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五十二 娶你

關燈
偌大的皇宮裏, 四下可見紅墻綠瓦,雕甍繡檻。

唯獨長定殿,荒涼淒淒, 仿若冷宮。

宮墻年久失修,紅漆早已斑駁, 灰瓦被禽鳥啄破,任憑雜草荒蕪生長, 就連紙糊的窗也殘缺不整。

殿內的兩扇窗對開,外頭栽種著一棵廣玉蘭,樹蔭投在窗柩上, 影影綽綽。

窗前的搖椅上, 景弈捧著卷書, 目光低垂, 神態安詳。

畫面仿佛靜止般, 無端生出一股破碎感。

太監元祿從殿外進來,手中端了一碗湯藥,放在景弈手邊的桌上。

“弈王殿下, 該吃藥了。”

景弈緩緩瞥了眼, “放著吧。”

“您還是先喝了吧,切莫放涼了。”

景弈只好端起那碗藥,仰頭喝盡。

元祿滿意地笑了笑, “前幾日太醫又加了幾味新藥材,說是對您的病大有益處, 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景弈目光凝在窗外,置若罔聞。

這麽多年,人人都勸說,會好起來的。

他淡笑一聲, “好與不好,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元祿嘆了一聲,心酸也心疼。

他進宮便分到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長定殿,看著病弱的九皇子景弈半生困守在這裏。

“王爺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老奴相信德妃娘娘在天有靈,會保佑王爺安康。”

景弈聞言,轉過臉,苦笑道:“提我母親做什麽?”

元祿自知戳到景弈痛處,趕忙道歉:“是老奴不好。”

景弈擺擺手,“你且退下吧,我想休息會。”

“是。”元祿見景弈閉上眼睛,端起桌上的空碗,輕手輕腳往殿外走去。

只是剛走到門口,差點和迎面走來的人撞個滿懷。

姚青蔓秀眉皺了皺,抱緊了手裏的長錦盒。

元祿小聲提醒:“姚姑娘,王爺睡了。”

“沒事,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王爺。”

“哦。”元祿應下,退出長定殿。

姚青蔓動作輕慢地走進屋,一眼便看見窗前的景弈。

窗外陽光打在景弈身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白,可以清晰看見他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她剛將錦盒放在桌上,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你怎麽來了?”

姚青蔓像做錯事般慌忙回頭,“我是不是吵醒你啦?”

景弈撚著眉心坐起身,搖頭,“長定殿這麽冷清,落葉拂地的聲音我都聽得見。”

說完,他擡眼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問:“帶什麽來了?”

姚青蔓聽到景弈的問話,麻利地將錦盒打開,遞到景弈面前,聲音裏藏不住的欣喜,“這是南歧進貢的雪蠶草,聽說能治好你的病。”

景弈低頭看了看那株土黃的藥材,又看了看姚青蔓,沒有血色的唇角勾起,“傻瓜,我這病治不好的,你別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了,沒結果的。”

姚青蔓聽罷,手比腦子快一步捂住景弈的嘴,眼角隱隱泛淚光,“不許你這麽說,我在佛祖面前發過誓,一定一定會治好你的。”

景弈拿下姚青蔓的手,無奈地妥協,“好,”

姚青蔓這才重綻笑顏,和景弈說了會話,又怕景弈累著,依依不舍地離開。

只是當她走出長定殿時,再次和宋枝落打了個照面。

兩人相顧無言,直到走出宮。

宋枝落思忖一瞬,掀唇問道:“你來太醫院,是為了給景弈治病?”

姚青蔓沒有否認,一字一句認真道:“我想有朝一日,親手治好他的病。”

走在漫長的宮道上,姚青蔓講,宋枝落聽。

姚青蔓作為姚未淺的侄女,小時候沒少往宮裏跑。

直到那天無意闖入長定殿。

梧桐的葉落了滿地,秋色暈人。

景弈一身雪色衣裳,手中執著笤帚,擡眸看向冒失跑進來的姚青蔓。

姚青蔓難忘那一眼,景弈的頭發黑得純粹,皮膚白得透明,幹凈到極致。

姚青蔓眼睫微顫,笑著回憶道:“很快嬤嬤就把我拉走了,我甚至沒來得及問他姓名。再後來,我不慎落水,是景弈救了我。”

落俗的相遇,卻是一段感情的萌芽。

宋枝落聽完沈默了一瞬,由衷說道:“你很勇敢。”

勇敢到願意去賭一件可能沒有未來的事。

景弈的病她知道,很難治。

姚青蔓卻淡然地笑了笑,“你是第一個說我勇敢的,他們都說我不撞南墻不回頭。”

長時間的相處下來,宋枝落並不排斥姚青蔓。

姚青蔓活成了她羨慕的模樣,大膽、熱烈,有一腔孤勇,敢愛敢恨,永遠活在陽光下。

換做是宋枝落,愛人最多五分,永遠給自己留著退路。

當天夜裏,宋枝落又一次翻出太醫院,穿過空蕩的街道,走到王府門前。

想見景離一面的欲望在心中無限放大。

秦晚先看到宋枝落,他明顯一驚,壓著聲音走向宋枝落,“宋小姐,你怎麽來了?”

“王爺休息了嗎?”

“沒有,王爺的封地最近出了點事,連著幾宿沒好好睡覺了。”

宋枝落心被揪住,沒來由地疼,“王爺在書房?”

“是。”

宋枝落從下人手裏接過安神湯,走進書房時,景離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吩咐道:“放下就行了。”

“王爺要趕我走嗎?”宋枝落聲音嬌軟,細聽還夾著分委屈。

景離一怔,擡頭就看見宋枝落站在一尺之外,暖黃的燭燈柔和了她側臉。

毛筆被景離擱下,他繞過書桌走到宋枝落面前,眉眼帶笑。

宋枝落看清景離眼下的青黑,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秦晚說,你最近過得不好。”

景離身體僵了片刻,然後攬著宋枝落的腰肢,扣得更緊,聲音又低又啞,“沒他說的那麽嚴重,我會解決好的。”

宋枝落的手攀上景離寬闊的後背,靠在他懷裏點頭,“王爺,今天凝妃娘娘召我進宮看病了。”

景離眉頭一皺,“她是不是又找你的麻煩了?”

他第一時間關心的並不是凝妃的病,宋枝落對這個認知感到意外。

“沒有,凝妃娘娘身體安好,她只是和我聊了會天。”

“聊什麽?”

宋枝落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景離懷裏擡起頭,水眸瀲灩,“王爺是不是和凝妃娘娘說過什麽?”

景離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凝妃娘娘很關心我,還說我是個例外。”

景離聽完,薄唇彎起,傾身在宋枝落耳邊啟齒:“我說,本王會用十裏紅妝、鳳冠霞帔娶你為妻。”

宋枝落的心狠狠一顫,盯著他曜黑的眼眸,一遍遍確認景離是不是在開玩笑。

“王爺,你會騙我嗎?”

曾經也有人給過她承諾,可到頭來只有她一個人傻傻地守著。

所以她怕了,也長大了,不會再輕易陷入。

景離抵著她的額頭,目光繾綣,“本王從不說謊。”

宋枝落在景離眼神裏快要溺死的時候,及時抽離。

沒幾天宮裏傳來凝妃病愈的消息,宋枝落聞訊失笑,凝妃的戲還挺足,有始有終。

莫北辰在她對面斟了杯茶,“我為曾經的魯莽道歉,你確實有能力。”

宋枝落依舊不客氣地一飲而盡,“莫醫官何錯之有呢?”

話中卻帶了三分譏笑。

莫北辰從手邊拿出一卷文書,遞到宋枝落面前,示意她打開。

“趙院首指示,擢用你為醫士,跟著劉太醫行走六宮。”

宋枝落聽著莫北辰的話倒是一楞,她沒算到進宮的日辰這麽早。

她展開文書,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落款是趙德清的印章,錯不了。

“學生領命。”

宋枝落走出杏林館時,擡眸看見迎面走來的人,只一瞬,就移開了眼。

“宋枝落,我有話和你說。”簡珩在兩人即將交叉而過時,開口叫住了她。

他明明最擅長隱忍,卻總在宋枝落面前方寸大亂。

他忘不了那一晚宋枝落走前眼底的失望。

宋枝落腳步頓住,側頭撇著他嗤笑道:“我該以什麽身份聽你說話?同門?還是曾經和你有過婚約的人?”

“那天是我沖動了,”簡珩眼瞼垂下,聲音低喪,“對不起。”

宋枝落慢慢轉過身對著他,精致的臉上一片冷淡,“簡珩,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放不下的感情,但是你遲早會發現,我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畢竟我曾經親手毀了你的家。

簡珩聞言,滯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宋枝落遠去。

離開杏林館後,宋枝落直接去面見了劉太醫。

劉和朔的名諱宋枝落早有耳聞,醫術高超,卻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

素雅屏風之隔,宋枝落恭敬道:“劉太醫,學生宋枝落求見。”

良久,那頭才傳來一道沈穩的聲音:“進來。”

宋枝落提著衣服進去,就見劉和朔面前桌上擺著十幾味中藥。

她聽聞劉和朔大半生都在苦心研究醫藥,無妻無兒,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劉和朔頭沒擡,撥弄著黑褐色的草藥,問道:“宋枝落是吧?”

“是。”

“老夫聽說你來太醫院才一月之久,就有如此成就,看來孺子可教。”

宋枝落謙虛地拱手,“劉太醫擡舉我了。”

劉和朔爽朗一笑,擇了六味中藥推到宋枝落面前,“你可知渝州爆發瘟疫一事?”

宋枝落微楞,她知道眼下南方突發瘟疫,但不知那座城是渝州。

渝州是景離的封地,瘟疫事關百姓生計,若處理不好,是要被問罪的。

“學生略知一二。”

“老夫想聽聽,治療瘟疫你會怎麽用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