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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戲院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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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自己大病一場歇養幾日後,蕭彥北的態度倒是謙和了許多,平日裏雖也有冷眼冷語的時候,但不似之前那般言語紮人。

三日後便跟著他一同前去看蕭楚懷口中最精彩的一出戲,還沒到戲班子門口,聽戲的人絡繹不絕往裏趕著,上至官家,下至百姓,果然是有名的角兒,只聽說了名號都要過來捧場一番。

蕭彥北的座位安排在樓上的雅間,正好可以一覽無餘看著底下座無虛席的臺下。

身旁有幾位朝廷官員看到靖王便上前來溜須拍馬,想來他只覺這群人太過吵鬧,只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讓隨從疏遠他們。

伴隨著鑼鼓吱呀一聲唱腔,從簾子後面走出一個提著刀的楚霸王,那人畫著濃彩的妝發,但也不難看出此人的硬朗威武。

霸王出來後底下之人拍手稱快,都在全神貫註觀賞著這一出訣別的場景。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兩人纏綿悱惻的不舍離別讓底下看戲之人都掩面而泣,正當人們看得興起時,簾子後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一個打雜的小廝連滾帶爬的哆嗦出來。

“死,死人……死人了!”

人群中不知從哪一處散發出哄鬧聲,都有些往簾子後面窺探著,有些直接奪門而出。

蕭彥北面不改色下樓去到後臺的化妝小屋,那間屋子有些昏暗,窗戶都是緊閉的,戲服掛在一排架子上,有幾面銅鏡泛著昏黃的光線。

死的那人是一名裝扮上虞姬扮相的女子,她平躺在一面銅鏡前,胸口處插著一把剪刀,手中還握著一枝發釵。

陸綰上前大致查看屍體,在她身後還深中一刀,前面剪刀所刺地方不足以致命,血液噴濺在鏡子和桌面上。

她身體還很柔軟,應該是剛死不久,按照時間來推算,大致是在一炷香以前,正好是虞姬上場的時間。

戲班主聞聲趕來看到血泊中的女子後立馬就癱坐在地上,哭喊著她的戲班子要完了,還口口聲聲嚷著一定是虞姬所為。

蕭彥北四處找尋著線索,問她為何這麽肯定,虞姬可是他們戲班子的名角兒,這無疑不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戲班主哭訴道:“我辛辛苦苦將他們培養成遠近聞名的名角兒出來,可他倒好,不光敗壞我們梅花苑的名聲,眼下還因嫉妒桃子將她殺了,整個園子就他和桃子有仇,不是他還能有誰。”

死者名為桃子,是梅花苑的頭牌,之前扮演的是崔鶯鶯,後來不知怎的突然想和虞姬換演身份,和霸王從小就在戲班子裏相識。

這個秘密只有梅花苑的人知曉,桃子和那名虞姬先前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因搶虞姬一角兒兩人各種冷嘲熱諷,霸王齊衡也左右為難,一邊是青梅竹馬,一邊是默契搭檔,夾在中間全然沒有了霸王的霸氣。

傳聞是因恨生怨,虞姬和桃子都對霸王有意,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最近因虞姬嗓子出現問題,一直都是桃子在搭演,二人更是水火不容,這不僅僅是關於角兒的搶奪。

戲樓中死了人,自然也沒有幾人能逗留於此,臺前表演的兩個人也相繼往此處趕過來。

霸王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緩緩上前看著桃子,從她手中取下那枚發釵舉著沈重的手插在她的發髻上,那發釵是他小時候用幾個燒餅換來給她的。

蕭彥北隨即封鎖了此處,傳喚發現第一死亡場所的小廝來問話,“你當時進小屋是要作甚?屋中之前可有人來過?”

小廝跪在地上直哆嗦,“回王爺,小,小人,不知,當時小人進來是班主讓我收拾些瑣碎東西的,房門虛掩著,當時,當時我等到俊兒哥上場後才進去的。”

“這又是為何?”

那名身姿優雅的虞姬上前道:“我不喜歡有人在我化妝時進來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磁性般的柔和,虞姬居然會是個男兒郞。

陸綰仔細打量著面前的虞姬,那雙憂郁的眼神好像在何處見過,便上前試探性問道:“你之前是不是有去過普陀寺求香?我們應該謀面過的。”

俊兒哥迎上她打量的眼神,微微點頭,說三日前去過普陀寺,但他對眼前這個女子並沒有什麽印象。

陸綰近身聞到他衣服上散發出來的紫鵑花香氣,屋中只有那具屍體才有這股女子身上的香氣,她便無意道了句,“虞姬也喜歡紫鵑花的香氣嗎?”

“我是個男兒郎,要紫鵑花的香氣作甚。”他不屑一顧望了一眼那具屍首,從他眼中好像能看到厭惡。

“王爺,在屍體下方發現了一條紅繩。”

那條紅繩陸綰見過,正是普陀寺特有紅繩,上面有淡淡香火氣息,常在寺院中熏制過,這股味道很難消除。

戲班主哭著上前拉扯著俊兒哥,嚷著是他要毀了梅花苑,結果不曾想一晃蕩,一把匕首便從他懷中掉落出來。

侍衛立馬上前扣住俊兒哥,將匕首呈遞給蕭彥北,那匕首被擦得錚亮,而死者背後的傷口寬二寸,長五寸,上下窄口大致相同,正好和這把匕首匹配。

最關鍵的便是在搜尋到他的一本劄記,字裏行間充斥著對桃子的恨意。

“靖王,”俊兒哥跪在他面前,聲音有些沙啞,“是我殺了桃子,本是一副男兒軀體,可沒有男兒的胸懷,我的心只有那麽大,只裝得下一個人,他人若犯我,自然會回擊。”

“俊兒哥!”齊衡沖他嚷著,又朝靖王極力解釋道:“人是我殺的,此事不關他的事。”

“齊衡你不必為我頂罪,雖然我知道這是一場戲,但我永遠記得你曾說要一輩子成為我的霸王,”他苦笑了幾聲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我從來都沒有成為你的虞姬對嗎?”

種種證據都指向他,他也確實在上場之前確實見過桃子,兩人還極力爭吵了一番,他說他一氣之下用齊衡送他的匕首狠狠插進了她的背部,轉身又給了她一剪刀。

可齊衡卻說他只紮了一剪刀,背後的那一匕首是自己所刺。

“這個女人死的時候你在臺上一直在演著戲,你又是在什麽時辰動的手?”蕭彥北還是第一次遇到爭先恐後搶著認罪的,他被兩人的聲音嚷著頭疼。

“王爺,我自己不能動手,但我可以雇兇殺人,請王爺一定要明察,此事真的不關俊兒哥的事。

府衙也匆忙趕來,得知證據都指向俊兒哥時,請示王爺後便先將他押回了大牢。

陸綰回去驗明了屍體,整個受創部位就只有胸前和背後兩個地方,按照俊兒哥所說確實對得上,但是為何胸前噴出來的血液會濺到銅鏡桌面上,而他身上卻沒有半點痕跡,據班主說名角兒的服飾都是特定的,每人只有一套,可在他身上壓根兒就沒有發現血跡。

“屍體可有什麽發現?”蕭彥北迎面走來,看著她正對著屍體發楞。

陸綰將自己的疑惑告知了他,隨即掏出了一個血袋子遞到他面前,示意他往塞進懷中。

“你要做甚?”

“王爺你不要害怕,我就是想將當時的情景再次上演一遍。”

蕭彥北有些嫌棄的看著那一袋血水,皺著眉頭道:“那你為何要找本王?你是想讓我扮演這具死屍?”

“可眼下只有你在此啊,”陸綰裝模作樣往四周瞥了一眼,接過他手中的血袋子,慫肩無奈道:“那我去找培風?”

蕭彥北一把搶過將袋子塞入懷中,“你若是傷了本王……”

“屬下怎麽能有膽子傷了你呢,要是真如此,躺在上面的人便會是我了。”陸綰立刻接著話茬,沖他擠出一個笑臉來。

她拉著蕭彥北坐到一面銅鏡前,找好角度後便用力一把將剪刀紮入被塞進的血袋子中,血滋溜噴濺出來,除了自己的手上有血跡外,其餘地方沒有任何痕跡。

蕭彥北咳嗽起來,他用力抓住陸綰的手,“你在公報私仇?”

那一剪刀確實下得過重,但也不至於傷及他,見被他識破,心裏有點發虛,磕磕絆絆道:“沒,沒有啊,王爺,你沒事吧?”

他身上的血袋順著那個剪刀口往下淌著,已經將他的衣裳浸濕了大半截,這還是自己用力所刺,屍體上的傷口沒有過深,或者只能算是稍微紮進了些,那桌子上的血跡是從何而來。

“王爺,你說一個人憤恨至極將人刺了一刀後,他為何還會控制力道再往胸口上紮,如果真的很恨此人,為何不繼續用匕首而用剪刀?”

蕭彥北松開她的手起身來到屍體旁邊,那名女子看著很柔弱的樣子,“或許我們應該問一下張生,她的崔鶯鶯棄他不顧轉身尋找霸王,不知她是恨呢還是成全。”

梅花苑死了一個名角兒,都道京城是座不透風的墻,可墻上裂開許多縫隙,此消息便隨著夾縫中的風一傳十十傳百地被人杜撰出來。

“俊兒哥是位男兒郎,卻想成為霸王妻,多情自古空餘恨,同門師妹留香魂……”

這首順口溜在孩童當中流行開來,陸綰聽著從身旁嬉戲打鬧的孩童唱出來的順口溜時,心中突然有一絲難過,短袖之癖曾在古人中也存有,這種向來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愛戀,有時連皇親貴胄都不能幸免於悠悠之口,平常人家又豈能容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

蕭彥北用餘光瞟了一眼身旁之人,她臉上帶著愁緒,“這次你是為死了的女子發愁,還是為活人擔憂?”

“王爺,你說男子和男子之間真的會存有相互依戀和傾慕之情嗎?”

他並沒有回答,這世間的情感又豈能用性別來規定劃分的,由心而起罷了。

只是這個戲班子真是喜歡用反串角色,虞姬是個男兒身,張生是個女兒身,當他們去時她正將頭上的妝發取下。

“我今日去給吳員外唱戲去了,你們所問的問題都不曾知曉。”她冷冷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像蕭彥北不理人的時候。

陸綰上前摸著崔鶯鶯的戲服,“張生沒了崔鶯鶯,戲還能順利唱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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