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鶴鳴倒在許淵身邊，男人嘴唇發紫，奄奄一息。

他靜靜望著韓鶴鳴，目光有些渙散，能看得出，許淵是極力想看清眼前這人的，可他中毒頗深，整個人都泛著青紫。

他沒救了。

韓鶴鳴湊近許淵，輕吻著他，嘴裏的味道極苦，苦的兩人都落了淚。

韓鶴鳴握著男人的手，拉到自己腰上，他想讓男人最後再抱抱他，可許淵四肢發軟搭上去又會立馬滑下來。

他們緊緊抱在一起，像以往的每一次擁抱，只是這次，換韓鶴鳴來抱緊對方。

他靜靜爬在男人胸口，聽著許淵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變弱、變小。

他沒有撕心裂肺的哭，那樣會影響到他對男人每一處細微響動的感知。

終於，韓鶴鳴再也聽不見那微弱的「咚咚」聲，巨大的悲傷頃刻間吞沒了他，使他目不能視，耳不能聞，五感盡失。

許淵是他的全世界，現在，他的全世界沒了。

……

童燁擦幹凈沈欽漂亮的臉蛋，這男人明明比他大好多，可看著卻十分年輕，尤其是閉上眼靜靜睡著的時候，像個初生的孩子，十分恬靜。

他把沈欽送到韓鶴鳴身邊，最後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轉身向著遠處的艾德蒙跑去。

童燁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皆掀起一陣旋風，他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腰刀，一躍而起，照著艾德蒙便劈了下去。

艾德蒙連眼都沒擡，結界一擋，精神操控一壓，就讓童燁像只死狗一般摔在地上。

沈欽的那點毒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分量太少。

艾德蒙垂眼看著腳下的童燁，眼神淡漠，就像在看一只貓，一條小蟲，一粒沒有生命的灰塵。

他擡了擡手指，一輛威赫導彈車便穩穩飄了起來，緩緩移到童燁上方。接著，他手指一動，導彈車垂直落下……

遠處的韓鶴鳴楞楞的瞧著那一幕，心裏在不停叫囂，可身體卻像是被冰凍住，動彈不得。

然後就是我了吧。

他想……

……

韓鶴鳴形容不出這種感覺。

上不連天，下不接地，混沌飄搖的浮在中間。

又像是掉進了灌滿濃稠液體的油缸裏，被軟綿綿的滯澀感包裹住身體。

四周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在這片茫茫黑暗中呆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只是記得，艾德蒙最後將那把腰刀貫入他心臟時幾乎滅頂的恐懼感。

許淵還在我懷裏呢，我怎麽能就這樣死了呢？

殺父之仇也沒報，還有褚堙、金魚、季柯、沈欽……還有這麽多被我害死的人，怎麽能讓他們就這麽白白死了呢？

所以韓鶴鳴不甘心，他還不想死，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突然，遙遙瞥見一星光點，韓鶴鳴像只飛蛾立馬被它所吸引，他開始不顧一切的向那光點游去。

他掙紮著、翻動著，慢慢，手腳間的滯澀感變淡，他劃的越來越順暢，越來越快，而那光點也在逐漸變大，變亮……

“小鶴，去床上睡吧。”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和記憶中的一樣，每一個發音，每一個語調，都透著深深的繾綣。

韓鶴鳴迷茫的睜開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許淵，他伸出手摸上男人的臉，像個瞎子似的用手來感知男人，從眉頭到眼尾，從鼻子到下巴，連耳朵也不肯放過。

男人被韓鶴鳴的舉動搞懵了，直覺再讓他這麽摸下去肯定要出事，許淵一把抓住他的手，好笑的道：“睡蒙了？”

韓鶴鳴楞楞的盯著許淵，眼淚忽的就流了下來。

男人頓時驚慌失措，“小鶴？你怎麽了？”許淵粗手粗腳的給韓鶴鳴抹眼淚，力道卻極其溫柔。

“哇啊——”韓鶴鳴嚎啕大哭。

許淵：“……”

韓鶴鳴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摟住許淵，許淵被他勒住脖子，只能勾下腰，長臂環住韓鶴鳴，一臉悚然。

韓鶴鳴哭的很傷心。

雖然莫名其妙，但許淵卻能感覺到其中巨大的悲哀，男人愛他，看到他傷心，心中更是一陣陣酸疼，像是有把涼薄又鋒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紮進胸口。

“我，我以為……你死了……”韓鶴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男人一脖子。許淵也不在意，聽到韓鶴鳴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是做噩夢啊，你可嚇死我了。”

“做，做……噩夢？”

“一定是你今天太累了。”許淵給韓鶴鳴擦掉眼淚，又拿過紙替他擦鼻涕。“你今天在實驗室泡了一整天，這才剛回來……”

韓鶴鳴心中忽然一緊，一個荒謬的想法從腦子裏蹦了出來，由於過於驚悚，說話都變得利索了。“你從混世回來幾天了？”

許淵眨眨眼，“才第一天啊……”

“第一天！”韓鶴鳴驚詫道，“你沒記錯？”

許淵搖搖頭，“看來你真的是睡蒙了……”

“我今天都幹了什麽？嗝……”話是說利索了，可開始打嗝了。

許淵想轉身給他倒杯熱水，奈何韓鶴鳴不松手，於是男人把他抱在懷裏向屋裏的小圓桌走去。

“你今天不是給阿瓜註射了解毒劑嗎？好像也給Lilith註射了？”

韓鶴鳴：“……”

“喝點水。”許淵把杯子遞到韓鶴鳴嘴邊。

“許淵，把沈欽他們都叫過來，我有話要說！”

男人雖然奇怪，但還是點點頭，準備出門找人。

“等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

“嗯？”

“我現在一分鐘都不想和你分開！”

許淵眼神頓時亮了，韓鶴鳴抓著許淵的大手，“走吧，嗝！”

韓鶴鳴見到沈欽他們的的第一件事就是擁抱了所有人，搞得大家一頭霧水，莫名異常，季柯幾人還笑話韓鶴鳴。

然而，等到大家圍坐在客廳裏，靜靜地聽韓鶴鳴講完他離奇又驚心的「夢」後，他們便再也說不出嘲笑的話了。

童燁是第一個炸毛的，“你說我殺了……”他動動嘴唇，沒有勇氣說出沈欽的名字，雖然覺得不可能，但當韓鶴鳴這麽直白的說出來時，童燁心裏還是火辣辣的開始泛疼。

沈欽看出他心裏不舒服，拉著他坐下，輕輕撫上他的背，童燁一把抱住沈欽，“我怎麽會殺了你呢……你是唯一能讓我赴湯蹈火的人啊……”

他聲音哽咽，像是冥冥中時空串聯，將那個死去的童燁的心情，傳到了這裏。

“嗯……”沈欽眼眶發熱，手臂緊緊摟著他。

沈重的氣氛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裏蔓延，金魚靠在褚堙肩上，後者握著他的手，望著虛空發呆。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片黯淡，好像韓鶴鳴所講述的事，真的發生過。

季柯呼了口氣，“先不管這是不是真的，但防微杜漸，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童燁猛點頭，一疊聲的喊對。

“所以，我把大家都叫來就是為了這事。”韓鶴鳴聲音裏還帶著鼻音，“我們要連夜搬離九淵！”

……

韓鶴鳴和許淵靜靜坐在青雙山山頂的一棵大樹上。

時至晚秋，層林盡黃。

許淵攬著韓鶴鳴，心裏從沒這麽滿足過。

昨晚過後，韓鶴鳴黏他黏的簡直要叫男人瞬間化身為狼，要不是時間不對，哼哼……

韓鶴鳴蹭了蹭男人，看著遠處的九淵，他的獸瞳能讓他清楚的看到五公裏外的情況。

許淵就不行了，不過有高精望遠鏡在，他看的可能比韓鶴鳴還清楚。

昨天夜裏，季柯帶隊從九淵出發，將物資、糧食，能用的不能用的全部打包帶走。

綠眼領著一百來只厄喀德成了主要搬運工，三十名異能者開道，像護送普通人那樣，隱藏、結界大開的出發了。

現在九淵，只留下了他們兩人和金魚、褚堙。

金魚留下是要幫韓鶴鳴檢測他體內的異能，李安之剩下的檢測試紙分辨不出變異人的異能。

不過金魚大膽推測說韓鶴鳴很有可能是劃破了時空的限制，到達速度異能的最高境界。

“哎！有動靜了！”韓鶴鳴拍拍許淵，指著遠處幾乎看不到的九淵說道。

男人拿過高精望遠鏡，將他連接到面罩上，清晰大屏無死角的畫面便呈現在了眼前。

只見村口呼啦啦湧來一幫人，為首的是個面向滑稽的中年男人，小胡子，厚嘴唇，大眼睛，還有謝頂謝到面部的大腦門。

韓鶴鳴在高精望遠鏡上貼了個磁片，那人說的話一瞬便傳了過來。

“夏朗，阿瓜，我知道你們在裏面。趁我還能好好和你們說話前，趕緊出來，和我回去！”

許淵謔的看向韓鶴鳴，心中漸漸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像……

明天要出考試成績，自己知道這次沒考好，但總存了點希望覺得不會那麽差，然而等看到沒有最慘只有更慘的成績後，那種頭腦發懵的的感覺會在第一時間將你擊倒，瞬間使你的世界天地翻倒，日月無光……

韓鶴鳴望向許淵，眼裏一片深沈的黑暗——那一切果然真的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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