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對羅淑珍點點頭：“大姐，照您這麽說，您這兒子應該是個老實厚道的人，可您這媳婦，為什麽要這麽坑你們呢？您媳婦幹什麽工作？”

“媳婦是我們鄰村的，沒什麽正經工作，開個小賣部，賺多少錢也不說。”

“您媳婦和兒子平時關系好嗎？媳婦有沒有外遇？媳婦長得咋樣，漂亮嗎？”

“媳婦長得還可以吧，她自己覺得挺漂亮，成天抹畫著臭美，我沒看出哪兒俊，她有沒有外遇，我也不知道，不過我那媳婦賊精，我兒子完全讓她轄制住了，根本玩不過她！”

江離笑笑：“大姐，你們那一帶是不是都是女的當家主事，男的都在家 說了不算？”

“基本上是這樣，除非那家女的真是癡呆傻缺，頂不起個家來，男的就管在外頭幹活，家裏事不管！”

江離和羅淑珍聊著，心頭隱隱滾過驚天巨雷：老實兒子，小幹部，精明媳婦，凈身出戶……

江離問羅淑珍：“他們倆什麽時候結的婚？孩子是什麽時候生的？”

“孩子今年5歲，生日是六月初七，他們是臘月二十八結的婚。”

江離翻了一下萬年歷，確定了一下陽歷的日期，問：“結婚時懷孕三個月了？”

“對對，原來準備過了年五一結婚，說還能穿婚紗，可是媳婦那邊說不敢等了，再等就顯懷了，穿婚紗也不好看，就搶在過年前結了，當時都忙著過年，就按農村風俗辦的婚禮，請了請老少鄰居，也沒有多少人註意。”

江離心裏直打小嘀咕，但是不敢跟羅淑珍說出自己的擔心，只是說：“大姐，呂大河和馬金金的事，咱們畢竟不是當事人，您回去問問呂大河，如果他不是自願把財產都給馬金金，實在覺得憋屈，就是說，這裏面有什麽他不得已的原因和內情，就讓他過來找我，我先聽聽怎麽回事，打不打官司都不要緊。”

“好，呂大河這個窩囊種，他不來我也要逼他來，他不憋屈我還憋屈呢，合著我們家這幾輩子是給她馬金金一個人打工的？”

江離道：“您兒子不是窩囊，您看，您在家是大哥聽您的，所以大河結婚後，也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家裏應該是媳婦說了算，這是一種傳統，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治家方式。

只要那媳婦能把家頂起來，好好過日子，沒有什麽不好的。

大河的失誤在於，他以為這媳婦會和他媽一樣，一心一意過日子，沒想到會有離婚的那天。甚至離婚凈身出戶這事，都有可能有精神控制的因素。”

“什麽精……精神控制？”

“就是你說什麽他聽什麽。大姐，我問您一句您別在意。如果，我只是說如果，您和大哥離婚，您會怎麽處理財產問題？”

“當然都歸我，孩子也歸我，讓他凈身出戶！”

江離笑了：“大姐，我感覺你們村像個母系社會。”

“什麽母系社會？什麽意思？”

“就是女的說了算，女的認為家裏的一切都是女人的，如果那個長著腿的男人實在想走，那就自己走，別從家裏帶走一根草，更別說是房子和孩子。女人是常住人口，男人可以是流動人口，哈。”

“江律師，你真會說，說得真對。你想想，女人要拉扯孩子，她當然要有房子有錢啦。所以，如果男人要走，就應當凈身出戶，對吧？”

“作為女人，我同意您的觀點，作為律師，我只能說，男人可以不同意，法律也可以不同意。”

羅淑珍揮揮她那粗糙的大手：“你們文化人的話，我聽不懂，反正我就知道，如果老頭子想和我離婚，我不拿鐵鍁拍死他就不錯了，一件衣服我都不讓他帶走，讓他光腚滾！”

江離點頭笑：“所以大姐，回去把大河叫來吧，我覺得我需要維護一下你們村男人的權益了。”

送走羅淑珍，江離和齊小妮討論了一下羅淑珍的案子。首先確定案由，應當屬於民間借貸糾紛，至於被告應當是馬金金和呂大河兩個人呢還是馬金金自己？

兩個人討論以後認為，當初羅淑珍是把錢劃到馬金金賬戶的，馬金金用來買了房子，且寫在自己名下，現在這套房子也屬於馬金金一個人所有，所以起訴狀上的被告可以是馬金金一個人，如果開庭時馬金金提出答辯，要求追加被告，由法院處理即可。

另外就是起訴100萬還是50萬？

如果馬金金所購買的房子在當時是夫妻共同財產。那麽，這個債務應該是呂大河和馬金金的夫妻共同債務，理論上馬金金是只應該承擔一半的。

但是，還是死馬當個活馬醫，起訴一百萬標的額，萬一呢？

證據沒調查完成之前，我們畫得圈要大，盡可能把當事人可能實現的全部權益都包含進去。

江離和齊小妮正討論著案情，電話響了，江離接起來，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你好，請問是江律師嗎？我有點事想去跟您見個面，請問您什麽時間方便？”

有禮有貌的，一下子就能給人好感，江離痛快地答：“現在就方便，來吧。”

江離剛入行時，有前輩教導，一定不能對當事人有求必應，一定要該裝就裝，要裝成很忙，要裝得自己是個大伽，來人找要讓他等一會……

但江離學不會，也不想學，一是她討厭裝，二是有事就要盡可能地立即辦，下一秒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別的事要去忙活。

半個小時後，打電話的小哥到了，三十歲左右，小平頭，幹凈利落，江離覺得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接過小哥遞過來的名片一看：崔小柯，柯年信息咨詢服務有限公司。

就是傳說中的神探小崔了，江離掩飾不住的驚喜：“小崔！你怎麽有時間過來？有事嗎？”

“江律師，我從客戶那兒聽到您的，對您的業務能力和人品都非常佩服，我這不，尋思轉行，想過來找您聊聊，看看您這兒是否需要一個助理？”

“哎喲，小崔，你太謙虛了，你可以直接來當合夥人了。先說說，為什麽突然想轉行？”

“我幹夠了，覺得自己老是幹破壞別人婚姻的事兒，有些家庭，如果不找我的話，拿不到那麽私密的證據，有可能不會破裂的。

比如，前一陣找我的安藝，聽說已經和丈夫分居了，看樣很難挽回了，我心裏很難過，覺得自己幹的活不是成人，而是敗人，這活兒又是游走在法律的邊緣，決定洗手不幹了。”

江離問：“你有司法資格吧？”

“有的。我大四時就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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