢貨。”白鹽冷著臉，“他……他和我一樣師從白雪凝，得到肯定獲得了‘白’字道號的權力。但他做了逃兵。”

逃兵。

“你猜他逃到了哪裏？”

池鐘穎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去不了的那個地方？”

“對。”白鹽承認了。

那是在混沌境邊界之外的地方，很難說那是哪裏。她和白面之間多少有點關系，那家夥同樣是神器化形，他身上有一處殘缺，補全他耗費了雲書的一頁紙。

池鐘穎還想再問，但是她看白鹽這疲憊的樣子，大概是不會再說下去了。

她去端了碗點心給白鹽，告退。

白鹽大概很難找到她家在哪裏。書裏的人如果能離開書，為什麽不選擇離開呢？

池鐘穎在這裏已經呆了六個月，對她而言，無論這是不是在書裏，她都能認可這是個真實的世界。可是，如果她能離開這本書，她為什麽不離開呢？

她現在一切的假設都建立在她能回家的事上。

哪怕書裏自成世界，作者並不能去隨意操縱她的人生，她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可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

池鐘穎撓撓頭。

回不去，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在另一個世界的死亡基本上已經坐實了，在這邊活著，有白鹽當她姐姐，寵著她慣著她。

她心煩意亂，跑去校場練習。

苗圃中空出的那一塊地裏沒有任何稀有靈植，在池鐘穎六個月的磋磨中已經布滿了痕跡。

那裏是墨安予來蹭悟道用的校場，原本是個半廢棄的園地，有一株刀鋒草種在中間，後來被池鐘穎一腳踩沒了。白鹽揉揉額頭，把這裏送給她當做練習的地方。

抽刀。

池鐘穎甩出了連片雪亮的刀光，因為極熟練而耍得極快的招式看起來幹凈利落，無比淩厲。

但她心裏一片明朗。這刀法沒有足夠的威力。

若是用上內力呢？

氣勁灌輸，當即順著刀鋒刮出一道刀氣。此時再揮舞起來，虎虎生風，氣勢逼人。

池鐘穎腳下踏著基礎步法，一個人楞是舞出了餓虎撲食的架勢。

腳下一絆。

“嗷——”池鐘穎被摔了個七葷八素。

躲在書房看她耍刀的白鹽忍不住笑了出來，同時還不忘去探查她為什麽會摔倒。

池鐘穎也是同樣的反應，她早就練慣了多重功法一起使用，就算剛才得意忘形也不至於摔著。

什麽東西絆了她一下？

她在地上剛才跌倒的地方四處劃拉，看見一個被踢開了一半的小土包。

土包裏是個圓圓的石頭一樣的東西。池鐘穎指尖戳了戳，軟乎乎的，但是很有韌勁。

稍用點力，她的手立刻被彈開，震得手腕都有點發麻。

池鐘穎看這個東西不簡單，急急忙忙跑去找白鹽過來看看。

“謔。”一直偷偷關註池鐘穎動向的白鹽跟她過來，裝作意外的樣子嘆了一聲，“這是刀鋒草啊。”

“刀鋒草！”池鐘穎想起來了，那不就是被她踩沒了的那個嘛！

“對。天生仙體不會被任何靈物主動攻擊，所以上次的刀鋒草沒有攻擊你。這次是感受到你的刀意，殘存的根系被喚醒了吧。”

池鐘穎感興趣地摸了摸那個小圓包，白玉似的，鵝卵石一樣圓溜溜的，有點可愛。

“真沒想到，刀鋒草小時候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是啊，刀鋒草以其至剛至銳的一股氣勁而得名，誰能想象它是從滴水不漏的防禦中異化而成呢。”

而池鐘穎，短短幾個月的訓練，已經能發出引動刀鋒草萌芽的刀氣了。

白鹽看著池鐘穎蹲在那裏很感興趣的樣子，想起了前不久的談話。

“白蓮，你想去外面看看嗎？”

一句話輕易地將池鐘穎的註意力引回來，她連連點頭，“想啊！當然想！”

不說別的，她連明山都沒看全呢。更遠處，她也確實很好奇青城西區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屬於她白家。

“我看，經過鍛煉，你也有些自保的能力了。過兩天我帶你去闖蕩江湖，怎麽樣？”

池鐘穎歡呼：“好耶！”

終於可以看看明山之外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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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山上的故事快結束啦。

每□□夕相處，做飯聊天排解寂寞，而且真的很可愛——白鹽對池鐘穎的好感度就是這樣刷上來的。

池鐘穎是白蓮花人設，很單純善良和直白（氣人）。目前面對的都是沒有歪心思的人，所以現在還沒有出現氣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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