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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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果然像宋一別說的不太遠,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不過讓徐說稍微有些詫異的是宋一別口中所謂的別致的咖啡館,居然就是上次去拍視頻的溫芮開的那家。

“這家店的店主是我媽朋友的女兒,還有自己的獨立工作室。他家產業也不小,不過她就是不願意去她爸的公司上班,喜歡搞視頻,非要自己出去弄自己那一套。”咖啡館的人還挺多的,宋一別放下書包,小聲問徐說,“不過那家夥審美還可以,怎麽樣?”

“有喜歡的事可做挺好的。”徐說也沒說自己來過,只是順著他的話說這裏裝修不錯。

宋一別這個馬屁精立刻附和:“也是,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最幸福。”

“徐說,你想過大學考哪裏嗎?你想讀什麽專業啊?”宋一別趁機問,“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徐說沒想到話題扯到自己身上,聽到宋一別這麽一問,才覺得自己好像還真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她只得坦誠說:“我沒什麽愛好,能賺錢就行。”

徐說講的雖然俗氣,但確實是實話。

她從小就沒有什麽非常喜歡的東西,就算對什麽感興趣,她也不允許自己沈迷其中。因為興趣對於她這樣的家庭來說,浪費時間和精力,也浪費錢。

所以她才會很羨慕身邊的人,季湉湉喜歡寫作可以當作家,溫芮喜歡攝影就自己拍小視頻,就連李天成好像也喜歡漫畫,想當漫畫家。

宋一別看出徐說有點失落,暗自責怪自己多嘴,便扯開話題:“你想喝點什麽?”

最後宋一別點了一杯藍山。徐說不喜歡咖啡,就點了杯檸檬汁,還老幹部做派地說要加熱的。宋一別聽得直砸吧嘴,心想這水不知道得有多酸。

“你不能喝冷的?”宋一別想到前幾天給她買的冰奶茶。

“喝得少。”徐說拿出作業,“你先做,做完了不會的再一起問我。”

宋一別點點頭,偷瞄了好一會兒認真寫字的徐說,才低下頭看起了手裏的地理書。往常一看書就想睡覺的宋一別,今天倒是覺得格外有勁兒,不一會兒也認真地進入了學習狀態。

不知道是認真學習的時間過得飛快,還是和徐說在一起的時間太不經用,宋一別伸了個懶腰,看表的時候發現居然已經一點半了。

徐說大概也覺得有點累了,活動了下頸椎:“怎麽樣?”

宋一別:“不會的我都圈出來了,先吃飯吧,下午做完了一起問你。”

徐說點點頭。

兩人隨便點了些店裏的簡餐,就又開始學習。

宋一別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回到了小學的時候。那會兒每天放學回家,別的小朋友都會看電視,只有他一骨碌跑回房間做作業,只有周末才看一會兒喜歡的動畫片。

此刻認真學習的宋一別有點兒說不出那是種什麽感覺。

但在徐說這裏,他好像被折疊、壓縮、打包,扔進了某個時空隧道,那裏連接著過去,也橫亙著未來,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下午的學習也很快接近尾聲,徐說算完模擬卷的最後一題,看了眼手機時間,蓋上了筆蓋。

宋一別忙不疊地將手裏的地理試卷和數學練習冊遞過去,指了指上面圈出來的題:“這些。”

已經六點多了,窗外是美麗的落日黃昏,有餘暉撒進來落到徐說的發頂,形成一個溫柔的漩渦。她低下頭去讀題,宋一別就盯著發旋那處發呆。他的小女孩可真好,像是一個生來就得到神的眷顧的幸運兒,像是歌詞裏唱的那樣,“你是為了被愛而降生的人”。

徐說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等宋一別回神了,才慢慢地開口:“這道是五三上的原題,你沒好好做過吧?”

“忘了。”宋一別心虛地移開目光,小聲嘀咕,“做過那麽多題,總不可能每道都能記住吧。”

徐說也不拆穿,講了一遍思路,然後又接著講完了所有宋一別圈出來的地理選擇題。宋一別聽完徐說的講解,不由得由衷覺得學霸就是不一樣,比他們地理老師都講得認真仔細。

其實宋一別地理慘不忍睹,除了他本人沒花過硬功夫之外,還有一點原因還在於他們班的地理老師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雖然是特級教師,可是比較喜歡另辟蹊徑的講法。

這對於本身成績好、腦袋靈光的優等生來說肯定是一點就通,但是像宋一別這種地理底子差的,就算想聽,也只能聽得雲裏霧裏。

“我看了你的數學,圈出來的基本都是中難題,只要打好基礎,120是沒問題的。”徐說翻了幾頁練習冊,“不過我發現你錯題裏有幾道都是計算失誤,這種過失是可以避免的。”

“你是不是每次算題的時候都靜不下心?”

這還真把宋一別給難住了,因為他好像做什麽作業都沒有靜下心來過。不過他也沒蠢到實話實說的地步,只是順口問:“那有什麽辦法嗎?”

然後宋一別就看到徐說從口袋裏拿出MP3來,摁了幾下,然後把耳機遞給了自己。

宋一別呼吸一窒,小心地接過去——是幹凈的白噪聲。

徐說又依次摁了幾下:“我開始的時候算題也不專心,不過後來我發現聽白噪好像很有用。我最喜歡這幾個,篝火、雨水和鐵軌。”

徐說說話的樣子很專註,就像她努力完成每一件事的態度。就像盡管她平時不怎麽說話,可是答應給他補課,就盡心盡力教給他所有的方法。

宋大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試卷,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有些喪氣。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趕上徐說的頻率。

“小說?”宋一別還沈浸在自暴自棄的沮喪中,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裝搭在手腕的男人走了過來,“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到背影很像你,還以為我看錯了。你又來拍視頻?”

男人的第六感告訴宋一別,來者不善。

果然,只見徐說像對一個熟稔的老朋友一樣沖對方打了個招呼:“召南哥。”

“這是?”

“叔叔你好,我是徐說的同學,宋一別。”宋一別站起來,還像模像樣地鞠了個躬。

徐說噎了噎,不知道宋一別哪根筋又抽了,不過她也沒想好怎麽和別人介紹顧召南——我哥哥?徐說說不出口,顧伯庸和徐影早就離婚了。

“哈哈,現在的小朋友都這麽可愛嗎。”因為今天去見了一個生意上的大客戶,顧召南把劉海梳了上去,穿的是一套西裝,皮鞋鋥亮。雖說看起來像個經商的成功人士,但他英姿挺拔,眉眼清朗,再怎麽看也淪落不到叔叔輩去,此刻聽到宋一別的叫法,心中跟個明鏡似的,露出一個笑容,“你好,我叫顧召南。”

說完,他又詢問徐說:“等會兒有事嗎,一起吃飯?”

顧召南沒有講自己是徐說的什麽人,可語氣間全是不自覺的親昵,宋一別聽得心裏不太舒服,哦不,是太不舒服——她怎麽沒事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就是事兒啊!

徐說點點頭,把耳機線纏起來,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對宋一別說:“題目都講完了,你回去再消化一下。今天就到這裏吧。”

宋一別頓時覺得有口氣不上不下,憋在了胸口。

大排檔裏鬧哄哄的,顧召南扯了幾張紙巾,給徐說擦了擦桌子,又把自己面前也擦了擦。

“新學校適應得不錯?”顧召南再了解不過徐說的性格,剛才他之所以懷疑自己認錯,就是因為他看見她的對面還坐著一個男生。

“挺好的。”徐說想了想,覺得新學校的環境好像比以前好太多了,至少沒有人知道她的家庭,也沒有人會對她惡作劇。

她又補充道,“那個同學是我的補課對象。”

“我們小說長大了,都可以自己掙錢了。”顧召南笑瞇瞇地喝了口大麥茶,“不過現在還是學習為重,這會兒掙再多錢都比不過到時候清北出來掙的錢多。”

徐說聽他這副徐影式說教,只得點點頭:“上次吃飯沒見到你,都忘了說,恭喜你實習轉正。”

店裏的東西都已經很陳舊了,裝茶用的是較早之前那種搪瓷杯,杯沿因為碰撞而有些坑坑窪窪。顧召南用大拇指緩緩摩挲著那處小小的缺口,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有什麽值得恭喜的。”

徐說聽說他現在工作那家公司好像是中外合資,名聲很大,能進去的話,哪怕是最基層的員工,工資也不會太低。

聽到他這話,徐說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在謙虛。

這時候菜剛好上來了,顧召南自然地拿起徐說的碗給她盛飯,就像以前一樣。

“這裏的味道還是沒有變。”徐說嘗了口青椒肉絲,感嘆了一句。

顧召南也嘗了一口,點點頭:“還是那麽鹹。”

徐說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笑了一會兒又突然說:“不過我一直都以為你會當個鋼琴家,或者是像溫芮姐一樣專門拍視頻。”

顧召南挑挑眉頭,看著她。

“你大學的時候多喜歡攝影啊,鋼琴也是從小練的。而且我覺得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經常露出那種真心高興的笑容。”徐說又夾了些番茄炒蛋,隨口回答。

顧召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包裏拿出一個萊卡q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徐說不懂攝影,不知道是什麽牌子,只得呆楞楞地說:“相機。”

顧召南搖搖頭:“這是溫芮的命根子。”

徐說看了眼顧召南,等著他的下文。

“這是溫芮第一個用自己賺的錢買的相機。其實我也很喜歡萊卡,以前借去拍照,很長一段時間都舍不得還。最近又借了,今天準備拿去店裏給她,結果她不在,我連服務員都不敢給。這個要是磕壞了一小塊地方、弄丟了一小個部件,她肯定都會要我償命的。”

顧召南語氣帶笑,沈默半晌又說:“我第一次存到這麽大筆錢,沒買相機或者鋼琴,只是請上司吃了頓飯。他說我的表現在同批實習生中,是最出色的。”

“我經常聽很多學生抱怨學習太苦了,老天爺總是偏袒那些聰明的、學習成績好的人。”

“他們以後才會明白,其實學習才是最公平、最容易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能回到高三,一定會好好學習。學習太重要了,而且比起長大過後的各種要應付的事情,好像也是最公平、容易的了。只要肯硬著頭皮學下去,總會有收獲,其他的事就不一樣了。

啊,感覺自己像個老阿姨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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