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聯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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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靖珊收到唐頌發來的信息,說有東西放在宿舍樓管理員那裏,請她記得查收。她既困惑又好奇,向宿管阿姨報出姓名和宿舍號,阿姨遞給她一只牛皮紙信封,同時熱情地笑道:“大清早就送來啦,還熱乎著吶。”

阿姨的笑中似有些暧昧的成分,仿佛和靖珊結成了什麽秘密同盟。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筆法剛勁有力。

待到僻靜處,她才懷揣覆雜的心情啟封,從裏面抽出的竟是兩張當晚文藝匯演的門票!這也難為他了,可他怎麽知道我沒票?又為何要給我兩張呢?

她把票夾在課本裏,照例到圖書館上自習。平時上午此處本就人少,今日更顯空曠寂寥,大概許多同學都忙著準備今晚的匯演吧。臨近博聞樓時,她迎面碰上同班的張金磊。

金磊人高馬大,梳著炫酷的馬鬃頭,有幾縷還染成絳紫色,右耳戴著兩枚耳釘。張家世居帝都少說已有三代,滿口的京片子,見人倍兒熱情。看見靖珊這位“老鄉”,上來就是一句“吃了麽你?”

靖珊家是父輩因讀書才到北京,聽著還真不大習慣,隨口搭腔地“啊?嗯。”

金磊咧嘴一笑,“今兒有我演出,看去啊!”

她問表演什麽節目,對方答曰:“你去了就知道。”

靖珊心想:怎麽誰都跟我來這一套!但此刻想起唐頌,心底不期然湧起一股暖流,下意識地摸摸帆布挎包,仿佛在確認那兩張票仍安然無恙。

回宿舍午休時,靖珊見姝文似乎悶悶不樂。原來,她和姚澍相約去看今晚的演出,但都沒有門票,恐怕要站到最後面去了。

靖珊和姝文雖然同班又同寢,但所選的多門專業課老師不同,很少一起上課。加之姝文一貫在博聞樓自習,刻苦用功到熄燈前才回宿舍,而靖珊則是教室、食堂、寢室三點一線,廣播站又離食堂很近,因此極少見到姝文。相比之下,倒是與姝文同上專業課的“小桃樹”和她更為親近。

靖珊原本想給小桃樹一張票,自己與她同去。但聽姝文期盼心切,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票來遞給她,讓她和姚澍去。姝文接過票問:“那你呢?”靖珊笑笑說她還有事,今晚去不成了。

匯演晚7點正式開始,地點就在翰墨樓大禮堂。靖珊怕被姝文撞見顯得尷尬,挨到7點過十分才去。禮堂內早已座無虛席,人流仿佛要從狹窄的側門溢出來了。

靖珊在門邊探頭瞭望,末排後面的空地那裏站的人相對較少。主持人致開場辭時,她懷揣突突直跳的小心臟,貓著身子往裏走,最終站到那群看客裏。

主持人是四名新生,兩男兩女。靖珊只認得思儀,一望便知她的穿著打扮十分拉風:光潔的紅色緞面禮服裙,斜露著右側的精致鎖骨和香肩雪膚,裙擺上的金片熠熠生輝。前兩天,她將長發染成金栗色,此刻高聳地盤踞在頭上,仿若夕陽映照下的雲團。

第一排照例坐的是學校和院系領導,第二排是各社團負責人和學生會幹部。靖珊隱約看到有個人恍若唐頌,猶豫著演出結束要不要當面謝他。開場節目是舞蹈團的八位新生表演藏族舞蹈《北京的金山上》,舞者之一便是殷晴。靖珊雖多次見她排練,仍不禁被其舞姿所吸引。

接下來的節目有群口相聲、山東快書和校合唱團的友情獻聲。臺上高潮疊起,臺下掌聲喝彩聲不絕於耳,熒光棒揮舞成一片閃亮的彩浪。

第五個節目開始前,思儀小心地拎起裙擺,上臺報幕:“花木蘭是中國古代著名的巾幗英雄,她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如今,她已褪去戎裝,覆歸田園。此刻,她的心情又會是怎樣的呢?下面請欣賞舞蹈——《木蘭卸甲》,表演者:經濟學院——殷晴、英語學院——王岳舒然。”

報幕開始時,靖珊忽覺右側的觀眾向一旁挪開了些,同時聽到有人小聲稱呼“學長”。她扭頭一看,只見唐頌閃身擠過來,站到她旁邊。

最末排有個男生轉頭看見他,禮貌地欠身道:“頌哥坐麽?”

唐頌將他輕輕按回座位,低聲說句“謝了”。那人看看唐頌,又瞧瞧靖珊,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此時掌聲響起。靖珊奇道:“學長?你怎麽……”

“先看吧,待會兒說。”唐頌目光寧定地遙望臺上。

舞臺中央,殷晴身覆紅披風,頭戴金色紅纓盔,背對觀眾,僅看身形便覺英姿颯爽,氣度不凡。背景音樂聲起,幾個基本動作後,她舉雙手摘下帽盔,將紅披風抖手向背後一甩。隨著那道紅雲激飛而出,她剎那間轉身亮相,此刻已是帶著金絲繡花、斜襟盤扣的一襲白衫。鼓掌叫好聲頓時響徹禮堂。

王岳舒然身穿黑色唐裝,從舞臺一角徐徐步出,手執小提琴拉奏著《木蘭辭》。兩束追光分射向舞者和演奏者,她在臺前舞動雙袖,姿態婀娜靈動;他在舞臺後部穩穩站定,神情專註投入。此時,女聲詩朗誦響起:“唧唧覆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

唐頌驀然扭頭看向靖珊。她嘴角含笑,低聲問道:“聽出來了?”

“果然是你,”唐頌微笑著湊近她耳畔,“好個迂回戰術。”

“算是對學長有個交代。”

唐頌沈吟不語,又放眼臺上。

在追光效果下,他們看似沈浸在兩個時空交錯的世界中,時而又有跨越時空的交流,一個眼神,一種表情,一抹微笑,旁人或許不易察覺,他們二人卻心領神會。

靖珊心想:此刻,臺上恰有一黑一白,一陰一陽,一中一西,一動一靜,當真是賞心悅目啊。

唐頌忽道:“真是珠聯璧合。”

這話倒是說到我心裏去了。靖珊又一轉念,按捺不住的失落感從心底漸漸升起:若論親疏,室友中晴兒與我最為近密,舒然又是藍顏知己,倘若他們走到一起,固然堪稱現實版的才子佳人,本該為之高興才對。可是以後呢?我肯定不能,也不願當燈泡,在他倆親密相伴時都得回避著點兒。真叫人喜也不是,憂也不是。

前思後想時,她的神情不免有些凝重。唐頌見了,若無其事地問:“殷晴和那個王什麽什麽的男生是怎麽認識的?你知道麽?”

靖珊聽他說得有趣,不禁莞爾,“你問對人了,是我介紹她和‘小王子’認識的。”

唐頌沖她眨了眨眼,半開玩笑似的:“喔——你做的好人好事還真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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