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修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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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鹽收了池鐘穎做弟子,這件事素媛很快便知道了。

墨安予是醫劍雙修,慈悲君一事了結,天下剛從混亂走向安定,需要他的地方很多。他時常要忙碌於醫蠱山的公事,素媛便和他一並住在醫蠱山,順便調養身體。

預感到白鹽師姐有危險之後,哪怕墨安予將白鹽只是收留了一個小姑娘的事講清,素媛還是覺得心裏安定不下來,帶著墨安予兩人搬回了素莊宮。

素莊宮的素莊二字,意指抱樸守真、秉持正道。後來素莊宮外聚集起追隨宮人的平民與散修,形成村落城鎮,索性將他們一並納入,合成素莊。

素媛是眼下素莊宮的話事人。原定的宮主是白鹽、白面、白紙三者之一,沒想到一個兩個全都跑沒影了。素莊宮的人不好意思讓她一個已經不在白字輩裏的人操勞,素媛每天過得倒也清閑,時常去看看白鹽的門派玉簡。

那日,一只靈力聚合而成的紅鳥從天邊飛來,一頭紮進了白鹽的玉簡,在素媛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凝成一行字:仙歷一零二一零年五月初九,白鹽收徒,號白蓮。

素媛想說的太多,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終挑了最特別的一點:

“天啊……師姐這是多喜歡這個小丫頭,連名字都忘了寫。”

玉簡上需要寫明時間、俗家姓名、道號,以素媛為例,她師傅白滄海的玉簡上就記載著她的拜師信息:仙歷九二三三年七月二十,白滄海收徒鄭媛媛,號白山。

素媛的門派令牌上刻著的是她的道號素媛,以前是刻著白山,但無論外面是什麽,令牌芯裏必定印著她的俗世姓名鄭媛媛。

她聯絡了白鹽。

“不用理會,也不需要給她做令牌。若有需要,我現做一塊也來得及。”

白鹽看了看身旁練刀累昏過去的池鐘穎,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擡。

“至於姓名,你便不要多問了。”

素媛沈下臉來。沒有姓名的拜師記錄,她也見過幾次。

天生地養,精魄成人,自然無名無姓。

她眼前正在和她通話的不就是一個?

“別想多了。”白鹽似乎知道她想了些什麽,解釋道,“白蓮花……白蓮,她有不說出自己姓名的理由。”

白鹽自嘲地笑笑,“等她能信任我,自然會願意告訴我的。”

池鐘穎睡著睡著,拱了拱身子,顯然要醒來了。白鹽揮手掐斷了通訊信號,問道:“醒了?”

“嗯,再睡會兒……”池鐘穎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說出口,過了好幾秒悚然一驚,尷尬地睜開眼睛,目光正撞上了白鹽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池鐘穎狂汗。

“我不是故意睡著的!就是練太累了,有點貧血什麽的……”

“放心吧,不罰你。去把沒練完的基本功補上。”

基本功,說要補上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池鐘穎早先是從沒用過刀的。即使是先前做木偶臨時用了一個月,偶爾在廚房切切菜,以她的水準,現在在白鹽眼裏也只不過是“能拿穩刀”而已。

白鹽一向是個嚴格的人。更何況,基本功不好,哪有練好後面更艱難的招式的能力呢?

這基礎刀法看似很簡單,當白鹽為池鐘穎的身周增加了十倍重力之後,完成練習這種事卻不能稱之為容易了。

練夠了兩個小時的刀法,池鐘穎哭喪著臉去繼續練靈繡。白鹽說了,修行先煉體,但靈繡既然已經學了,就不要落下練習,讓自己白白變得手生。

雲書世界的修真之路,以修仙者為例,分為兩個階段,共十六級。

修真者以飛升劫為界限,渡劫之前為凡人,渡劫之後則已塑成仙體,成為仙人。

渡劫之前共有七階,渡劫後共分九品,修行的極致便是成就九品劫仙體。

修為達到九品劫仙巔峰級別,天道便會落下融道劫,天下尚且無人通過融道劫,目前最有可能應劫的劫仙便是白鹽。

池鐘穎坐在飯桌前扒飯,白鹽端著一碗甜點,給她仔細地講解著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不時地詢問她聽沒聽懂。

“天下以修仙者為主流,但是修魔、修鬼道、修巫蠱的也不在少數。大道三千,證道之法自然不止一種。心有善惡之底線,便是正道。”

白鹽說了一個比較特殊的概念,停頓了一下,留出提問的空間。

一般而言,人更容易相信善人的全部都是善良的,惡人的全部都是邪惡的。即使不是事事如此,至少在大方向上是這樣,例如善人絕不可能去修煉邪功。

池鐘穎倒是接受良好。她畢竟看過原著,白鹽這話說的不就是原著主角墨安予和原著大反派慈悲君嘛。

墨安予修煉的是殺戮劍與君子劍心。以殺伐正道,但殺伐絕不是濫殺,以君子之心秉持正道,嚴於律己。

而慈悲君修煉的是佛道。舍己渡生的慈悲之道,卻讓他走上了滅世之路。有菩薩慈悲,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慈悲君卻走上了極端,只看到殺盡天下人,自不會再有人產生貪嗔癡;卻沒想到,眾生泯滅,如何實現他度化苦厄、為眾生謀得心之自在的初心所在呢?

正如池鐘穎在她的世界看到的很多事那樣。

白鹽繼續道:“你既然為我弟子,今後也該有道號與原名區分開來。按我的宗門傳承,我賜你一道號曰:白蓮。今後行走世間,勿要輕易將你的姓名告訴他人,以免受人所制。”

池鐘穎心念電轉,發覺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那樣,她眉眼彎彎,半合的眸子裏閃著看不清的情緒。

“是,謝謝師尊。”她笑著應下。

白鹽頷首不語。

池鐘穎沈默一會兒,突然看著她問道:“你不怕我對你不利嗎?”

白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你?”

池鐘穎:……

好吧!她知道自己很弱了!

白鹽卻悠悠繼續道:“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你不會傷害我,你不喜歡任何心懷善念的人受到傷害,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不是嗎?”

池鐘穎在她的生長環境中,幾乎從未被誰這麽誇獎過。

自打她小時候起,她便被家庭保護得很好。她遠離了那些上流圈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但當她剛上小學時,身處於相對而言家庭條件遠不如她的人群中……

“高傲”、“自大”、“孤僻”、“看不起人”……

她從來不是那樣的。

池鐘穎不知道這些話都是從哪裏來的,只知道這些話很傷人。

很多人對她避之不及,而相信她沒那麽糟的人,大多數是不會很親近的。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小學轉學以後,她去了更好的學校,然後考入了一所在當地名列前茅的私立中學。

後來她一直很受歡迎,收獲了誠摯的友情,她也願意如此回饋於他人。

池鐘穎看著白鹽,忽然覺得自己非常幸運。

白鹽一直生活在猜疑和否認中,而在鮮少擁有讚揚和肯定的環境中,她還要去竭盡全力庇護他人。

而那些人不知道感恩。

白鹽將池鐘穎的臉色變化盡收眼底。那一瞬,她做出了一個危險的決定。

“我先前告訴你,我叫宣華。”她看著池鐘穎的眼睛,緩緩道,“我還有一個道號,名為白鹽。”

池鐘穎:!!

怎麽就說出來了啊!她怎麽反應!她怎麽回話!

回不好要麽她死要麽白鹽死,這不是送命題嗎!

池鐘穎臉上的驚愕和措手不及是真的。白鹽看她低頭錯開視線,笑了笑。

“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

“你害怕嗎?”白鹽問她。白鹽感覺得到,池鐘穎並沒有因為她的名字產生畏懼的情緒。

在外面幾乎所有人都將她視作魔頭的時候,她的態度甚至可以說平靜得過分。

“我不怕。”池鐘穎深呼吸,她再次與白鹽對視,“我為什麽要怕?你無論是什麽身份,對我好總是事實吧?我現在是你的弟子也同樣是事實吧?你對我好、你有不傷害我的理由,這就夠了。”

說著,池鐘穎也笑了起來。

白鹽沒再說什麽,點點頭離開了。

池鐘穎幾乎一瞬間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整個軟倒趴在了飯桌上。

太嚇人了!

白鹽到底是什麽意思?她發現什麽了?

池鐘穎勉強坐起來,往嘴裏扒了兩口飯,用力嚼啊嚼,緩解焦慮恐慌的情緒。

白鹽說出她的身份而不是使用先前的假名,第一應該是因為已經收徒,不好隱瞞。

第二,這個大概也是一個測試。池鐘穎以前也看過評論區一些大神的分析,白鹽潛意識裏有一點不喜歡相信和依賴他人,習慣獨自承擔一切。

弟子畢竟是比較親近的存在,白鹽要足夠了解她才能接受身邊未來至少幾十年裏都有她這麽一個小尾巴跟著。

第三……

池鐘穎想了想。分析不出白鹽還可能因為什麽暴露身份。

但是這樣的舉動肯定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池鐘穎把碗裏的飯吃完,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管那麽多幹嘛。反正我不會害她。”

她相信白鹽肯定不是濫殺無辜的人!

池鐘穎心情大好,歡快地收拾碗筷去廚房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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