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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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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在靖珊看來,卻是秋意不涼,人心已涼。殷晴只對她說自願退出所有學生組織,絕口不提呂秋彥威逼的情節,但靖珊隱約覺察到她隱瞞了許多事情。

也許,晴兒是為我好。靖珊暗想,電視劇裏慣用的臺詞就是“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她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何況放棄了那麽多,無論是出於被迫還是本意,想必她心裏已經夠苦的了。

她曾問過唐頌的看法,求他想想辦法。他帶著莫測高深的神情,凝視著她極認真地開導道:“你大概不會忘記,‘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對於殷晴,表面上看的確有些委屈,但願她能借這次機會,讓自己的心靜下來,放松下來,也未嘗不是好事。以前,她給人的感覺,總像是有意讓自己馬不停蹄,毫不松懈。”

唐頌頓了頓,仿佛在等自己的話滲到她心裏,見她垂眸不語,又溫和地說:“你作為她的朋友,不要過於揪心和沖動,這也是為殷晴好。即便她對你有所隱瞞,大概也是不想讓你卷入其中吧。”

十一假期後,姚澍神秘地約靖珊到“一期一會”茶舍,微信裏只說有要事相商。坐定之後,姚澍神色焦慮,壓低聲音道:“今天要說的事,可能關系重大。”靖珊看她那副緊張勁兒,本以為是和傅宇君吵架了,姚澍卻使勁搖頭:“哎呀,你想到哪裏去了,是跟田奕昕有關!”

靖珊吃驚不淺。田奕昕是姚澍的室友,自從騎行社出事後,她表哥莊重代職重掌騎行社,組織社團招新和車技表演等,搞得如火如荼。甜姐和殷晴相見時也不再說話,形同陌路。

姚澍直視著她,略感歉然道:“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不管我說了什麽,你都不會對別人透露是我告訴你的?”見她說得懇切,靖珊鄭重頷首。

姚澍從手機上調出照片,小心翼翼地遞給靖珊,仿佛那是一顆隨時都可能失控的□□。

靖珊定睛一瞧,心裏突突亂跳,手機差點脫手掉落。那是一份出院證明,關鍵信息赫然在目:姓名田奕昕,年齡19歲,孕5周,實行藥物流產。靖珊難以置信地盯著姚澍,啞口無言。

姚澍輕聲說:“別問是誰給的,我只能說來自校外,說是見過她的學生證,打聽是不是我同學。”

靖珊心想:她10月2日出院,末次例假應是8月下旬。高中時,有個同學曾意外懷孕墮胎,她大概知道孕期的算法。難怪田奕昕十一後又請了幾天假,卻仍面無血色。換言之,騎行社郊游、孫堯出事時她極有可能已經……難道是跟劉炫嗎?

靖珊轉念想起,5月份劇組第一次開會前,甜姐曾打過一通神秘電話。結合舒然的說法,她推測電話那端絕不是劉炫。疑似與甜姐幽會的神秘對象是誰?甜姐墮胎、孫堯出事和此事到底有無關聯?殷晴究竟隱瞞了什麽?

姚澍見靖珊臉上陰晴不定,便有點著急。“哎,你想什麽呢?你看,這事該怎麽……”

“你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靖珊探身向前,也壓低了音量。

“殷晴平時對我很好,她出事我也難過,但不知怎麽幫她。聽說事關田奕昕和劉炫,我總覺得這裏面有文章。”她指指手機,“你頭腦一向靈光,能參透其中的玄機麽?”

靖珊謝過姚澍,請她將照片發給自己。當晚,她趁宿舍只有殷晴在,將她拉到陽臺上,隨手關了推拉門。樓下操場正舉辦健美操大賽,樂聲震天,熱鬧無比。

靖珊低語道:“咱們在這兒說話,絕對安全。我不是有意舊事重提,惹你傷心。但我想拜托你,再仔細回憶一下。騎行社出游那次,田奕昕和劉炫有過……遇到過什麽特殊情況嗎?”

殷晴驚疑地註視著她,雙唇翕動幾下,扭頭望向操場,輕聲說道:“你……知道了什麽?”

看過那張照片,殷晴也是一驚,瞪視屏幕良久,後又恢覆平靜。“我曾答應孫堯師兄,不說出那晚的事,既然你……好吧,也許這也是天意。”

她嘆了口氣。“周六晚上,我們十個人一起喝酒、燒烤,隊裏統一買的是啤酒,而且量又不多,原本也沒什麽。飯後解散自由活動,孫師兄囑咐大家外出要打招呼。他和我收拾完垃圾,沿林間小路散步,聊起社裏今後的規劃和招新的安排。隊友打電話說,田奕昕和劉炫沒吱一聲就蒸發了,打手機也不接。我們正要四下尋找,忽然隱約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她面頰緋紅,低眉躊躇。

靖珊頓感尷尬,卻又不能不問:“是……田奕昕和劉炫?”

殷晴勉強點了點頭。“找到他們時,田奕昕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兩人都醉醺醺的,亂講胡話,大概是出去後又喝了白酒。孫師兄找我私下商量,說劉炫是副校長的侄子,他爸又是大公司的高層。而孫堯的爸爸只是那家公司山東分部的中層幹部,就當沒撞見這回事,跟誰都別提。”

“所以,這就是孫堯在醫院托付你的事?於是,他們決定就這樣犧牲你?”靖珊極其壓抑地忿然道。

“不,是孫師兄救了我,我……當然不能背叛他。再說,這也不能抵消我的過失。田奕昕也算是……受到懲罰了。”她掩面嗚咽著,肩頭不住地微微聳動。

“第二天返程時,你見他們再次失蹤,是不是以為他們又……又胡鬧,所以才急忙折回去的?”靖珊抓住她的手臂。

殷晴略一蹙眉,搖了搖頭。“都過去了。”

“不能就這麽過去,”靖珊驟然松開她,“田奕昕之前已經背叛了劉炫,這次居然還跟他……這裏面一定有蹊蹺。”

靖珊雖已打定主意,但對殷晴絕口不提。翌日是周三,原本她是有播音任務的,但為了實施計劃,提早向新任站長謝繼勳請假,囑托皓天代為播出。一整天上課時,她惴惴不安,掌心不停地冒汗,但為了殷晴冒一次險,她認為值得。

傍晚,她依約來到廣播站樓下的社團辦公室,敲門後聽有人請她進去。她定了定神,毅然推開門,眼前果然只有她約見的人——莊重。

他笑容暧昧地譏誚道:“以前,我發那麽多信息給你,你都愛搭不理,沒想到竟會主動約我?”他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靖珊,“真是出落得和那個人越來越像。你是不是想通了,要找我聊聊唐頌的事?”

他怎麽又扯到唐頌身上?靖珊按捺住惴惴之意。關鍵時刻,我可不能亂了方寸,繼而語氣沈穩地說:“我還是不懂師兄的意思,但我不會忘記自己的來意。”

莊重就近坐下,擡眼一笑。“說吧。坐。”

靖珊站著沒動,盡量平靜地說:“你雖然代管騎行社,但之前社裏出的事,你想必都很清楚。”

他架起二郎腿悠然晃著。“社裏的事情多了。你指的是哪件?”

“孫堯受傷是為救人,殷晴情急也是想幫別人,其中一個還是你的表妹。即便殷晴確有過失,處罰也太重了。”

“噢——你是想……求我允許她歸隊麽?”他把“求”字咬得很重,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隨即沖她得意地笑笑。

靖珊搖搖頭,略微提高音量。“不,我想讓你向學校提議,重審這次的事件。”

他瞪大眼睛,驚疑自己是否聽錯。見她神色堅毅,他便面沈似水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對你有好感,所以就能操縱我?那你可打錯算盤了。”

“在打如意算盤的,恐怕另有其人。”

莊重虎著臉,霍地站起來。“你什麽意思?難道事實還不夠清楚?要我再覆覆一遍麽?”

靖珊揚起臉來,直視著高出她一頭的莊重。“自家人做過的事,恐怕無需外人多說吧?”

他遲疑片刻,計上心來,拍案怒道:“你自己做的好事,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麽!”

靖珊心中詫異,他趁機逼近一步,聲音幾近低吼:“你總纏著唐頌又怎麽說?人家都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曾經那麽有追求,那麽上進,現在做事卻猶豫不決,在前途大事上也沒個決斷!你倒是說說看,你到底算他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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