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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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珊頗為不解,正欲發問,熱烈的掌聲再度響起,臺上二人攜手鞠躬謝幕。有個身材嬌小的美眉連跑帶顛地上了臺,為王岳舒然獻上一大捧花。殷晴見他微笑著說了句“呷呷儂”,顯然他們認識,又同為上海人,她心裏頓時擰了個疙瘩。

舒然曾多次獲得全國大獎,甫一入校便名聲在外,臺下觀眾紛紛高呼:“小王子!小王子!小王子!”他略一側身將花束塞到殷晴手裏,又牽起她執花的手,向著觀眾擺了擺。

臺下發出“喔——哦——”的起哄叫喊,連第一排的老師們都意味深長地回眸笑看觀眾。

男主持登臺說:“方才這對跨院組合令我們大飽眼福,感覺後面的表演真是壓力山大呀。”

臺下一片哄笑。

“各位想必很好奇,接下來將要登場的會是誰呢?他們同樣是跨院組合,分別來自中文學院、法學院、英語學院和管理學院。這組強大陣容有一個超酷的名字,叫‘炫動今天’。請欣賞由劉炫、林東輝、張金磊和姬皓天帶來的一曲Beyond——《海闊天空》。”

燈光再次亮起,臺上已是四人的搖滾組合。

靖珊輕聲驚呼:“打架子鼓的就是我們班的張金磊呀!”

唐頌接口道:“嗯,姬皓天應該是吉他手兼主唱,我聽說過他。玩貝斯和鍵盤的那兩個我不認識。”

貝斯手劉炫、鍵盤手林東輝和架子鼓後面的張金磊都身穿牛仔背心和牛仔褲,袒露著雙臂,林東輝左臂紋了狼頭,張金磊右臂刺了骷髏頭。

姬皓天站在中間靠前,閃著銀色亮片的長袖白T恤搭配牛仔褲,懷抱白色主音吉他,一副清俊爽利的模樣。

《海闊天空》正適合他略帶滄桑質感的嗓音,觀眾隨節奏起伏晃動熒光棒,有不少人跟著唱起來:

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剎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裏愛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一曲終了,觀眾仍意猶未盡,迸出陣陣高呼:“Encore! Encore!”

皓天扭頭與搭檔低語幾句,隨即轉向觀眾,“下面這首歌,請允許我獻給一個特別的人。”前奏一起,靖珊聽出是《愛要怎麽說出口》,好幾個女生都聽出來了,不由得尖聲高叫“小天天!小天天!”引得全場掀起一陣笑浪。

靖珊思忖著,初識張金磊時,感覺他是真正的北京土著,三代世居帝都,說話做事都大大咧咧,據說曾把壓歲錢全都拿去買了蛐蛐。他標志性的馬鬃頭也非靖珊心中的正統發型。

如今,她發現這個壯碩的北京大爺打起架子鼓來,將抑揚頓挫的立體鼓點敲得鏗鏘動聽,演奏時的熱情排山倒海,不禁聯想起《詩經》中的“擊鼓其鏜,踴躍用兵”,聽完使人心潮澎湃,士氣激昂,恨不能躍馬揚鞭,準備出征。

思儀正欲登臺報幕,主唱姬皓天下臺時走在最末,扭頭向仍在頻頻歡呼的觀眾揮手致意,與思儀擦肩而過,不慎踩到她低垂的裙擺。

她身子一晃,險些向前撲倒,瞬間感到小臂上一緊,幸被皓天及時拉住。

皓天尷尬地松開手,低頭輕聲說了句:“Sorry。”

思儀驚魂未定地支吾道:“謝謝。”隨後定了定神,惴惴地提起裙擺,繼續往臺上走去……

演出將盡,靖珊一想到散場時如洪流般湧動的人群,心口就開始發悶,於是轉頭對唐頌說:“學長,我先走了,今天謝謝你。”

“我也有事要辦,一起出去吧。”

他們並肩走在回宿舍區的路上,唐頌忽而輕笑一聲。

“你笑什麽?”

“這次不當我是危險人物,保持一米間隔了麽?”

靖珊不由得莞爾,“剛才你說我做好人好事,那是什麽意思?”

“第一件,你有意撮合殷晴他們,對不對?”

“這我承認,那第二呢?”

唐頌凝神看向她,“第二該我問你,你的票呢?總不會是弄丟了?”

她低眉囁嚅道:“我……我給別人了,本來以為我來不了。”

“還有,在廣播站那天以前,我就見過你了。”

靖珊頗為訝異地看著他,幾乎凝住腳步。

“你來報到那天,曾經救過兩條命。”

她對那日最深的記憶,就是遇到殷晴等新同學,卻不知他所指為何,只茫然相視,面露不解。

唐頌放緩腳步,雙手插進褲袋裏,仰望夜幕下星星點點亮著燈的沈香樓。“那天,恰好有老師帶孩子來校。就在這裏,想起什麽了嗎?”

孩子?孩子……那天,她遇到殷晴之前路過沈香樓,學校的大巴正在倒車,車尾不遠處有個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眼看就要被碾壓。她丟下行李,搶上幾步抱起孩子,又匆忙閃開。有個男生雖然離得較遠,似乎也朝這邊趕來。隨後,孩子的母親發現了,跑來向她道謝。

“你說的,是那個小男孩?”

唐頌微笑頷首。以他矜持謙和的個性,是不願說出那天他也曾試圖救人的,只淡淡地繼續道:“另外,那天前夜剛下過雨。”

靖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情人坡”。後來,她繼續往前走,到那山坡附近時,順手撿起雨後爬到路面上的蚯蚓,把它放回草叢裏。當時,她用餘光瞥見身後有人……那會是他麽?他一直跟著我?而且居然還記得這個?

“總算想起來了,”他目視前方淡然一笑,既像是對她說的,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靖珊發現殷晴竟已提前回寢,卸了妝,換上平日的運動服。她獨坐桌前,眉頭微蹙,凝神思忖,與臺上那個英姿颯爽、氣韻十足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剎那間,靖珊不敢肯定自己有無錯覺:此刻的晴兒,顯出一種繁華落盡是孤獨的寂寥。木蘭已卸甲,覆歸女兒裝。難道晴兒亦慢慢褪去假小子的外表,漸露愈加真實的自我了?

靖珊不及細想,已蹦過去緊摟住她。“你們的演出棒極了!祝賀祝賀!”

殷晴擡眼粲然一笑,“人太多,我都沒見到你。散場了啊?”

靖珊抱著她的肩膀調侃:“我提前走啦。你怎麽閃得比我還快呀?是不是跟小王子……嗯?”說著在她肩頭輕捏兩下。

殷晴嘆道:“你還說呢。我們表演完,在舞臺旁邊站了一會兒,沒看兩個節目,他說有點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這樣啊……那你還不趕緊發個微信,慰問人家一下?”

殷晴不置可否,亦笑亦嗔地瞧著靖珊。

“那我幫你問,省得你擔心。”她點開微信,發現唐頌名下有一條未讀信息,是7點剛過時發的:開始了,你不來麽?

她這才恍然:開場時我沒在,他發現了才到後面來找。她想象他的目光如何在人群中尋尋覓覓,又想到他舍棄前排不坐,一直站著陪她看演出,還有他出來以後的那番話……她心中百感交集,手指凝在屏幕上半晌未動。

“你怎麽了?還發不發?”殷晴晃晃她的手臂。

“噢!發,發。這就發。”

快熄燈時,思儀才趿著人字拖回到寢室。她已褪去禮服裙,但沒來得及卸妝,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哀嚎:“哎呦,今天可累死我了!晚飯沒顧上扒拉幾口,最後餓得我也不知是懷裏的手機在振,還是肚子在嗷嗷了!”

姐妹淘紛紛獻出零食庫存給她充饑。

她邊啃餅幹邊念叨:“我算是發現了,搞這麽個活動太費勁。別人都走了,我們學生會的還得留下收拾,熒光棒撿了一大箱!殷晴,話說你怎麽溜得那麽快!最後唐頌派活兒的時候,你跑哪兒去啦?!”

“呃……我肚子疼,先走了。”殷晴背對著她低聲說。

靖珊想:原來,他是有意送我出來,之後又折回會場了。

思儀漫不經心地掏出手機,隨手點了幾下,繼而激動地嚷道:“噢耶!殷晴,你看見咱們群裏的通知了麽?唐頌說大家這次辛苦,明晚聚餐!”

殷晴隨口應著,顯得心不在焉。

作者有話要說:

近日獲悉,2018年6月10日,北京工體將舉辦“紀念黃家駒25周年演唱會”,勾起不少兒時的回憶。

謹以此文紀念家駒,懷念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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