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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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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珊明知莊重因妒生恨,存心刁難,可他忽將矛頭直指自己,卻是猝不及防。她一時僵在原地,滿臉委屈地叫道:“你胡說!”

莊重剛欲加緊攻勢,好叫她陣腳全亂。辦公室的房門豁然洞開,一個清俊挺拔的身形緩步走入,又輕輕帶上門。他倆都不由得怔住了,來的竟是唐頌!

唐頌見他們沈默,輕咳一聲,遂將銳利的目光射向莊重。

“老弟忙得很吶,所以有好消息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問她是我什麽人嗎?”他將意味深長的目光轉向靖珊,“幾天前,她已經是我女朋友了。”他的眼神雖溫情款款,卻也隱現一絲焦慮,因為只有他和靖珊確知此言不實。

靖珊與唐頌四目相對,心中縱有驚濤駭浪,卻不能輕易顯露,起伏不定的思緒驀地湧上心頭。你騙他!你這麽說,是為了幫我?難道只是為了幫我,你才這麽說的?此言一出,你打算如何收場?

莊重看不到她游移的目光,但見唐頌柔情似水地望著她,心中雖憤然難平,卻只好另謀出路。好啊,你既有意替她擋刀,倒要瞧瞧你的能耐。他隨即譏笑道:“頌哥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怎麽也偷聽起別人講話來了?”他聽唐頌仍對自己以兄弟相稱,準備來個先禮後兵。

唐頌見靖珊沒有拆穿自己,泰然笑道:“你們講話那麽大聲,路過門口想聽不見都難,何必偷聽?”

“你進我們社團辦公室也不敲門,這是哪兒來的規矩?”莊重步步緊逼。

唐頌聽他譏諷之意愈甚,只好反唇相譏:“你用風涼話來教訓師妹,這也是新立的規矩?”

靖珊心想:他果然聽到了,有意出言相幫才闖進來的。但一想到莊重那番胡話被他給聽去了,頓覺臉上發燒。

莊重沒占到便宜,把心一橫,使出撒手鐧:“你找她做女朋友,還不是因為她長得像婉兒?”

唐頌和靖珊心中同時炸響了驚雷。她不由得身子一晃。該來的終於來了,難道他所言屬實?!師兄,你究竟要作何解釋……

唐頌眉頭一挑,握緊了拳頭,幽怨而淒惻地直視著莊重。“我們一起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了,你竟能說出這種瘋話?!”

莊重的眼角眉梢微微顫動,滿面落寞的苦笑。“沒錯,我是瘋了,當年我愛她愛得發瘋。”他頓了頓,“你爸比我爸的軍銜高一級也就算了,我爸媽還什麽都拿我跟你比,從小到大,你處處壓我一頭,就連我跟她的感情你也要多管!”

唐頌慢慢松開拳頭,神色戚戚地黯然道:“看在我們仨一起長大的情份上,別再爭了,她在天上看見也會難過。”

靖珊胸口發悶,心跳幾乎一滯。難道,照片上的女孩已不在人世?

莊重眼噙淚水,大步流星地沖到門邊,猛然回過頭,憤恨地沖著靖珊甩出一句:“別把事情給做絕了!”隨即重重摔門而去。

她默然走到窗邊,心潮起落難平,一遍遍做著深呼吸。唐頌緩步跟過去,柔聲細語道:“這裏講話不大方便,要不要……換個地方?”

她如石雕般凝佇原地,旁若無人,置若罔聞。唐頌無奈輕嘆,開門四下望望,鎖好門後才回到她身邊。

仿佛凝滯的時間滿溢著尷尬的沈默。

突然,他倆異口同聲道:“你怎麽……”若是換作平時,他們必會相視一笑,嘆為默契。但此刻非比尋常,二人各懷心事,實在笑不出來。

唐頌耐著性子等她再次開口,見她長睫微顫,沈吟不語,便態度和緩地輕聲問:“你怎麽會跟他吵起來呢?”

靖珊淡淡地說:“我來和他說理,是他自己要吵。”

“我好像聽你們提到騎行社,你是來為室友向他求情的?”

“我要他跟學校提議,重審這起事故。”她用餘光瞥見他神情詫異,頓了頓又道,“背後一定還有內幕。”

唐頌凝視著她清秀的側顏。“有些理,是講不清的。你大概忘了我跟你說過,做事不要沖動。”

靖珊扭頭迎著他關切的目光。“你剛才不也一時沖動?”

唐頌見她略顯窘態,面頰微紅,心下頓覺歉然,語氣和緩地解釋:“剛才,我在隔壁學生會辦公室收拾東西,明天辦完交接,我要交鑰匙了。今天,大概是我最後能在那兒聽你播音的機會……我聽到是皓天在主持節目,就給你發微信,問你在哪兒,有沒有不舒服。你沒回,我打算去廣播站看看,結果聽到你們……”他轉而望向窗外,溫柔中夾著些許羞澀,“他說的話,別放在心上,不會有人那樣說你。”

“婉兒……是誰?”靖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唐頌怔住了,眼中漸漸蒙上憂思,垂首從手機裏翻出照片。

不出所料,婉兒就是合影中的女孩。這張是單人照,年齡跟那次拍照時差不多,宛如歲月無痕,她永遠不會長大,依然一身白裙,手捧鮮花,笑靨亦如花。

“唐婉。”他說得極輕柔,仿佛是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竟與大詩人陸游的表妹同名?靖珊驚訝地看著他。

“你是想到了陸游的表妹吧?但她……是我的親生妹妹。”他聲音微顫,眼中飽含熱淚。

靖珊心中不忍,頗感茫然。他吸了吸鼻子,側過身去把手撐在窗臺上,仰望皎皎月色。“三年前,我考取大學,她正要上高中。暑假時,她和同學去郊游,有個小孩失足落水,她跟別的同學去救,人是得救了,可她……”淚水順著他腮邊悄然滑落,她不由自主地遞過一方手帕。

他低頭接過,拭淚時笑得很淒涼。“抱歉,讓你見笑。”

“別那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都是我不好,惹你傷心了。”

唐頌將手帕握在掌心,胸口微微起伏,試圖平覆情緒。室內唯聞掛鐘滴答作響,穩步裁剪著光陰。

他倚立窗前,猶似自言自語:“莊重和我們一起長大。妹妹十三四歲時,莊重很喜歡她,總約她單獨出去,有時還騎車到郊外玩。爸媽擔心影響不好,讓我提醒妹妹註意,她這才跟莊重疏遠了些,出游時總喊上我或是田奕昕。”

靖珊又想起那張合影,明白自己曾如何誤會他,心中百感交集。

唐頌見她沈默,轉身面向著她,柔聲說道:“其實,我剛才也不全是一時沖動……”

她恍然會意他正欲將話題帶向何處,不由得眼波暗轉,嬌羞無限地抿起雙唇,現出兩枚小巧的梨渦,儼然芙蓉花腮柳葉眼。

唐頌心中一蕩,想即刻握住她的手,卻仍有些躊躇,決定投石探路。“知道我為什麽闖進來嗎?”

她似懂非懂,搖了搖頭。

“他說你纏著我什麽的,實在太不公平。當初也是我主動找你,不然你大概會一直覺得,我只會調侃別人,是個惹人討厭的師兄。”想起廣播站初遇的情景,靖珊不禁莞爾。

“他後來說的話,我就更聽不下去了,”他極認真地看著她,聲音輕柔卻語氣篤定,“難道我會把心上人當親妹妹來愛嗎?”

靖珊驀然擡眼,恰碰上他熾熱的雙眸,那隱現琥珀色的眼睛凝視著她,仿佛要望穿她心底最深處。他伸出手去,仿若在黑暗中摸索,慢慢握住她滑若柔荑的手,那種溫軟的觸感似能在他掌心融化。

“靖珊,我愛你。你呢?”

她心緒紛亂,有些感動,又帶點迷茫。事情太過突然,她尚未理清種種思緒,但此刻唐頌溫暖地握著她的手,眼中一片柔情,叫她如何拒絕?這個素來沈穩寬厚的師兄,這個為她挺身而出的男人,這個剛在她面前流淚的男孩,不經意間已在她生活和情感中占據許多空間。若是此刻拒絕,那麽一年來的交往又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單純的友情?

她早已霞飛滿面,躊躇半晌才終於擠出一句:“所以,你剛才騙他的話,其實不完全是騙,應該說是……過去將來時。”

他蹙眉思忖,靈光忽現:一定是指我騙莊重說她“幾天前已經是我女朋友”,過去將來時——那就是說,她現在才真正成為我女朋友!

想到此處,他上前一步擁她入懷,低眉將臉頰貼在那暗香浮動的青絲上,喁喁低語道:“以後可別怪我反應遲鈍,愛上你真的很考驗人。”

那晚表露心跡後,他們都頓覺釋然。深埋她心中的誤會如遇春風拂過,冰雪消融,無影無蹤,她的心情也如雲雀振翅,自由歡快地翺翔。而他覺得自己的愛雖是一片摯誠,表白心跡時卻事出突然,顯得情非得已,因此對她加意呵護,暗自起誓不對她說一句重話。

幾天後,學校網站發布各院新領導班子的任前公示。公示首日,殷晴在網站上看到,新任副院長呂秋彥的名字赫然在目,心底一陣酸楚,但也無能為力。

公示第三天,唐頌原本沒課,卻早起陪靖珊晨讀,再騎車送她上課。靖珊不想麻煩他送,笑稱走去還能鍛煉身體。他說自己已升入大四,載她去上課的機會本就不多,自當珍惜眼前。

結束晨讀,他們牽手穿過楊樹林時,望見兩人從林邊並肩走過,言笑晏晏。仔細一瞧,卻是崔凱博和程依依。凱博幫她拎著挎包,依依不時笑著將如瀑的長發捋到耳後。

唐頌奇道:“凱博身旁的小丫頭是誰?好像有點眼熟。”

靖珊回答:“記得今年的新生匯演嗎?她就是那位粉墨登場的杜麗娘——我們學院的程依依,當時民樂團還為她伴奏呢!她也進了我們廣播站,是凱博卸任前招的新人之一。”

唐頌欲言又止,只輕嘆一聲。靖珊晃著他的手問:“怎麽了?來了新人可以幫我啊,嘆什麽氣?”

他凝眉思忖,又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麽……‘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是感慨自己老啦。雖是老驥伏櫪,倒還馱得動你,走吧,上車。”

到翰墨樓前,靖珊跳下車。思儀忽然來電,語氣惶急地嚷道:“出大事了!你收到彩信沒?”靖珊沒有收到,便詢問是何內容。

彼端忽而壓低聲音:“好多經濟學院的都收到了,鬧得快炸鍋啦。電話裏不方便,等你回來再說。”

她疑惑地轉述給唐頌,他隨即掏出手機,確有幾條彩信,均來自陌生號碼。靖珊見他一瞬間瞳孔仿佛都放大了,喉結滑動幾下,竟一時語塞。

她好奇地湊近,頓覺心口發熱,身子一晃,幸被唐頌扶住。

“怎麽……怎麽會……”她臉色蒼白,嘴唇微顫。

唐頌摟住她,強自鎮定道:“對不起,不該讓你看這些的……”

他忙把手機深深揣進兜裏,仿佛在埋葬一段醜聞。

原來,那些照片是在某賓館房間內偷拍的,場面堪比A片,而主人公竟是呂秋彥和田奕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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