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驥提著箱子，他想趁央吉的家人還沒起床，偷偷逃走。他沒法面對央吉，更沒法面對央吉的媽媽，他不可能在央吉家做個倒插門的女婿，無論給他多少頭牛的彩禮，更不可能長期在這兒生活。

楊驥像做賊一樣偷偷溜出來，剛走到門廳，發現央吉就站在門口，亭亭玉立。

央吉沖著楊驥展顏一笑：“楊哥哥，你要走嗎？你不吃早飯了嗎？”

楊驥不敢看她，含混地回答：“是，要走了，不吃早飯了，要趕路。”

央吉說：“你等等，我給你準備點路上吃的。”

楊驥的「不用」還沒說出口，央吉就回身進屋了。

楊驥只好提著箱子等著，央吉拿出一個小包包：“楊哥哥，這是青稞酒和糌粑，還有雞蛋、酸奶、牦牛肉，牦牛肉今天就得吃完，別壞了。”

楊驥接過來，這才敢擡起頭看著央吉，央吉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楊哥哥，你還會再來嗎？”

這個問題把楊驥難住了，說還會再來吧，很明顯他不想再來了，他怕被央吉纏住了，也不敢再面對央吉和她的家人，說不會再來了吧，你楊驥是什麽東西？把人家小姑娘睡了就一去不回頭了？

他只能含混地說：“不一定，很難說，央吉，對不起，對不起，你好好的找個人嫁了吧……”

央吉的眼淚流下來了：“楊哥哥，路上開車小心。”

楊驥點點頭，逃也似地上了車，發動起來，逃也似跑了，開出去十裏地，確定央吉和她的家人不會追來了，才停下車，趴在方向盤上，久久沒有擡起頭來。

他睡過多少姑娘了？好多個了，但那都是以戀愛的名義，以天長地久的恣態，但是對央吉算什麽？

既不是戀愛，也不可能天長地久，這事兒即便是撒謊都騙不過去，可他還是把她睡了，楊驥想了想，也許這就是一夜情吧。

可是，央吉這麽純凈的女孩子，你一個從內地來畫畫的浪子，有資格和她一夜情嗎？

四千公裏路，楊驥開了三天就回來了，回來後他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似乎只是去西藏遛達了一圈，除了喝了幾壺青稞酒，什麽都沒發生。

四年後……

楊驥開了一個畫展，他挑來挑去，總是覺得四年前在西藏的幾幅畫作最為滿意，特別是畫央吉的幾副。

他就把央吉畫像畫在了畫廊的最中央，純凈、甜美的央吉，配以藍天白雲和綠草原的背景，成為一幅讓人神往的聖地，有人出十幾萬元的高價購買這幅畫作，楊驥不賣，後來幹脆在畫下面標註上「非賣品」三個字。

畫展結束後，楊驥突然想念起央吉來，不可遏止。他立即收拾一下手頭的工作，開上他的那輛破車，一路西行，又去了西藏。

上次從西藏回來後的四年時間裏，楊驥一直沒有正經八百的女朋友，從身邊走過的姑娘不少，但沒有一個能走進他的心，搞完這次畫展他才知道，原來他心裏一直有一個女孩，叫央吉。

他徑直開車到了央吉家，這次他在路上沒有逗留，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奔襲了四千公裏，心裏像一團火似的著急，像急著去赴一場約會。

他把車停在央吉家客棧的門口，還沒下車，就看見院子裏一個兩三歲模樣的小女孩盯著車看了看，接著回身往屋裏跑，一邊跑一邊喊：“媽媽媽，來客人了！”

屋出走出來一個年輕少婦，是央吉，看到他的車楞住了：“楊哥哥？楊哥哥！”

剛才喊央吉媽媽的小女孩偎在央吉身邊：“媽媽，他是你哥哥嗎？”

楊驥看著那小女孩，這麽親切，這麽面熟，眉眼歡笑裏，完完全全是一個小楊驥，一個自己。

他探詢地看著央吉：“這，是我的女兒？是我們的女兒？”

央吉已經淚流滿面了，使勁點點頭：“是，是你的女兒，是我們的女兒。”

楊驥上去一把抱起小女孩：“我是爸爸，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渾身扭動著往下掙：“你不是爸爸，我爸爸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有大海的地方，我不認識你，你不是爸爸。”

央吉上前從楊驥的懷裏把小女孩抱下來：“拉姆，他就是你爸爸，他就是從大海邊來的。”

拉姆老實了，站在央吉身邊，很認真地觀察著楊驥，突然咯咯地笑個不停，笑完了，又跑回屋裏：“莫拉，莫拉，爸爸來了，爸爸來了！”

楊驥是硬著頭皮來到央吉家的，他甚至想到了被亂棍仗斃的後果，那也要來。可，迎接他的，是央吉滿臉的淚，和天使般的小拉姆。

央吉媽媽出來了，看到他，什麽也沒說，就熱情地招呼他進屋，仿佛他一直就在這個家裏，和央吉一起養育著小拉姆，從來沒有對央吉背棄過，只是剛剛外出過。

楊驥很尷尬地進到屋裏，在藏式沙發上坐下，說：“央吉懷孕了，我也不知道，我來接她們母女回內地的，阿姨，您同意嗎？”

央吉媽媽看看女兒：“我們央吉去內地恐怕會不習慣，不過只要央吉同意就行。”

央吉幹脆地搖搖頭：“我不去漢地，我不習慣。”

楊驥急了：“你不去，我怎麽辦？”

央吉奇怪地看看楊驥：“你愛怎麽辦就怎麽辦啊，這幾年我們不是活得好好的？”

楊驥第一次覺得自己成了沒用的人，一個女人，為他生了孩子，居然不要求和他結婚，不要求他負責，這算什麽事？

晚上，楊驥和央吉像老夫老妻一樣，帶著小拉姆睡在了一個屋裏。

突然從天上掉下個傳說中的爸爸，小拉姆很興奮，不停地叫著爸爸爸，纏在楊驥身上，楊驥就抱著小拉姆一口一口地親著，硬胡茬紮得小拉姆一個勁地叫。

“央吉，我們結婚吧，我得給你一個名份，一個婚禮。”楊驥說。

“我不結。”央吉斷然說。

“為什麽？你一個未婚姑娘，帶著個孩子多難啊。”楊驥說，他把給央吉一個婚禮一個名份，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央吉說：“因為我不想跟你回內地，如果和你結了婚，你要是想再和別人結婚怎麽辦？”

楊驥感動了：“我不想和別人結婚了，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妻子呀。”

央吉也感動了，但還是半信半疑：“真的？楊哥哥你說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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