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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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了整個寢宮,院裏藏在石柱裏的燈火在風雨中上下跳躍著。棺木前火盆的火也被風給吹滅,周圍寂靜到只能聽到雨聲和雷聲,侍衛在外面大門口打著盹,絲毫沒有發現裏面的燈火被吹滅了。

陸綰循著閃電的光芒去案臺點蠟燭,剛擡頭,又一道閃電劈在空中,隨著光亮,眼前突然出現了一人,青亮色的光正好照著他的側臉,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不是怕宮中鬧鬼,而是怕出現之人是宮中的權貴。

“本王就這麽面目可憎嗎?”對面之人見她撐著棺木往後退著,還下意識閉著眼睛,臉色有些不悅。

這個聲音像是一道雷直擊陸綰腦中,她喜出望外喊道:“王爺,你怎麽來了?”

蕭彥北去到案臺前將蠟燭點上,屋子瞬間又變得明亮暖和起來,他拂著袖子正不經意看著面前露出微笑的女子。

陸綰壓根兒也不會想到他會這個時辰出現在宮中,還會來到宮中的寢宮,這樣堂而皇之進來,難道就沒有人發現嗎?

她側頭看向門口的侍衛,他們依舊耷拉著腦袋,院中也沒有其他侍衛和宮女。人走茶涼,更何況還是這個不太相熟的一國公主,明日一早下葬便也就不記得此人。

“別看了,他們此刻正安穩睡著。”蕭彥北看她正小心謹慎地環顧四周是否有人過來,便回應著她的疑惑。

陸綰還是滿臉詫異,宮門就早已落鎖,他一人只身前往此處,還不被人發現,難道是一直等到天黑才進來的嗎?

“王爺,白日怎麽不見你?宮門落鎖了,你還怎麽出宮啊?”

蕭彥北低頭便看到了她手上戴著的那副白乳手套,哼哧一句,“本王不是說過除了本王送你之物,他人的不許要,你是在抗令嗎?你這幾日和五弟看來是相處挺融洽,整日跟隨他,以往怎麽不見你這般衷心跟隨本王。”

陸綰舉著雙手呆楞瞟了一眼,向他解釋著這手套是懷王當著眾人的面贈送於她,總不能拂了他的面子讓他下不了臺,而這幾日也只是跟著懷王熟悉宮中路徑,為的是能不迷路,也為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看樣子你是打算長伴他左右了,本王還真是杞人憂天,既然如此,你還本王進宮作甚。”蕭彥北聽後似乎更加生氣了,咬著字一個一個往往蹦出來。

陸綰聽著他陽一句陰一句的腔調,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她所認識的靖王在什麽時間變得這般婆婆媽媽說叨著與案子無關之事,不過倒是提醒了她,起先她去找禦醫汪棟,就是為了傳信給他,讓他再次去城郊樹林找尋那副絞絲玉鐲,可並沒說讓他進宮之話啊。

“王爺,你可冤枉我了,我只是讓你前去找東西,並沒有讓你半夜進宮啊。”

“絲官……”他大步跨向前,抓著她那帶著白手套的手腕,瞪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微微動著嘴唇,俶爾嘆息一聲,松開手道:“還楞著幹什麽,天亮就什麽也找不到了。”

陸綰一臉莫名其妙,將放在另一只手心裏的紙條攤開來,之前太疏忽,忘記查看屍體的口鼻處。那張紙上的墨跡被暈染開,可依舊能看出字形結構來。

“王爺,這碎紙是在公主舌根底部尋到的。”

蕭彥北用鑷子夾起紙張放在蠟燭旁,兩人都湊到跟前,上面儼然寫著將軍二字,他拿出一方絲巾,裏面也是幾張碎紙,也只有幾個字,可拼湊出來便是結黨營私,舉兵。

在沒有收到她的信時,蕭彥北再次去過樹林,那晚太黑有很多線索都沒有及時發現,這些碎紙便就是隱藏在樹葉底下找到的。

狼狗是大將軍之物,紙上又提及將軍兩字,一切都指向鄭光,可總感覺哪裏不對。

“王爺,可有找到鐲子的蹤跡?”

蕭彥北輕輕搖頭,現場除了逐漸幹涸的血跡和這些碎紙外,只留下狼狗的腳印,其他並無任何發現。

“難道公主是聽到一些秘密才會被人滅口的嗎?”

“那日鄭光確實去過樹林,但之前還有一人去過。”

當日有侍衛巡視看到大將軍牽著狼狗去樹林覓食,在此之前,蕭鐵錚也曾去過,不過當時他回來後鄭光才前往,按照衛棠遇襲時間推算,正好是在大將軍進樹林期間。

陸綰這幾日跟著蕭楚懷去和眾大臣寒暄,間接聽到了一些朝中之事,不少朝臣早就對大將軍心懷不滿,這幾天他擁兵自重,更是目中無人,皇上平日裏對他表面客客氣氣,可實則也在背地想法設法將兵權收回來,只是他手下那些將士都對他忠心耿耿,哪怕多次他被聯名彈劾也如同被蚊子叮了一下,無關痛癢。

他之前還在上朝時對彈劾的大臣破口大罵,尤其罵剛回來的蕭鐵錚,說他是狼子野心,可當時他才打完勝戰剛回來,此番說辭自然也被皇上說叨了一遍,還罰了他三個月的俸銀。

朝中之事蕭彥北雖沒參閱過,但總歸是皇上器重的王爺,自然每日也是有人稟報,鄭光和蕭鐵錚平日沒有多大積怨,再加之侯爺剛從邊關回來不久,更是談論不上兩人有何重大嫌隙。

大將軍素有口無遮攔的直爽性子,可也不會暗地中傷他人,為何會辱罵侯爺呢?

陸綰將衛棠的衣裳整理好,理順她頭上的發釵,看著被撕咬得慘不忍睹的脖子處,心裏一陣酸楚,幾日前她還用著楚楚可憐的語氣問自己是否害怕面對一群死屍,可如今竟面對的是她。

“就知道三哥今夜一定會來此處。”蕭楚懷在門口收起雨傘,他聲音壓得很低,知曉此事不能聲揚出去。

她看著雙手帶著他送的手套的陸綰,笑道上前,“怎麽樣?這手套合適嗎?”

“五弟來此作甚?不是說要盡快處理嗎?難不成你也覺得此事蹊蹺過來查探的?”蕭彥北硬生生擋在陸綰面前,直接接過他所問之話,冷冰冰地看著衣角一處被雨打濕之人。

蕭楚懷笑著拍打著身上的雨珠,“三哥,你氣性怎麽這麽大,是不是阿才又惹著你,那我先替她向你賠個不是……”

“你是她什麽人?她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這句話混合著響徹的一聲巨雷顯得格外可怕,盡管語氣冷冰冰的,可正是那股寒意瞬間將人帶入冰窖中,四面八方不斷湧來的冰塊狠狠砸在身上。

蕭楚懷回頭看著呆立一側的陸綰,用眼神示意,“阿才,不如你來說。”

陸綰心裏直朝兩人翻白眼,這種時候還在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還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不論說哪一方的不是,都要得罪另外一位王爺。

蕭彥北用著那可怕的眼神盯著她,面前兩人齊刷刷看向同一個人,都在等著她的回答。陸綰握緊拳頭無奈嘆息一聲,一拳敲打在棺材木上,心裏沒來由的氣憤,“兩位王爺,你們到底想讓我怎麽做才滿意,我只是一個侍女,一個微不足道的仵作,眼下公主屍骨未寒,你們卻在她靈堂在爭論不休,擾了她的清幽不說,還妨礙我們找線索。”

面前兩人也不知她會這般發著脾氣,蕭彥北倒是見過她這般不怕和他對著幹的樣子,可蕭楚懷是第一次見到她不同的樣子,可也沒有露出半點驚訝,反而笑著上前安撫著,“看來大學士朱見還是頗有眼光,他說你是難以馴服,就知道你不可能像宮中女人那般小鳥依人,總是要有自己的性子,有意思,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但是說歸說,這話一出二人便也就此作罷,蕭楚懷此番前來是來給他們帶來一個消息,大將軍今夜在出宮後集結幾個大臣議論被當場捉拿,還指認靖王和此事有關聯,可惜在回來途中被雷劈中,倒在大雨磅礴之下,但他的話已經傳入了皇上耳中,他來也是奉皇上的命令過來傳喚他過去。

陸綰一聽便著急了,“懷王,靖王不可能和大將軍結黨營私,他一向都不喜朝中之事,又怎會和他攪合在一起。”

“阿才,當時大將軍的話好幾個大臣都聽到過,我自然知曉三哥的秉性,可此事非同尋常,父皇一聽是勃然大怒,這件事還得讓三哥自己去解釋。”

蕭彥北看著極力為他辯護的陸綰,開始的沈郁之氣早已經消失不見,“絲官,你就在此處,不許亂跑,本王這就去面見父皇。”

在寢宮外圍只跟隨幾個侍衛,之前打盹之人被蕭彥北下過藥,眼下還在沈睡之中,但蕭楚懷並沒有怪罪他們,只是沒有想到那個一向清冷的三哥居然也會使這些下等手作,就為了能讓驗屍之人沒有後顧之憂。

陸綰看著自行跟著懷王走的那人,在屋中來回走著,將放在案臺上的碎紙用方巾包裹上,回頭看著躺在棺木裏的女子,“公主,既然你心喜王爺,請一定要保佑他無事,你的死我會盡力為你討一個公道。”說完便挪著蓋子緩緩蓋上。

她不能坐以待斃,屍首已經沒有其他東西可驗,現在最關鍵的便是力證蕭彥北與大將軍沒有任何關系。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陸綰一咬牙便沖了出去,她需要將這些線索面呈皇上,而蕭彥北一定會為了自己的安危閉口不談驗屍之事,也只能自己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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