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九 客棧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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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不厚,掂在手裏沒有多大的感覺,泛黃的邊角多多少少有破損的跡象。

宋枝落一頁一頁小心翼翼地翻著,很多字跡都變得模糊,偶爾一兩頁還有被蟲蟻啃咬過的痕跡。在翻到倒數第三頁的時候,宋枝落的手頓住了,黃紙黑字明明確確地寫著京衙任職人員名單,可下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就看不清楚了。

“我們找到資料的時候就是這樣,幾乎沒有線索,只能辨認出那個仵作姓吳。”秦晚的聲音七平八穩,沒有任何語調的存在。

宋枝落沒出聲,她能想到這個結果,要是翻案這麽容易,那這世上便沒有了冤案。

繼續往後翻,宋枝落看著手中的書疑惑道:“這書怎麽少了一頁?”

“可能是被老鼠當成大米吃了。”

宋枝落蹙眉,略一遲疑,半帶輕笑道,“秦公子,恐怕咬書的老鼠會唱會跳,還會說話。”

秦晚一楞,“你的意思是……”

宋枝落舉起缺紙的那一頁,“對,那少掉的一頁紙就是人為撕下的。如果真是老鼠咬下的,那咬痕就一定是細碎的,無形無矩的,而這條邊卻出奇得平整,正常的老鼠做不到,除非是有強迫癥的老鼠。”

“但我們都不知道那一頁紙上寫的是什麽,所以撕紙的人是敵是友,不得而知。”

秦晚應下,剛想張口說話,話到嘴邊堪堪地變成了“王爺”。

宋枝落暗自腹誹,奴性作怪。

然後,還是轉過身,盈盈福身,道了一聲:“王爺好。”

景離三兩步走到宋枝落面前,淡淡勾唇,“你怎麽來了?”

宋枝落淡抿唇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卑職特意登門拜謝王爺的心意。”

“哦?要怎麽謝?”景離一挑眉,又靠近了幾步,呼出的熱氣全數噴灑在宋枝落的臉頰。

宋枝落偏過頭,可落在她耳畔的酥麻的感覺,不容忽視。

一下,亂了心跳。

景離勾著那冰薄的唇,伸手撫上宋枝落的三千青絲。

“王爺什麽都不缺,有點價值的也只有我這條命了。”宋枝落輕悶的聲音讓景離的手懸在半空,下一瞬,景離輕佻的目光回聚,松開了手。

如逢大赦一般的宋枝落忙向後倒退了幾步,和景離保持了一段距離,而後穩了穩呼吸,才開口:“王爺,剛才秦公子給我看過了兩年前的相關卷宗。”

景離認真地聽完了宋枝落的話,深邃的墨瞳掩住了翻湧的情緒。

腦子裏的零零碎碎的線索纏繞著宋枝落,直到回到宋府。

“小姐,你回來了,剛才雲城衙門送來一封信,說務必要親自送到您手上。”一進門,煙兒就拿著一封信走到她面前。

宋枝落接過信,沒有急著看,隨手扔到書桌上,脫下身上沈重的裘衣後,才安然坐到書桌前。

信紙上的內容不多,卻讓宋枝落原本臉上的笑靨凝固。

看完信,宋枝落撚了撚眉心,對煙兒說道:“你去收拾一下東西,過兩天我們去一趟雲城。”

煙兒明顯一楞,“去雲城?”

宋枝落點點頭,也沒有隱瞞,將信遞給煙兒,“信是雲城送來的,那邊有一起命案需要我過去看一下,畢竟這次是我們爽約提前回來的。”

這些年,她和雲城縣衙有著約法三章,譬如她以陸祈的身份在雲城當仵作的任職期限為秋冬兩季,等到來年二月底,她就不再出活。

這一次,因為與簡家的婚約,她被宋聘提前接回了長安城,誤了雲城的事情。

於情於理,她都要走這一趟。

煙兒收拾東西去了,而宋枝落則起身去了書房。

書架上厚厚的一沓文案全是雲城近年來轟動一時的大案,在每一本文案的落款處,是陸祈的簽字,而非宋枝落。

兩天後。

宋枝落以回雲城抓藥為由,得到宋聘的默許,從後院出發前去雲城。

馬車駛進雲城城門的時候,天飄起了蒙蒙細雨。

雨不大,卻密得很。

宋枝落無奈,只好先找一家客棧住下。

臨下車前,宋枝落從包袱裏拿出面紗,將清秀的臉盡數遮住。

畢竟沒有換男裝,還是不要拋頭露面的好。

剛將行李放好,就聽見客棧裏一陣騷亂。

從門外湧進十幾人,風風火火,五六個人擡著一口笨重的棺材,直接破門而入。

“快快快,趕緊擡進去,可千萬別將夫人的遺體打濕了。”

一個男人一邊撐著雨傘頂在自家男主人的頭上,一邊招呼著那些小廝將棺材往客棧內擡。

一旁的掌櫃眼見這形勢,棺材都擡進他賺錢的地方了,哪裏還沈得住氣,上前攔住那個男人,“客官,小店地兒小,怕是容不下貴夫人的遺體,要不客官還是去別家店?”

為首的男人一聽這話,冷哼一聲,“掌櫃的意思是不允許我們住店?”

掌櫃一楞,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掌櫃自知理虧,無言以對。

下一秒,男人從腰間取下一塊腰牌,直接晃到掌櫃的眼前,“今晚住店的費用你明天一早去趙府取。”

從宋枝落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清腰牌上的字:雲城趙員外。

雲城趙員外的名號宋枝落是聽說過的,生意做的很大,可以說是財大氣粗。

顯然掌櫃也看清楚了,方才的氣焰全部熄滅,哈著腰請人上樓。

一行人擡著棺材磕磕絆絆地上樓,剛走兩級樓梯,不料副棺材被樓梯扶手勾住,脫了繩,“砰”一聲,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棺材是傾斜著倒下去的,棺材蓋也被翻開,裏面的一具屍體當下就滾了出來,還伴隨著好些陪葬品。

金銀珠寶、金缽首飾,甚至,還有一些成摞的銀子。

怪不得會重到脫了繩,這陪葬品,也是夠奢華的,想必將來大葬時,墓地也絕不會小氣。

就在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嚇了一跳時,宋枝落看到那具屍體滾出來時,驚詫了一句,“是個孕婦?”

她的目光,也緊緊的盯在那個孕婦的肚子上,眉心不由地皺了起來。

“你們都是怎麽辦事的?還不趕緊將夫人的遺體擡進去,一幫沒用的東西。”

趙員外的隨從,用腳朝那些小廝的屁股後狂踢了幾腳,那些小廝剛忙將屍體重新擡進棺材裏,蓋上棺蓋。

“等一下。”

在近乎寂靜的客棧裏,宋枝落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趙員外聞言,一揮手,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看向宋枝落的目光不由帶了幾分探究,沈聲問道:“這位姑娘,有什麽事嗎?”

宋枝落走到趙員外前,唇在淡藍色的面紗下輕啟:“敢問員外,這可是令夫人?”

“是。”

“令夫人是何時去世的?”

“今日早晨。”

“員外,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看看令夫人的遺體?”

話一出,趙員外尚且溫和的臉色陡然變冷,語氣隱隱有了一絲不耐煩,“姑娘為何要看我夫人的遺體?”

宋枝落唇角微翹,不答反問:“令夫人懷孕也有八個月了吧?”

“是。”

“趙員外,我想,你的孩子還活著。”

此話一說,讓大家都猛然一嗔,連趙員外也是一驚,“這……怎麽可能?我孩子還活著?這……”

“胎兒是通過胎盤從母體內攝取營養的,再通過臍帶進行血液和營養的轉換,雖然令夫人已經去世,但胎兒並不會立刻死亡。”

可轉念,趙員外又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果然,猜忌永遠是人的通病。

宋枝落沒有解釋什麽,沖趙員外淡淡一笑,“孩子再在腹中一刻,存活就越難,趙員外,還請你自己做主。你若信得過我,我可將你夫人腹中的胎兒安全取出來。”

趙員外雙手搓著,猶豫了一會,雖有懷疑,但還是一咬牙。“好,只要我孩子還活著,什麽都行。”轉頭,吩咐自己人:“你們,將棺材打開,把夫人擡出來。”

“是。”三五個人手忙腳亂地將屍體放在了棺材蓋上。

這一番折騰,引來了客棧內所有人的註意,全都聚上前,看熱鬧。

彼時,宋枝落已經打開了自己的檀木盒,在裏頭,挑了一把寬扁形的小刀,又從盒子裏取出一根大頭針和一根線,仔細地穿起線來。

準備好工具以後,宋枝落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人,道:“你們都背過身去吧,免得夜長夢多。”

所有人也很聽話,避開了目光,背對著棺材,圍成了一個圈。只有趙員外立在棺材旁,緊張地盯著自己已死的夫人。

宋枝落將婦人的衣物撩了上去,肚子隆起的形狀並不是圓潤的,反而有些凹凸不平。

見此,宋枝落眉梢擰緊,她一只手按在了隆起的肚皮上,另一只手拿著那把寬扁小刀,四十五度的傾斜方向,找準位置,往下一壓,刀尖點點深陷到了皮肉內,手腕稍稍用力,捏著刀柄,橫向滑動,將那原本完好無損的肚皮,生生的劃開了一道口子。

血液緩緩溢出,有些粘稠,立馬就沾濕了她那雙素白的十指。

等到口子開的已經差不多了,一雙修長的雙手伸進了肚子來,動作的幅度很輕,確定了自己手已經準確的碰到了裏面小巧的嬰兒,這才緩緩用力,將一個不足月的嬰兒從滿是稠血的肚子裏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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