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靖珊的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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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6日(星期三)

日記君:

你想不到吧,林老師真的在課上宣布將全班合為一組,共同排演期末考試的話劇——桑頓·懷爾德的《我們的小鎮》!他還說這是我的提議,並提名我為導演。

那一刻,我笑著望向皓天,他先是錯愕地看著我,隨即會意地頷首。而小王子呢,我也扭頭瞧他,他的表情很覆雜,說不上是釋然還是無奈。

《我們的小鎮》是課上給我印象最深的劇作之一。它的開頭很平凡,平凡到讓你幾乎忘了這是一出戲,仿佛它不過是日常生活的瑣屑點滴;它的結尾很震撼,震撼到你的心靈為之縮緊到無窮小,又被延展到無限大。

人活一世,不過生老病死,但我依然相信林語堂先生所說“塵世是唯一的天堂”。我希望借這出劇,找到屬於自己心中的一方天地,而它也必然深深紮根於塵世上。

林老師曾說,每人心中都應有屬於自己的“一畝田”,不為外界俗務所染,不為功名利祿所累,不為迎合他人而變。《我們的小鎮》正是這樣,它在某種意義上象征著永恒。“五千年過去了,你會驚訝地發現人們仍然不能把握永恒這個東西,在永恒的最裏層,有些東西緊緊地困擾著我們人類。”

我想在演繹此劇時加入中國元素,使觀眾能身臨其境地體會作者的深意。我幾乎能看到小王子出演喬治的樣子,能聽到皓天為本劇選取的配樂了!

日記君,我可不能把你當作導演手冊,否則你會厭煩我的。但我確實有些煩心事要對你訴說。

最近,莊重學長經常聯系我,他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日常問候而已。我沒接受他給我的演出門票,也婉拒了與唐頌去看紅五月。也許,我內心深處是想避免尷尬吧。

最近,思儀常對我聊起皓天。據她說,皓天表演時低燒未退,卻堅持輕傷不下火線。我能感覺到,他在舞臺上似乎活出了另一個自己,或者說,是一個更加真實的自己,這大概也是他不肯輕言退縮的原因。

他這次仍選擇了Beyond的歌曲——《不再猶豫》。當臺下高呼“Encore”時,做主持的思儀於心不忍,向觀眾吐露他是帶病上臺,請大家諒解,好讓他下臺休息。

回到後臺,皓天差點跟她吵起來。你什麽時候開始替我做主了?!思儀說她把心一橫:你說我吧。說完病就好了是不是?!自己的身體不知道愛護是不是?!

以前,我不知思儀也是性情中人,看來她對皓天的確一往情深,而他似乎不以為意。他的心思究竟如何?難道當真另有所屬?

生活的秘密就像洋蔥皮那樣層層疊疊,只是我不希望,最後總有一片會令人流淚……

學生的紅五月演出後,教師卡拉OK大賽接踵而至。思儀告訴我,那天最叫座的是林冬老師演唱的《大約在冬季》。他是個有心人,這首歌含著他的名字,使人印象深刻。思儀說,他嗓音清澈明亮,音律拿捏到位,與齊秦的原唱幾乎一般無二。

演出結束後,學校公眾號用微信推送投票活動,還奉上了現場的美拍。起初林冬老師一直領跑排行榜。但出人意料的是,短短一小時內,經濟學院呂秋彥老師的票數竟從1000左右激增至5000多票,最終完勝其餘選手。

宿舍臥談時,思儀替林冬老師鳴不平,她甚至不記得呂秋彥唱的是什麽歌,那人怎麽可能勝出呢?姝文也幫腔說,他這票數躥得跟病毒似的,簡直一飛沖天了!也許,她突然記起殷晴沒能演成的舞蹈就叫《飛天》,趕忙緘口不語。那晚,殷晴一言不發,與她平時的“領談”風格大相徑庭。

有一次播完節目,我請教站裏的技術達人皓天。

他淡然一笑。這倒不難,隨便搞個刷票軟件就能做到,網上多得是。

我詫異道:呂老師怎麽會做這種事?這樣有什麽意思呢?

皓天輕輕搖頭。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人家做不到的。知名度不也是靠刷出來的無形資產麽。

那一刻,他正如去年做完聖誕節目時,面向窗外,凝望月夜。他似乎特別喜歡看月亮。我問他的燒是否全退了,他苦笑一下:這點小病,不算什麽。之後轉頭看著我。你一直想問殷晴的事吧?

皓天回憶道:那天我找到她時,她在流淚。我這個人,最不會安慰人,尤其是女生哭的時候。我就想等她哭完,再給你發個信息。你當時剛好發來微信,手機一響,她發現我了。

我低下頭。是我太性急,真不好意思。

皓天搖搖頭,輕輕一笑。她奇怪我為什麽會在那裏,我不想說出是你讓我去的,就把話題轉到吉他上。可能是因為我也彈吉他吧。那把吉他真不錯,我沒想到她會買那麽貴的。

我默默聽著,又回想起那個快遞包裹、她遠方的朋友和那封掀起她內心波瀾的信。他繼續說著,有些斷斷續續的:我問她想不想,想不想聽歌,如果想聽,我可以彈。你看,我確實不會安慰人。她說,想聽我以前彈過的,但不是在舞臺上。我當時楞了,後來想想,才記起宿舍文化節的事。

宿舍文化節?我也是一怔。

皓天又說,上中學時,我喜歡樸樹,就跟人學了幾首。你們來的那天,外面陰沈沈的,我就隨手彈了《白樺林》,不過是在你們出門以後。沒想到她還記得。

我聽到《白樺林》,心中一顫,那不正是快遞發件人的署名麽!

皓天不再吭聲,我問他這首歌有什麽特殊含義。他凝神想了想:我不知道她聽出了什麽,在我看來,那是穿越光陰、至死不老的愛情。

愛情?!

難道為殷晴寄吉他的竟是她男朋友?她看信後哭過,難道意味著他們在鬧矛盾?這又是何故呢?

難怪舒然覺得殷晴有事瞞他。我一時搞不清自己在他們的感情中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最初是我介紹他們認識,替舒然鴻雁傳書,又鼓勵殷晴多與他接觸。她與男友之間的矛盾是否也有我一部分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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