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一行人向著極地深處繼續前進，雪越來越厚，溫度也越來越低，可發掘出病毒的冰蓋還是了無蹤跡。

“你們看！那有一座寺廟！”韓鶴鳴忽然高聲道，他指著老遠處的黑點。

童燁瞇著眼望著前方，除了連綿不絕的白雪和勾勒在天地交界處的黑線，啥也看不到。“這麽遠你都能看清那是座廟啊？”

韓鶴鳴點點頭，“我們去那裏等到天亮了再出發，大晚上的在這種環境裏太危險了。”

幾人聞言紛紛朝寺廟閃身而去。當然，褚堙還是被許淵抗在了肩上。

寺廟建在地勢較高的坡上，六人來到寺廟大門外，三扇破舊大門立在眼前，上面的朱漆斑駁，門環掉落，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奇怪……”沈欽心裏納悶，“怎麽這寺廟的「三門」一樣大呢？”

然而，不給他細想的時間，韓鶴鳴已經慢慢推開了廟門。

“吱——哢哢哢——”老舊的廟門發出茍延殘喘的吱呀聲。

殿堂式的大門，左右兩邊各設一尊金剛力士像，因為年久失修，金剛像的五官破損的很厲害，這讓本就張牙舞爪，怒目豎眉的的塑像看起來更為陰森可怖——尤其是在這樣的一個寒冷夜晚。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童燁抱著沈欽的胳膊，遲疑道。

“你自己胸前還畫著夜叉呢，別這麽膽小好吧。”韓鶴鳴當先跨入山門殿，許淵幾人隨後跟上。

進了門，左右兩邊各有一棟高樓，沈欽擡頭望去，發現左邊是鼓樓，右邊是鐘樓……

怎麽會這樣呢？

沈欽：“反了。”

“什麽反了？”

“寺廟坐北朝南，一進門，應該是左鐘樓——在東，右鼓樓——在西……”

他指著兩棟高樓，“這樣才是「晨鐘暮鼓」，可這個廟裏的反過來了……”

“也許是，建廟的人弄反了？”童燁道。

怎麽可能呢？這可是犯了大忌諱啊。

沈欽沈默不語，心底的怪異感覺慢慢湧了上來。

“不過你連這些都知道，好厲害啊。”韓鶴鳴突然笑瞇瞇的道。

“呃……”沈欽頭皮一麻，“是啊，商人嘛，多少都有些迷信。”

韓鶴鳴點了點頭，又說：“管他這麽多，反正我們只是臨時歇歇腳而已。”

寺廟不算大，沒有天王殿，走過兩樓，就是大雄寶殿。

殿門緊緊閉合，比起外面的山門殿，這大雄寶殿倒並不殘破，門匾完好，屋檐完整，朱門顏色也較鮮亮，看著像是有人來定期修葺過。

大殿中供奉著三尊佛像，個個慈眉善目。然而，不知是不是先入為主的關系，沈欽總覺得這三尊佛像看起來也是怪怪的，雖然他說不出是哪裏怪。

韓鶴鳴和許淵把供桌前的墊子並在一起，金魚又在大殿側面發現了更多的墊子，他和褚堙將所有墊子移出來——坐在上面總好過直接和地面接觸。

“哇……這供桌上竟然擺著水果和饅頭……”童燁站在共桌面，瞠目結舌道：“這也太奢侈了吧，人都吃不上水果，竟然擺到這裏浪費……”

“別動！”沈欽大叫道，然而，童燁的爪子已經不受控制的抓上了一個饅頭。

“呃……”眾人被沈欽的驚呼嚇了一跳，楞在原地，目光集中在童燁身上。

童燁僵了半天，慢慢轉過頭看向他們，“我可以動了嗎？”

沈欽：“供品最好不要亂動，而且還是這麽詭異的寺廟裏的。”

童燁聽話的乖乖放下手裏的饅頭。

“是有點奇怪……”許淵忽然道，“這寺廟外面破破爛爛，裏面卻很完好，還有供品，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裏有人來供奉。”

“極寒之地，有人。”許淵慢吞吞的說。

韓鶴鳴楞了一下，猛地瞪大了眼睛：“會是我父親嗎？”

許淵挑眉：“也許……”

這邊熱烈的討論著，可一邊的沈欽卻深深皺起了眉頭。

太奇怪了！

目前的重點不在於有沒有人在這裏或是用稀缺的食物做供品，重點是……我們為什麽會這麽「順理成章」的進來。

這麽放松警惕，一點不考慮在極寒之地會有一座寺廟的古怪性。

還有遇見的雪狼和之前韓鶴鳴極度畏寒的事……沈欽環顧了一圈寺廟，心裏的不安轟轟作響。

剛才許淵說到了重點……可要繼續時，卻被岔開了……

沈欽轉頭看向韓鶴鳴，後者正窩在許淵懷裏閉目養神。沈欽看了他一會兒，終於發現了不對——韓鶴鳴的身子是僵硬的。

靠在別人懷裏，還是靠在許淵懷裏，為什麽不放松的靠上去呢？

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是韓鶴鳴！

沈欽：“許淵，鶴鳴他有些不對勁……”

許淵：“嗯，感覺出來了。”

沈欽：“那……”

許淵：“事已至此，只能靜觀其變了。”

沈欽：“我覺得還是想辦法先離開這座廟比較好。”

許淵：“可是，我們能輕易離開嗎？”男人低沈的聲音在沈欽腦子裏回響，“好不容易以把我們引進來，再放我們出去？”

沈欽：“……”

許淵拍了拍韓鶴鳴，“小鶴，你還冷嗎？要不我去找些東西來燒取取暖？”

“我不冷啊，你別出去了，奔波了將近一晚上，就算你是鐵人也該休息會兒。”韓鶴鳴道。

“可是我有點冷哎……”沈欽說，“我出去找點東西來燒吧。”

韓鶴鳴轉眼看向沈欽，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沈欽快要不自覺的厄喀德化時，韓鶴鳴終於開口道：“好吧，你小心些，我看院子裏就有些樹木，你可以折些柴火來。”

“行！”沈欽起身，童燁也要跟著，沈欽餘光看向韓鶴鳴見他沒反對，便帶著童燁來到院裏。

童燁屁顛屁顛跑去折樹枝，沈欽則不動聲色的觀察起這座寺廟。

除了鐘樓、鼓樓位置錯誤和三門大小一樣外，大雄寶殿裏的三尊佛像……

沈欽裝作找柴火的樣子，一點點繞到了大雄寶殿後面，擡眼一看，一座比主殿小一些的廟殿靜靜立在那裏。二層房檐上掛了個牌匾，沈欽定睛一看——天王殿。

“呃……”沈欽心裏一緊，倒吸一口涼氣。

天王殿竟在主殿後面？！

“阿欽！”童燁從沈欽身後冒出，“你看啥呢？”

沈欽看著眼前的童燁，一股惡寒席卷全身——要是沒猜錯的話，童燁大概也被迷惑了。

是幻境嗎？

“走吧，外面有風，還怪冷的。”童燁拉著他往殿前去。

“童燁。”沈欽定在原地，抽出童燁拉著他的手，“別讓我小看你啊。”

童燁頓住，緩緩轉過頭，表情古怪，“什麽？”

“你好歹有幻象異能，怎麽連我都不如？”

童燁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眼珠四處瞟著，“是啊，怎麽會這樣呢……”

他像是個一直掩蓋自己有病的精神病患者猛然被人揭穿似的，手足無措的在原地打轉，似乎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是無處可躲。

沈欽擰著眉，“童燁，要是連這種幻象都破不了……”

“破得了！我破得了！”童燁打斷他，“別瞧不起我……”

沈欽：“沒瞧不起你，我只是想說，這你都破不了，要怎麽保護我啊？”

童燁一下就頓住了，他們站在極寒之地的一座詭異寺廟裏，在白雪皚皚的寒夜裏互相對視了片刻，童燁說：“我能保護你。”

“小鶴！”

“哇啊！鶴鳴你這是怎麽了！”

突然，殿內傳來了驚呼聲。緊接著，韓鶴鳴破窗而出，直逼沈欽門面。

“鏘——”骨爪和骨爪相撞，在黑夜裏激出火花。

“果然小瞧你了。”韓鶴鳴臉上掛著陌生的笑，兩眼直勾勾的望著沈欽。

“你是誰？竟然能控制住鶴鳴！”

聞言韓鶴鳴笑容更盛，“那你來救救他啊。”

沈欽精神操控，背後偷襲，拎著韓鶴鳴的脖子把人扔了出去。

而這時，沈欽看見金魚被一尊金剛力士像追著跑，褚堙努力設下結界困住那塑像。

沈欽：“……”

許淵：“沈欽，這些佛像都活過來了！”男人在殿裏和三尊佛像對打，完全抽不開身。

沈欽：“我看見了！”

耳後有勁風傳來，沈欽心裏一驚，急忙翻身躍起，躲過韓鶴鳴的一爪。

“這麽不專心可是要丟掉小命的。”

沈欽摸了摸後腦勺，那裏有一撮頭發被削掉了。

“為什麽要對付我們，總要有原因吧！”沈欽當下韓鶴鳴一招，閃身拉開距離。

“原因？”韓鶴鳴擡手摘下一把蘑菇，快速捏碎扔向沈欽，“就是單純要你們死！”

沈欽掩起口鼻，瞳孔瞬間收縮——來不及躲了！

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耳邊忽然傳來「唰」的一聲，沈欽感覺有什麽東西擋在了自己面前，再一睜眼，一個寬闊高大的黑紅身影像面墻似的豎在他身前。

這是……夜叉？

只見紅色巨型夜叉，張著血盆大口，一氣將毒粉吸進了嘴裏。

下一秒，沈欽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他仰頭看去，童燁正嚴肅著一張臉，鄭重的對他道：“我能保護你！”

沈欽眨眨眼，倏地就笑了。

韓鶴鳴冷哼一聲，揚爪攻向夜叉。

夜叉不躲不閃，張著大嘴迎上韓鶴鳴，一口就把韓鶴鳴給吃了！

然後就沒動靜了……空中只剩一個巨大鬼面。

沈欽：“……”

童燁：“呃……”

許淵解決完三尊佛像，沖到殿後，左右張望了一下，見褚堙也將力士塑像困在了地上，心裏松了口氣。

可是……

“小鶴呢？”

童燁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擡手指著夜叉，“被吃了。”

許淵眉頭一聳，“讓它吐出來。”

童燁：“……”

許淵面色瞬間就黑了，“吐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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