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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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顧召南因為工作上有個緊急電話,必須得先離開,再三叮囑徐說回去一定註意安全。徐說應下,叫他快去處理事情。大概事情真的很急,顧召南也來不及多說,付了錢便匆匆走了。

徐說吃得有些渴,打算買瓶水再走到下一站去坐公交。她剛從便利店出來,就聽到旁邊巷子裏壓抑的低呼。

這個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天色完全昏暗下來,進便利店的人不多。而且巷子那邊連著一個小酒吧,就算有人經過,大概也懶得去多管陪酒女和客人的閑事。

徐說不是什麽見義勇為的英雄,可此刻卻有些邁不開步子。她很清楚,那是一種求救。她想,也許徐影也嘗試過,可是沒有人聽懂,或者根本沒有人願意聽懂。

她掃了眼巷子口的垃圾堆,裏面有一把破爛的木椅。她走過去拿起椅子,狠狠地砸下一根椅腿握在手裏。

“你這臭娘們兒,居然還敢咬老子,老子點你是看得起你,要不你看看你哪裏賺這麽多錢?”男人看了眼流血的手臂,森然一笑,猛地撕開女人的衣服。

徐說握緊了木棍,沖著男人的脖頸狠狠打了下去。

確定男人昏了過去,徐說才吐了口氣,她看了眼靠著墻壁大口喘氣的女人。

雖然抹著濃艷的妝,可是依舊看得出還很年輕,她長得太媚了,但那雙勾人的眼睛看向人時卻是冷冰冰的。徐說有些明白那個男人為什麽在酒吧門口就迫不及待了,這種淪落至風塵路而又不屑於風塵的女人最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徐說沒說話,轉身就走。

那個女人也沒有追上來,也沒有感謝的話,只是在墻壁上靠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直起身子。

徐說沒想到的是,在公交站又碰到了那個女人。撕破的衣服被她脫下來系在腰間,只穿了一件貼身的黑色吊帶,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站牌看,像是在發呆。

直到兩人又同上了一輛公交車,那個女人似乎才註意到了徐說。

夜車很空,應該是末班車了。她走到徐說旁邊的座位坐下。徐說以為她會開口說點什麽,結果沒有,她只是靜靜地坐著。

兩個人沈默了一路,最後徐說發現她居然和自己在同一站下了車,而且也走進了胡同巷。

就在徐說快要以為她在跟蹤自己的時候,她忽然笑了一下,一張臉生動起來,徐說生為女人都被小小地驚艷到了:“我叫單雨,今天謝謝你。”

徐說自覺沒什麽做自我介紹的必要,便只是沖對方點了點頭,錯身進了樓道。

單雨站在原地,看著徐說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昏黃的燈光之下,舔了舔破皮的嘴唇,走進了旁邊的那棟樓。

“啪”地一聲,屋子中央的吊燈被打開,微弱的光源驅趕了周遭濃稠得化不開的黑。

單雨把系在褲腰的衣服解開,順手扔到沙發上,揉了揉頭發,拿起茶幾上的易拉罐搖了搖,空的。肯定是單秋那個臭小子又偷喝了她的汽水。

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天花板開始有裂縫的痕跡,吊繩在搖搖晃晃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燈泡已經不怎麽亮了,忽明忽滅的,昏暗的黃色燈光打在小小的脫皮的深褐色沙發上。

那是一種十多年來,不用回憶或是努力辨認就能清楚浮現出的顏色。

秦丹藍坐在沙發上,往後仰著,微微張著嘴,睡得很熟,手上還拿著正在織的毛衣。她最近老是嚷嚷著冬天到了,單秋還沒幾件像樣的毛衣,男孩子長得快,以前的都穿不上了。

單賀擡眼看了看秦丹藍,說了句“單雨幾年都沒買新的了,女孩子家也總不能穿男生的吧”。

秦丹藍聞言頓時氣勢洶洶地插起腰:“女孩子家怎麽就不能穿男孩子的衣服了?我家從小就沒給我買過新的,全是我哥剩下的給我穿,我還不是照樣過來了?毛衣哪來什麽男款女款,顏色換來換去不都一個樣兒。再說了,要是你每個月能多掙點錢能這樣嗎……”

話說到這裏,就免不了扯到錢的問題上,也是單雨最不想聽、聽得最常的話題。

而此刻,熟睡中的秦丹藍沒有醒著時候的橫行霸道,看起來和其他普通溫柔的母親沒有區別。

單雨有些煩躁地跑進臥室,搗鼓了半天才翻出一個針線盒,又坐回沙發上,拿起剛才那件外套低頭縫補起來。

剛縫完,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單雨咬斷了線,打了結,拿著手機往臥室裏走,關上門才摁下通話鍵。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了迫不及待的聲音:“單雨,這周六有個飯局,你能陪我去一下嗎?”

單雨正在脫吊帶,手不小心碰到胳膊上被男人捏腫了的淤青,疼得皺眉,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那邊再說什麽,她就沒註意了,把手機扔到床上,拿起衣服就往浴室走去。

暑假補課只有半個月,轉眼就過去了。

周五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大家都基本沒什麽心思上課了,整個魂兒簡直都飛到八百裏開外找都找不到丁點影子來。

許老頭還能不了解這群學生的心思,便特意和任課老師換了課,說要親自鎮守,為假期補課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李天成趴在桌子上止不住地吐槽:“鎮守個頭啊,就算守得住我的身體,也得不到我的心。”

季湉湉看了眼李天成,抖了抖雞皮疙瘩:“行了吧你,惡心吧啦的。”然後又裝作不在意地問,“對了,你知道我們班藝術節表演什麽節目嗎?”

李天成不愧是個萬事通:“知道啊,好像是林窈的芭蕾表演吧。”

季湉湉瞪大了眼睛:“真的啊?就她一人?”

李天成翻出語文書擺在桌面上,又從抽屜裏掏出本漫畫放在下面:“哎呀,還不是我們班沒有拿得出手的節目。”

“林窈不是在班群裏問過幾次嘛,就只有開玩笑的。什麽表演吃飯,表演數錢,我去他大爺的,咋不表演上天呢?”

季湉湉撇撇嘴,小聲說了句:“很多同學都不怎麽看班群的啊。”

正巧打鈴了,李天成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啊”了一句,下一秒就感覺一股大力抽出了他的漫畫書,一回頭,果然見著了皮笑肉不笑的許老頭。

“許老,冤枉啊,我可是下課看的,還沒上課呢!”

許老頭背著手往講臺走,邊走邊大聲說:“咱們班最近有點浮躁啊,看漫畫玩手機,上次我還看到一對談戀愛的?你們都高三了啊同學們!知道高三意味著什麽嗎?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暑假過了,一開學就有市裏的零診考,你們到時候就知道自己在市裏的排名了,考得不好的話,高三這一年就等著被我脫一層皮吧。”

“行了,這節課你們都給我安靜地做作業,不準幹其他的事。”

季湉湉咽了咽口水,把手裏寫小說的本子塞進了抽屜裏,乖乖地低頭看起了文言文。

好不容易終於挨到了放學。

補課結束,也終於要開始正式享受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暑假了。

季湉湉早就擺脫了上次考砸了的苦惱,此刻正被暑假的喜悅沖昏了頭。她興奮地把暑假作業一股腦兒塞進書包裏,然後拍拍徐說的肩:“徐說徐說,下周日出去玩怎麽樣?”

徐說不知道溫芮那邊會不會安排她拍視頻,只得留了個餘地:“要是有空的話我給你打電話?”

季湉湉有點不滿地說:“誒,你這陣子都在忙什麽呀,每次找你都有事。”

“我……”徐說剛想說自己兼職的事兒,便又被季湉湉嘴快地打斷了。

“上次蔣麗不是生日沒過成嘛,其實是她邀請我們去她家玩。我想順便給她補辦一個生日啦。”

聽到是關於蔣麗的生日,徐說也不好再推辭了,只得應下。

既然是生日,那空手去肯定不大好,想了想,她又問:“你知道蔣麗喜歡什麽嗎?”

季湉湉看穿徐說的心思,露出一個笑容:“你隨便買點小玩意兒就行,蔣麗她沒什麽特別喜歡的,也沒什麽特別缺的。禮物嘛,能代表心意就行了,不用太貴,太貴了反而不好,顯得生分。”

徐說提議道:“要不我們一起給她買個蛋糕吧?”

季湉湉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再買點小燈和彩旗,才有派對的樣子嘛。”

徐說被她這小女生的夢幻思想惹笑:“行,那我們當天早點出去逛一下,把東西給買了。”

季湉湉一把摟住徐說的脖子,作勢要親她:“我們徐說真是可愛喲。”

沒想清楚自己哪裏可愛了,徐說只顧著偏頭去躲季湉湉來勢洶洶的親吻。

除了她們,旁邊的每個人也都有說有笑,整個教室都十分熱鬧。

那麽熱鬧,像是永不散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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