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裏來了幾件印著香蕉和小雞圖案的衛衣，本來要給櫥窗上的展示娃娃換上的，但丁碩拿著衣服猶豫了好久，還是把它們交給了營業員。

「丁哥你不舒服啊？」營業員小妹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見你好像坐立不安的樣子，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沒事，你們先忙，我、我上個洗手間。」

這句話想說很久了，洗手間也想上很久了，從中午開始到現在，快要兩個小時了，但丁碩一直忍著。

中午的時候佩琳還來調侃他，說楊維才走第二天他就魂不守舍，像個小媳婦。

「維維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裝模作樣，佩琳捏著嗓子怪聲怪氣的說，「人家好想他哦！」

「哪有你那麽肉麻啊……」丁碩瞥了她一眼，並不打算跟她鬧，略顯焦慮地看著店門有點警惕，又有點鬼鬼祟祟的樣子。

「你幹嘛啊？」跟著丁碩往門外看，除了來來往往的顧客和跟男朋友撒嬌的小女生，過道上什麽都沒有，也不知道丁碩在緊張什麽。

「沒什麽。」丁碩說得斬釘截鐵，讓佩琳接不上話，卻更懷疑。

佩琳問：「你好像很緊張啊？」

「有、有嗎？沒有啊！」反駁的速度快得丁碩自己都覺得心虛，只能又小聲重覆「沒什麽、沒什麽。」

可佩琳哪是省油的燈呢，他越古怪佩琳就越好奇，逼問到最後才逼得丁碩眼神閃躲的說「我不太敢出去。」

「為什麽？」

「……」丁碩不懂要怎麽解釋，轉頭看了正在忙著整理庫存的營業員，見她們都沒有關註他倆的談話，才齟齬著說了原因。

「我、我前幾天看見我爸了。」

「哈？！」佩琳反應極大，那反應誇張得把想要進店的顧客都給嚇跑了。

但這不能怪她，丁碩出櫃被家裏人打出來的事情她知道的，關註了丁碩blog的人都知道，天崩地裂、狂風暴雨似的。

她還因為這個事情跟楊維說要對丁碩好，最好給他一個家。可惜丁碩不讓楊維跟家裏出櫃。

現在是怎麽回事，這麽多年沒見的爸媽，怎麽說出現就出現了？

「在哪裏見了，他、他看到你了？」

丁碩搖頭，臉上的表情讀不懂，「我在樓下大門看到他的。」

看到他變了很多。

從前丁爸很註意鍛煉，身材很好，挺拔又健康。可五年未見，他胖了很多，啤酒肚都有了，頭發剪得很短，隱約能看到冒出了很多花白的顏色。

「我看到他之後就馬上轉身進客梯裏了，他應該沒看到我。」丁碩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他的情緒，佩琳想說些什麽安慰安慰他，卻不知道能說什麽。

看到久未見面的爸爸，丁碩一顆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下意識就想躲，不敢面對也不知道該面對。

他們養了一只狗，白色的，或許是哈巴狗，也或許不是。曾經丁碩從同學家裏抱過一只小哈巴狗，但丁媽媽總說不衛生，最後還給了同學。

現在他們還是養了一只。

「來這裏開店前我很少在這邊廣場逛，我不知道他們會來這邊散步。」丁碩不再看著走廊了，走回櫃臺開始收拾東西。

他這麽說了，佩琳也能明白剛才他一系列怪異的舉動。所以直到下午兩點多，丁碩依然是小心翼翼觀察著走廊，忍了小半天也不敢去洗手間。

但這會兒是真的忍不住了。

丁碩想，總不會那麽巧，上個洗手間就能碰上。但要問他想碰上嗎，他自己也說不準。

哪個孩子不想娘呢。

這些年他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惹不住想，如果當年沒有打開同桌發給他的視頻，沒有請不自己擼管，事情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發展。有時候他也期待著，如果有朝一日在大街上見面了，是不是一聲「好久不見」就能回到從前？

但只要丁碩想起媽媽掃把棍子打在他身上時說的，「同性戀就等於艾滋病！骯臟！齷齪！」那瞬間，滿心的期待和幻想就像被澆了一桶冰，哇涼哇涼的。

洗了手從洗手間出來，丁碩低著頭，心不在焉，隱約聽到後面有人喊了他一聲「餵」，但他並沒有太在意。

「餵！」那人又喊了他一聲，見他不理會，還追上去拍了他的肩膀，「好久不見啊。」

如果早知道轉過頭會看到魔鬼，丁碩一定磚頭，甚至連店鋪都不會離開，寧可比較憋死也不要出來上廁所。

「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搬來這裏了啊？」那聲音陰陽怪氣的，「見到我開心嗎？」

開心？開玩笑吧，怎麽可能開心，簡直是驚嚇！嚇得丁碩傻在原地，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滿腦子除了逃跑就只剩下楊維。

如果楊維在他會怎麽做？如果楊維在他會讓他怎麽做？只可惜，想了再多的楊維都沒有用，丁碩清醒的意識到，楊維出差了，他不在身邊，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沖在前面為他打一架。現在，他只能靠自己。

「你跟蹤我？」努力不讓自己發抖，但抑制不住聲音裏傳出來的膽怯，丁碩不敢看其他地方，只能盯著變態男看，生怕自己一個眼神不註意就要被控制了。

曾經那種被捆住進退不得的驚慌失措，直到現在，丁碩都能記得起來。

「我們有緣啊，上洗手間都能遇到你，沒想到你那根東西那麽嫩。」這家夥是個十足的變態，大庭廣眾之下依然用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就好像曾經下流地對著玻璃門後的他做流氓動作一樣。

「我去你店裏面找過你，可是你搬走了，真狠心吶，都不跟我打一炮，怎麽能就這麽走了呢？」變態男步步緊逼，看到丁碩往後退一步，他就往前踏一步。嘴裏毫不顧忌地說著讓人作嘔的話，絲毫不在意身處人流來往密集的購物中心。

「你、你想怎麽樣？」丁碩一直往後退，都快要退到欄桿上了，依然往後靠。除了後退，他想不出其他的方法能夠自保。或許可以跑，但他害怕一轉身……

「旁邊就是VD的酒店，我們去開個房，打一炮，我很厲害的，又大又粗，一定能讓你爽！」

看到丁碩臉上寫滿了慌張，那個人似乎很興奮自己的獵物有這樣的表現，沒等丁碩退到走廊邊上，變態男一跨步就往丁碩身上撲，抱住了就往他脖子上舔。

「我們去開房，我想肏你，天天都想肏你，在拘留所我都是想著你的臉打手槍，想射到你臉上！」

太惡心了！

這人看起來瘦弱又猥瑣，卻不曾想到力氣那麽大，突然撲上來，丁碩重心不穩差點被他撲到走廊的扶手上。濕滑的舌頭在臉上舔著的感覺實在惡心到極致，丁碩不由得掙紮起來，顧不上這裏是公眾場合，大聲呼喊著「救命！變態！」

周圍的人聚集越來越多，有人曾經嘗試著拉開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但面對這樣的場景那變態男似乎更興奮，箍緊了丁碩的雙臂就往他嘴上親，丁碩掙紮得越厲害他就越興奮，到後面甚至不管不顧地開始在丁碩身上拱，拿下身去蹭他，像一只發情的公狗渾身抖動著往丁碩身上頂。

不停有人來拉開他們，但畢竟只是路人，沒人敢真正用上蠻力。丁碩掙紮著叫，驚慌失措的樣子像極了仿徨的小鹿，面對野獸的進攻只能拼了命的踢腳。

「好爽！好爽！」變態男還在頂他下身，沒臉沒皮地抱緊了丁碩，用那根被包在破爛牛仔褲裏面的那根東西去摩擦，貼著丁碩色情的扭，嘴裏還「噢噢」地叫喚個不停。

現場混亂不堪，有變態男色情的叫聲，有丁碩驚慌的求救聲，有路人的謾罵聲，也有不堪入耳的鄙夷之聲。

「怎麽那麽惡心啊，大白天的在公眾場合搞基！」

「我的天啊！同性戀都那麽不要臉嗎？」

「他們在幹嘛？越有人看越興奮嗎？」

「太惡心了……」

這些聲音此起彼伏，紛紛擾擾。丁碩掙紮得很厲害，他害怕停下來就要墜入深淵萬劫不覆，直到他筋疲力盡再也沒有力氣推搡，也不願意停止掙紮。

或許是鬧得太厲害，也或許是圍觀的路人中來了幾個膽大的。在變態男不知道什麽時候解開了褲頭的時候，被人一拳打在了腦袋上，抱著丁碩的力量隨之減弱，終於被拖了開去。

「哇！露陰癖啊！」有個女孩子用嫌惡的聲音小聲說，聲音不大，卻也足夠傳到丁碩耳朵。

眼睛不由自主的往變態男的腿間看，只一眼，惡心的感覺翻江倒海，就要控制不住現場嘔吐起來。

一根黑紫色的醜東西硬挺挺的亮在牛仔褲外，那人沒有穿內褲，一眼就能看到黑黢黢的陰毛和滴著黏液的陰莖。

被拉到一邊壓在墻上的時候那個人還在笑，笑得很癲狂，嘴裏念念有詞，「我要肏你，肏死你個小白臉，肏死你，肏死你……」邊說便掙紮著扭動胯部，像是想要把那根醜東西亮給丁碩看。

反胃！但丁碩的眼睛像是中了邪，直勾勾地盯著那根還晃蕩個不停的東西看。中午吃的午飯在那一瞬間從胃裏面翻出來，稀裏嘩啦地全都吐到廣場被打磨地光亮的地板上。

真惡心啊。被這麽一根醜陋的東西蹭到身上，真是惡心啊！

丁碩控制不住的嘔吐，直到再也嘔不出東西，還依然扶著欄桿幹嘔個不停。臉上、脖子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瘋狂的男人留下的唾液，那種被陌生人舔了一脖子的感覺，丁碩實在無法忍受。

驚恐、委屈、憤怒交雜在一起，原本已經吐不出東西的胃，嘩啦一下又嘔了一灘水，像是要把身體都掏空似的。

原以為被這樣一個曾經試圖侵犯他的變態侮辱已經是今天最可怕的事情了，可當變態男被姍姍來遲的警察帶走的時候，丁碩在人群中看見一個發了福的身影。

被修得很短的頭發已經露出一片花白，長了一個軟塌塌的啤酒肚卻依然站的挺拔。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臉鐵青的丁碩看，眼神裏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不能言說的失望和……

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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