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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 無名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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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染著血的小小身子,在自己的手裏安靜地躺著,宋枝落不由心一緊,更加小心翼翼了。

趙員外滿含眼淚地看著那不足十六寸的身子,雙唇顫顫:“孩子,我……我的孩子?”

宋枝落不語,將臍帶用刀割開,她捏著嬰兒雙腳,倒立朝下,輕輕的拍打著嬰兒的屁股。

一下兩下……

“哇……”孩子的氣息很弱,哭聲也有些無力,但至少,這孩子是活了。

大夥聽到哭聲,都轉頭來看,就看著宋枝落將孩子拎在手裏,趙員外趕緊扯來一塊幹布,將孩子抱進了懷中,饒是錚錚男子漢,也落了淚。

趙員外身旁的隨從大喜了一聲:“是個男嬰,老爺,是個公子啊,夫人生了個公子。”

“是,是我的兒子,我有兒子,我有兒子了。”

別人都忙著迎接這個小生命的同時,宋枝落卻忙得不得了。

她沾滿血的雙手正將纏在手指上的線繞下來,開始給屍體破開的肚皮縫合。一針一線,穿撮交叉,像個刺繡的師傅一樣。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手上的動作才結束。破開的肚子,縫合在了一起,只看出一條狹小的痕跡,並沒有損壞遺體。

她扭了扭泛酸的脖子,朝那幾個小廝吩咐道:“趕緊將你們夫人的遺體擡進棺材裏吧,免得遺體暴露在空氣裏時間太長,腐爛得會更快。”

“是。”

待到屍體重新擡回棺材中,蓋上棺材蓋,一切才終成定數。

趙員外抱著得來不易的兒子,十分感激地看向宋枝落,“姑娘,若不是你,我孩兒恐怕也保不住的,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孩兒的恩人啊。”

“趙員外,你別這樣說,所謂一行一善,也是一個功德,再說,應該是令夫人在天有靈,保佑這個孩子平安無事。”宋枝落莞爾道。

“不管怎麽說,你就是我趙某的恩人。”說著,將懷中的孩子遞給隨從,解下腰間腰牌,朝宋枝落遞了過去。

“此次,我無以回報,這牌子,姑娘收好,倘若有一日,姑娘有難,拿此牌到趙府找我,趙某定當盡力相助。”

宋枝落本想推脫,可還沒開口,趙員外就直接將玉牌塞到了宋枝落的手上。

至此,宋枝落也沒矯情,索性收下。

外面的天色因為陰雲慢慢變暗,宋枝落頜首向趙員外示意,就轉身回房間了。

雨下了一夜,一直天亮才有了停的跡象。

到衙門的時候,宋枝落卻被告知縣太爺帶著人出現場去了。

城南許家村。

案發地門外早有捕快把守,為首的捕快看到宋枝落,迎到面前,“先生,你可算來了。”

宋枝落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問道:“薛逸,劉大人在裏面?”

薛逸點點頭,領著宋枝落進去了。

“劉大人,我來了。”宋枝落站在劉大人身後,出聲道。

劉元平轉過身,看見一身黑色素衣的宋枝落,明顯松了一口氣,搓著手走上前,“我本來不想麻煩你的,可這案子實在棘手,四天了,到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

宋枝落瞥了一眼現場的狀況,雖然已經進行了一定的清掃,但鼻翼間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沒有散去。

“說說情況。”

劉元平側身,指著不遠處用面粉圍起來的人形,嘆了口氣說道:“一共死了五個人,目前來看是一家人,進門的是這家戶主許周,應該是第一個被害的,然後在裏屋先後發現了他的妻子,一兒一女,都是身中數刀失血而死。而且,照現場情況來看,案發時,應該是許周一家在準備晚飯。”

話說到這,宋枝落蹙眉問道,“還有一具屍體呢?”

“另外一具屍體經過初步檢驗,應該為一具成年男子的屍體,身份不明。”

“無名屍?”宋枝落繞過劉元平,走到院子中央,在屍體留痕處蹲下身。

“目前來說是的,四天排查下來,周圍的百姓都說案發當晚沒有什麽異樣。”

“屍體在哪?”

“老地方。”

宋枝落仔仔細細看了一眼院子,然後對劉元平說:“去義莊吧,有些事情只有屍體才能告訴我們。”

劉元平點點頭,“嗯,屍體從案發就運到了義莊,沒碰上這壞天氣,也許會有線索。”

末了,轉身對一眾捕快吩咐道:“看好這裏,閑雜人等不準進入。”

要知道,這可是一場小型的滅門案了,畢竟硬生生少了五條人命。

從許家村到義莊不算遠,加上漸漸雨止的天,宋枝落撐著傘,走到了義莊。

雲城義莊是上個年間就建起來的,到如今已有些年頭了,但在風雨飄搖中也沒倒下,而守義莊的明叔也已經花甲之年,常年一件褪色的麻布衣,粗茶淡飯,與義莊裏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過日子。

推門進去,明叔正好拿著一大把香出來,先是一驚,然後緩緩說道:“是許家村的五人吧?裏頭左轉的五副棺材。”

宋枝落點點頭,徑直走進去。

拐進義莊裏屋,跟在宋枝落身後的薛逸突然驚呼出聲,“這怎麽回事?”

而後,劉元平也跟著一驚,略過靠近的一具女屍,靠裏的男屍裸露在外的皮膚已近猩紅色,而兩側的臉頰上是詭異的黑色,那樣子,說不出的駭人。

宋枝落腳步一頓,沒有往前走,問道,“和第一天有比,有變化?”

不像問句,倒像是肯定句。

平穩的語調下,暗藏深晦。

薛逸強忍住翻湧而上的惡心,回答道,“前天初步驗屍的時候,還是正常的,而且仵作只驗出致命的刀傷,根本沒有這般模樣。”

“這是許周的屍體?”

“是。”

宋枝落聽後,不再應答,兀自從不遠處的案臺上取來一包東西,展開在屍體旁,嫻熟地抽出一把小刀。

宋枝落先用刀挑開許周身上僅有的一件素制壽衣,尚且壯實的身軀上刀口不多,卻道道逼命,刀傷所致的傷口外翻,卻讓宋枝落的目光聚焦。

“確是心臟這一刀,一刀致命,而刀口處,疑有肉沫留下。”

“肉沫?”這下,換成劉元平不淡定了。

“是的。”宋枝落用手指在傷口外翻處輕輕一撚,一些細碎的肉沫清晰可見,心下一沈,話出口還是波瀾不驚的語氣,“兇手可能是屠夫。”

此話一出,眾人皆吸一口涼氣,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天天殺豬的屠夫,怕是殺起人來,也不會眨眼。

繼而,宋枝落細嫩的手握著這把刀,生生從許周的脾部至腹部又劃開了一條口子,下一秒,該有的,不該有的,全都暴露在空氣中。

饒是見過無數血淋淋屍體的劉元平,也忍不住幹嘔起來。

蜷曲盤繞的大腸通通發黑,肝臟全部像註水一般,膨脹得可怕。

“許周的死絕不簡單。”就在眾人紛紛扭過頭後,宋枝落篤定出聲。

好半晌,劉元平才恢覆臉色,問道:“是中毒嗎?”

靜默了兩秒,“是。”

簡簡單單一個字,又將這起案子推入另一個深淵。

劉元平無奈嘆息,這作的什麽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將屍體重新縫好,然後宋枝落繞過許周的棺材,在那具無名屍前停住了步子。

劉元平圍上來,說道:“這具屍體是在許周家柴房裏發現的,應該案發時在柴房裏吃飯。”

宋枝落點點頭,“拿一個瓷碗來。”

薛逸麻利地向明叔要了一只白底瓷碗,遞給宋枝落,疑惑地問:“這是要做什麽?”

宋枝落沒有理他,垂頭在那具無名屍的手腕上輕輕劃開一道口子,兩指一按,一滴血順著刀刃滴落在瓷碗裏。

然後,宋枝落又走到許周的屍體前,也取了一滴血。

白瓷,鮮血,兩個顏色碰撞在一起,更是撓的在場人不知所雲。

不多時,宋枝落看著碗裏孓立的兩滴血,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這具屍體和許周沒有直接關系。”

劉元平一聽,臉上的皺紋都快要連在一起了,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具無名屍能出現在許周家的柴房中,並能安然吃飯,不是許周的親人便是朋友,而我取兩人的血,能融在一起,就是親人,像這樣不融,就說明兩人沒有血緣關系。”

一席話完,薛逸才似懂地點點頭,“所以,此人是許周的朋友?”

宋枝落不置可否,“如果許周邀請一個敵人吃飯,那我無話可說。”

薛逸這次悻悻閉了嘴。

宋枝落瞥了一眼臉色煞白的薛逸,淡淡地說:“把棺蓋都蓋上吧。”

走出義莊,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可連綿的小雨卻有愈演愈烈的樣子,宋枝落轉過頭,對一旁愁眉苦臉的劉元平說:“劉大人,我和你一起回衙門。”

劉元平一楞,“天晚了,你還去幹什麽?有事明早再說吧。”

“我們等的了明天,兇手可不一定,你不怕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宋枝落雲淡風輕的聲音卻堪堪讓劉元平的臉沈了又沈。

可宋枝落清楚,這個案子是針對許周一個人的,就連他的妻子和兒女,也是陪葬罷了。

這些話,她不說而已。

到達衙門時,雨卻出奇地停了,幾日未見的月亮也露出了雲端,宋枝落擡頭看著月亮,一時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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