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後，莫家莊。

“媽的，那死瘋子還真不要臉。”莫子淵罵罵咧咧地踢開門。“給我砸！”

幾個家仆一齊沖進來，看見什麽就抄起來狠狠地扔在地上，並用力踩上幾腳。

“少爺，這是小的從那死瘋子的衣服堆裏發現的。”一個家仆殷勤地用雙手捧上一物。“好像是夜明珠。”

莫子淵眼睛一亮，拿起來看了看：“這死瘋子，居然藏到現在……什麽夜明珠，這是照明法器！蠢驢。”

“是是是，小的愚鈍。”那家仆賠笑著。

“那是我的！”莫玄羽喊著。

“什麽你的。”莫子淵一腳踢到他的臉上，蹲下來揪起他的頭發。“莫玄羽，我告訴你，是你搶了我的修仙路。這些東西，本來就應該全是我的！”

他重重地摔下莫玄羽，莫玄羽的腦袋猛地撞到了地上，頓時一陣眩暈。卻又不管不顧地爬起來，一把撲向莫子淵，咬在他的胳膊上。

“啊！”莫子淵一聲慘叫，猛地擡腳踹中莫玄羽的小腹，將他踹倒在地。

“死瘋子膽肥了啊？！”站在身旁的家仆拽著莫玄羽的頭發，重重地甩了他一耳光。其他幾個家仆也圍過來，狠狠地踢在莫玄羽身上。莫玄羽悶哼著，蜷縮在地上。

正值涼秋，莫子淵穿著的衣物還算厚實，莫玄羽那一口咬下去，並沒有造成什麽損傷。但從小嬌生慣養的他，又怎能忍受遭到這種屈辱？

“給我把他拖出去！”莫子淵咆哮著。

兩個家仆架著莫玄羽，拖著他，跟在莫子淵的後面，走出這破屋子。

“扔下去！”

聞言，那兩個家仆毫不猶豫地將莫玄羽拋了出去。莫玄羽摔進了水池子裏。

水倒也不深，剛剛及腰，但莫玄羽還是嗆了幾口水。

“死瘋子，下次可就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了。走！”

莫子淵帶著一群家仆走遠了。

莫玄羽靜靜地站在水裏，怔怔地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狼狽，落寞，潮濕的發絲緊緊地貼在臉上，還在往下滴著水。

幾年前，他剛回到莫家莊時，迎接他的就是莫夫人的冷嘲熱諷。當然，當時誰也沒有想到，一直沈默著的莫二娘子會突然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莫二娘子並沒有按照莫家莊的禮節來下葬，只是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草草地埋了。一座矮矮的墳包，連塊墓碑都沒有。

半晌，莫玄羽一步一步地走上岸，回到自己的破屋子裏。

他無視屋子裏的淩亂，隨意地坐了下來。

發絲上的水滴到了地上。莫玄羽低頭看著那被水沾濕的痕跡。

如若說，莫玄羽在金陵臺時，尚且像一個孩童，那麽現在，就宛如一具死屍。

沒有表情的蒼白的臉，如死人一般渙散無光的瞳孔，似乎怎麽都匯不齊焦距。頭發雖然剛剛被水打濕，卻依舊不難看出它的淩亂。身上的傷似乎永遠也好不了，今天淤青開始變淡，明天就會又多幾個。

一陣風透過破洞吹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濕衣服的莫玄羽打了個哆嗦。

不知道娘那邊，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冷……

透明的液體從臉上滑落，也不知是水還是淚。

對，他是瘋了，可不代表他就不記事了。他仍記得，自己從蘭陵的馬車跳下來撲到莫二娘子懷裏時，她的表情是多麽的慈祥。他也忘不掉，得知自己已經瘋了的事實後，她的喜悅瞬間凝固在臉上的樣子。

他曾以為，自己在蘭陵，過的很不快樂。可這樣看來，他反倒更寧願去蘭陵，起碼偶爾還可以偷偷看到瑤哥，不知情的莫家人還會對娘以禮相待。而現在，瑤哥不在，娘也走了，每天除了吃一頓殘羹剩飯，就只剩下了面對著他那越長越歪的表弟——如果莫子淵承認莫玄羽是他表哥的話——被他毒打與辱罵。

說到瑤哥……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過的好不好……啊，其實，也與自己無關了……

莫玄羽怔了怔，突然仰著頭大笑著。陰森森的天氣似乎在掩映著什麽。不知從哪裏抽出了一把刀，莫玄羽掀起袖子，狠狠地向自己的胳膊紮去。

血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有一些還濺在了臉上，莫玄羽卻渾然不顧，反而更興奮了。笑容不減，又紮下一刀。傷口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長。

好疼……好疼啊……

眼淚落在了傷口上，莫玄羽卻依然在笑著。

“玄羽，一定要給娘爭氣啊。到了那邊，一定要聽你爹的話。”

莫玄羽用食指沾了些自己的血，在地上塗抹著。

“玄羽。是嗎？我帶你去換衣服吧。”

以血為媒。

“如果你當我是個朋友的話，有什麽事，要是沒法和三哥說，那就告訴我吧。”

以手畫就。

“勾搭了自己的親爹和清河聶氏的宗主，這還不夠，居然還勾引自己的親兄弟來了。要不要臉。”

肉身獻靈。

“他幹脆出去賣得了。呵，比青樓裏的女子還浪。”

魂歸大地。

“莫玄羽，我早已說過，我們是兄弟。念在兄弟情分上，為兄還是勸告你，早日放下那些齷齪的念頭。”

在此恭候夷陵老祖，魏無羨！

陰暗的紅光映照之下，一陣黑煙鉆進了莫玄羽的體內。莫玄羽倒在了地上。

天地又恢覆平靜，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一個人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看著像睡著了一樣的莫玄羽。

白皙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拇指輕輕地摩挲著。

那人站起身來，打開手中的折扇，轉身邁出了門。

魂歸大地？也好。起碼，莫玄羽不用再受這些苦了。

他走到圍墻邊，從封惡乾坤袋裏放出一只鬼手臂，隨後迅速翻墻出去了。

荒郊野外，莫二娘子的墳前，多了一束還未燃盡的香。

莫子淵得知莫玄羽前不久去告他狀的事，現在正氣沖沖地帶著人往莫玄羽那兒趕。

姑蘇，藍思追和藍景儀正在收拾行裝，準備到莫家莊執行長輩派發的除屍任務。

蘭陵，已經當上仙督的金光瑤正微笑著與蘇涉交談。

義城，薛洋坐在迷霧繚繞的屋頂，呆呆地看著手中發黑的糖。

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但我們的故事，其實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後面還有一篇瑤妹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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