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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皇上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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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裏沒幾天,就聽說了衛大人稱病,找皇上私聊後提出要告老還鄉,皇上也同意了,讓他在大典一結束就離職。

為這件事,吏部陳尚書還專程跑來棲霞宮一趟,和五公主商議有關衛大人接班人一事。

朝花想了想,幫陳大人出了一套掌禁司的考核標準,依據近三年的破案率,破案件數,破案時長,排了個名,張三思張大人無論哪條指標都是排名第一。

“喏,這不就清楚了?”

陳尚書感激不已,喜滋滋地把她那套分解目標的平衡記分卡方法學了下來,打算推廣給各部,作為官員績效考核和晉升降職的標準。

聽著一連串的恭維和拍馬屁,朝花興致不太高,送走了陳大人,看著桌上攤開的幾個舊卷宗,陷入沈思。

十幾前年的人證,若不是早就年邁出了宮,就是不知所向,物證,那更是沒有留下來,根本無從查起。

錢皇後死時的現場目擊證人是四公主,四公主死了,朝花生母孫皇後死之前在禦書房,唯一目擊證人就是皇上。

悵悵地嘆了口氣,托著下巴,望著對面那張讓人心神搖曳的俊俏臉蛋。

“怎麽辦?”郁悶著。

蕭琰搖頭,“這幾樁舊案不好查。”

“唔,就算放下這幾樁舊案,其實光四公主那個案子,我也覺得有些蹊蹺。”

“哦,怎麽說?“蕭琰認真地看著,眼睛裏映出她的小臉。

朝花臉有些燙,低下頭去。

那日蕭琰告訴她四公主死前去了悼花殿,她就和張大人一起進了那處許久沒啟用的殿內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還真的被他們查出來,香爐裏有一小截燃燒了一半的香的殘餘,墻腳還有一小張被燒了大半的信紙,上面是四公主寫給亡母的信,可惜燒得只剩了個開頭。

由已知線索可推斷出,四公主在案發前就是到了悼春殿,去和母親的舊牌位說了些話,不知跟著她的兇手是一時興起動手,還是蓄謀已久找到了時機。

“那香有問題。”朝花據實相告。

“唔。”蕭琰側目。

朝花歪著腦袋,顯得十分困惑,“二駙馬身亡,就是精油裏被加入了一味特制香料,無色無味,四公主又中了迷香,衙役試驗過,那香裏混的東西會讓人喪失味覺和嗅覺,喉嚨水腫不能出聲,可是這些香料在朝霧國並無生產……”

蕭琰直起身,“公主是否是想起了……”

朝花點頭,她想起了大駙馬身邊那個高姓侍衛家中藏著的香料,那時蕭琰被判入天牢時,也有一條懷疑是某味來自雪國的香料與他有關。

還有那名來自靖國的奸細林靜濁,住處被掌禁司仔細查過,家中也有制造迷香的香料,成分可疑。只可惜還沒等問到這些東西的來源,她就在天牢裏自殺了。

這些帶著毒性的香料都來自他國,配比覆雜,這兇手從哪來的這麽多罕見香料,就算是皇後,宮中也不可能備這麽齊全。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朝花滿眼疑雲叢生,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十分搶眼。蕭琰默默伸出手,拉著她的小手,捂在掌心,嘴唇微開——

“我……”

“公主,公主!”霜葉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公主不好了,皇上病了。”

什麽?!朝花一驚,從蕭琰手中抽出手來,“霜葉你說清楚,皇上怎麽病了?”

蕭琰看著空空的掌心,悵然所思。

霜葉趕緊答道,皇上在昨夜忽然頭風發作,暈倒在榻上,太醫連夜會診,可是才下了點清熱的藥,皇上一服下又喊胸悶,嚇得太醫們不敢輕舉妄動。

只等熬過了一宿,皇上才起了些精神,就遣人來傳五公主去殿上。

“我,我去看一看。”朝花心中有些亂。

“公主,”蕭琰沈吟片刻,倏然出聲,“本來這次來,蕭某是想告訴公主,我得離開了,如今……是真等不了了。”

今日幾次入宮他都是封了五公主的詔,穿著一改之前的白衫,著墨色長袍,頭發用碧玉簪束起,臉上的笑容多了些,眼角彎彎,雙目含情。

聽他這麽一說,朝花錯愕地回身看了他一眼,差點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吸進去。趕緊深吸幾口氣,摸著胸口,“那,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如今宮裏亂,蕭琰要是這時候離開,不會被人註意,確實是個好時機。一想起他在這裏蟄伏了十年有餘,朝花覺得心疼,可是聽說他即刻要走,又舍不得了。

“蕭某也不知道。”蕭琰的笑容消失了,垂下眼眸。

朝花盯著他,才發現他的左眼皮上有一顆極淡的小痣,只有垂下眼睛的時候才能看見。

抿緊嘴唇,宮門外傳來催促的聲音,她咬了咬牙,“你的事情重要,你先走,我,我把事情都處理好,我,我再……”

蕭琰擡眼,溫柔地笑了一下,“公主,也許我們的緣分就止步於此,也許是蕭某的福氣不夠,還是希望公主能夠心想事成,告辭了。”

眼角淡淡泛紅,眼中有波動閃過,很快壓抑了下去,又恢覆成冷清疏離的樣子。

他這副樣子,很像朝花醒來後第一次見的模樣,但又有哪裏不同。

朝花心裏什麽地方抽了一下,有點疼。

蕭琰見她沒說話,也沒勉強,點了點頭,轉身一躍而起,消失在宮墻之上。

聽見有人喊她,朝花茫然地回頭,看著霜葉拿著披風趕了過來,“公主,內務司的人催得急,您……”

“走。”抓過披風蓋在身上,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那個人,也許再也不會見面了。

手指攥緊了領口,跨出了宮門,門外等著的內務司總管面帶憂色,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公主,皇上等著呢。”

驀然,棲霞宮的後院半空中,不知從哪裏驚起幾只小鳥,撲棱著翅膀,天色陡然陰沈了下來。

“公主,快點吧。”總管佝僂著腰,把朝花請上了轎子。

匆匆,一行人趕到了皇上的寢宮之外,下了轎子,朝花看見殿門口有張熟悉的面孔,正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嬤嬤。

之前在皇後宮裏吃過虧,朝花就記下了,這位嬤嬤不是一般人,聽說不僅是皇後的乳母,而且之前是太後手下的女官,還曾在內務司任職,對宮裏的規矩爛熟於心,熟悉宮裏的老人們。

老太婆雖然低著頭,還是忍不住焦急地探身往殿內湊近,似乎是想聽清裏面的動靜。

朝花沒吭聲,停在門口,等總管進去稟報。嬤嬤見到她,臉上有些掛不住,躬身行了禮趕緊退到一邊。

不一會兒功夫,皇後娘娘走了出來。她身著常服,頭上沒戴後冠,臉上的脂粉很淡,看起來有幾分憔悴。見到朝花對她行禮也沒停下腳步,用帕子掩著面,嬤嬤伸手攙著她,匆匆下了臺階。

朝花聽見寢殿裏傳出喚她的聲音,垂著手走了進去。

房間裏煙霧繚繞,陽光之下無數灰塵飛舞,龍榻上倚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父皇。”喚了一聲,怔住了。雖然她有心理準備,見著那麽一張蒼白的臉和深凹的眼窩,還是吃了一驚,“您,您還好嗎?”

聽說皇上是突發頭風,也就是偏頭痛,只不過過了一晚而已,怎麽就熬得好像快要燃盡的油燈?

皇上搖了搖頭,招手讓她靠近一點。

“小五,朕想問問你,有什麽心願嗎。”

朝花楞住了,這個說話的口氣,好像在交代後事啊。

謹慎地,“父皇龍體康健,就是女兒的心願。”

皇上欣慰地一笑,“還好,你不是求朕成全你和蕭琰的婚事。”

朝花心頭一凜,“皇上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皇上拍了拍身邊,讓她走過來坐下,摸了摸她的頭發。

“小五,你小時候最可愛,總喜歡拖著父皇的手,要朕抱你,說你想出宮去走走,求朕同意,就和你母後一樣的性子……”

朝花不吱聲,聽皇上繼續說。

“你母親那個性子,根本就不喜歡住在宮裏,生下你之後忙著照顧你,身體又不太好,不能懷上子嗣,那時候,太後和朝中大臣都盼望朕能有個皇子。”

“雖說女帝也自古有之,但守江山總歸太辛苦,傷心力,不太適合女子。”

“做皇帝,其實也並不快樂,總想著要遵循祖訓,一步也不能錯,要做萬民的榜樣。”

“你母親就不喜歡這套東西,怎麽教,都學得不好,畢竟不是這裏長大的……”

朝花越聽,心中越冷,她原先猜測的一切都是真的。

朝霧國崇禮尚德,皇上只能娶一位皇後,嘴巴上說男女平等,其實生下皇子才是皇後的任務。

第一任皇後難產而死,僥幸逃過一劫,第二任皇後生下一女,備受冷落,和舊日情人暗度陳倉又生下一女,其實皇上未必知道她犯下的錯,但她連著生下兩個公主,已經是錯不可赦。

到了第三任皇後,錯就更多了,外邦來的女子,不樂意受朝中風俗制約,還想著到處走走,成何體統,毫無國母風範,偏偏,又生了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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