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裏間均勻的呼吸聲，施智在外間盤膝坐於床上，卻久久不能入定，睜著眼睛，目光空洞的望著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有人在的地方，就免不了各種爭鬥，即使在看似淡泊名利的寺院之中。

施德自早上知道自己的位置被施智取代，就跑到住持的住處，想要理論一番，然而老住持只推托身體不舒服，直到了晚上才讓施德進了屋。

一進入老住持的禪房，施德立馬問出令自己憋屈了一天的問題：“為什麽讓施智取代我的位置？既然已經定了下來，緣何還要更改？只因他是大師兄，是住持您最看重的弟子嗎？”

老住持撥動佛珠的頻率絲毫沒有受到施德質問的影響，“經過了一天的時間，我以為你起碼會想通一些事情，你的資質不比施智差，唯一欠缺的，就是容易被情緒所牽，為師已經不止一次的告誡你，戒驕戒躁。”

“您若處斷公平，我也不會如此焦躁。”

老住持略顯失望的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情，是施智的劫，而躁，也是你的劫，你走吧。”

“大師兄要歷情劫？”

老住持滿臉疲憊，不想多說：“你走吧。”

得不到老住持的回答，施德心中氣憤難平，可也知道他這師父的執拗，只得先行退出了老住持的禪房。

施德一走，老住持對著虛空便是長長的一聲嘆息：“本以為在去見佛祖之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傳承，沒想到一個兩個的……唉——百業寺的百年沈澱……老衲對不起先輩們啊……”

第二天，肖墨又要重覆前一天所做的事情，雖然沐浴的目的不一樣了，但是都是往身上灑水，於肖墨來說，真的沒有什麽不同。

今天施智在念誦經文結束時，再次吻了肖墨的額頭，這次肖墨仍然睜開了眼睛，只不過在施智解釋前，先一步問道：

“又是佛祖對我的眷顧嗎？”

施智明顯沒想到肖墨會這樣問，不由一楞。

肖墨終於在施智的臉上抓獲一絲表情，嘴角微微牽起一彎弧度：“究竟是佛祖對我的眷顧，還是，施智大師你這尊活佛對我的眷顧？”

施智嘴唇翕動，卻不知該如何回答肖墨。

肖墨唇角的笑意加深，他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想過，既然普通言語打探不出施智究竟是不是那個強迫過自己的和尚，那不如就，身體力行一下。

所以，在施智還在組織著語言想著如何回答肖墨的時候，肖墨已經先行一步，伸手薅住施智的浴衣領子，將人拉近自己，然後另一手勾住施智的脖子，將施智的頭壓低，在施智越漸睜大的眼睛註視下，肖墨吻上施智的那兩片濕熱的唇瓣。

當兩人唇片相貼之時，肖墨一直在註視著施智的表情，震驚有之，詫異有之，但是卻沒有抵觸和排斥，可是，這能證明施智就是那個強迫了自己的人嗎？

正當肖墨想著要不要繼續誘敵深入之時，施智猛地伸出手，卻不是推開肖墨，而是手掌扣著肖墨的後背，將肖墨整個攬到他的胸口，同時將一個淺嘗即止的吻加深。

當兩人都開始有些氣息不暢，施智終於把扣在肖墨後背上的手松開了些，同時放開肖墨的唇齒，兩人額頭相抵，粗重的喘息。

“是你嗎？”肖墨喘息著問，“鴨腳山上鴨腳湖旁的那個人？”

施智目光微垂，斂去眼中琉璃色的波光：“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就那麽走了……”

當初你若不走，我很有可能早早就回了皇宮，那樣也許我就會錯過好幾個任務目標！

肖墨想到這，笑著安撫道：“之後你不是給我送來了十全丹，沒有那枚丹藥，我現在不可能如此健康的站在你面前。”

施智落在肖墨後背上的手掌上移，撫上肖墨結痂的肩膀：“總會有人讓你受傷。”

“呃……也不是‘總會’。”

在肖墨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之間經過短暫的沈默，施智再次開口：“自從鴨腳山上回來，我一直在思過峰上閉關思過，經過了幾個月，我以為，我會忘記與你發生的一切，可是，你竟然要來寺中為旌國百姓祈福……”

半天沒等到施智的下文，肖墨哼笑：“你的意思，是我不該來百業寺唄？”

施智擡起頭，琉璃色的眼中波光閃動，配合著他幹凈的外表，很給人一種委屈之感。

肖墨一把推開施智：“既然覺得我不該來，那我走便是了。”說著繞過施智，向岸邊走去。

因為水中阻力，肖墨走的很慢，本以為施智會追過來，可是直到肖墨上了岸，立在水中的施智也沒動靜。

肖墨站在岸邊扭頭看了眼還站在露臺旁邊的施智，他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發現肖墨在看他，他立刻把目光挪開。

肖墨心中暗罵一聲，微微惱火，略顯粗暴的把身上那件浴衣脫掉，然後也不管穿的對不對，就把衣服往身上套。

肖墨走出浴房的時候，發現今日宮熙和衛文晟等人都等在外面，並沒有像昨日那樣去暖房等待。

一見肖墨出來，宮熙賤兮兮的開口：“喲，寶貝兒今天出來的時間稍晚了一些啊，誒？施智大師呢？怎麽沒一塊兒出來？”

肖墨惡狠狠的瞥了宮熙一眼：“死裏邊了！”說完就朝著大雄寶殿的方向走去。

見肖墨走了，宮熙和衛文晟立馬跟了上去。

落於後方的隨行官員們立刻小聲八卦起來：

“看見沒，這肯定是勾引施智大師不成，惱羞成怒了！”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誒呦我的媽呀，這肖旭堯還真是什麽荒唐事都能幹的出來，那可是百業寺住持第一高徒施智大師啊！”

“誰不說的，這要是被別國知道，咱們旌國的臉面往哪裏放啊！”

“……”

混在隨行官員之中的程致遠，再不覆往日的儒雅淡然，聽到眾人對肖墨的詆毀重傷，神色麻木，眼中卻黑雲遍布，似乎在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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