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虛偽的。

這是孟瑤在他從小生活的勾欄裏，學來的道理。

即使他認祖歸宗，改名為“金光瑤”，他也始終將這句話放在心裏。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就像坐在一副棋盤面前。棋局已經布好，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自己所擁有的棋子，奪得自己想要的位子。

而其他對自己無益的事，他也不屑於做。比如，看見門生們欺負那個莫家莊來的孩子，他也只是會在路過的時候，冷眼掃了一下，便又離開。

當然，他也不會因為好玩而做多餘的事。比如現在，並沒有聽那些門生的慫恿一起去欺負莫玄羽的他，便能僥幸逃開金光善的懲罰。

“金光瑤，把這孩子帶下去，換身幹凈的校服。以後照顧著點。”

“是。”金光瑤應著，走上去牽起那孩子的手。

金光善似乎還挺喜歡這個孩子的，或許也可以當一枚棋子用……

正想的出神，卻聽莫玄羽喊了他一聲“瑤哥哥。”

他楞了楞：“你說什麽？”

“瑤哥哥！”莫玄羽笑著重覆了一遍。

那個笑容，仿佛一陣春風，吹化了金光瑤心中多年來的凍土。他竟感覺到心裏一陣溫暖。

幾年後。

“瑤哥！”莫玄羽向金光瑤跑過來。

“以前還比較安靜，現在卻咋咋呼呼的了。”金光瑤笑著，開著玩笑。

莫玄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幾年前，這孩子還比自己矮一大截，也不知怎的，現在已經比自己高了。

金光瑤微微擡頭看著莫玄羽，心裏感到一陣感慨。

或許是因為兄弟的血緣在這兒呢吧，莫玄羽總是喜歡粘著自己，反倒和金光善有些生分，看到他時，總是怯怯地低著頭。不過，總是對自己親兒子抱著那種心思，也難怪莫玄羽總是很怕他了。

金光瑤一邊走著，一邊聽著莫玄羽興奮地跟他說著些什麽。

不過，這或許也是弄垮那老種馬的契機，只要用上密室裏藏著的那些禁術。雖然自己從來不會將那些東西示人，但如果是莫玄羽的話，一定不會違背自己的囑咐，將禁術的事告訴別人。

“玄羽，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密室？”金光瑤笑著。

按照金光善的個性，肯定又是玩玩就膩了。等他厭倦莫玄羽之後，說不定就可以通過莫玄羽來對付金光善了。

而事實似乎也正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他註意到莫玄羽似乎對魏無羨留下的手稿非常感興趣。

不過也有一件事出乎他的意料。當他坐在那兒閉目養神的時候，莫玄羽悄悄站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金光瑤心下覺得有趣，也有些好奇他想做些什麽，便繼續裝睡。

“啾。”軟軟溫熱的觸感輕輕貼到了臉頰上。金光瑤楞住了。

莫玄羽親他了？！

金光善覬覦他兒子，他兒子還有樣學樣喜歡上他兄長了？！

金光瑤感到有一絲頭痛。

可是，不知為何，他似乎……也並不討厭方才的感覺。

難道斷袖這東西還能遺傳？

而當金光善吩咐金光瑤把莫玄羽弄到他寢房的時候，他的心裏居然產生了一絲抗拒。

金光瑤強壓下這一絲情感，面上應“是。”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可他知道，他不可以擁有這樣的感情，也不配擁有……

於是，金光瑤一面計劃著如何灌倒莫玄羽，一面向秦愫展開了追求。

秦愫是金光善的部下秦老宗主之女，若與她成婚，有百利而無一害。只要稍加言語，說不定還能使秦氏為自己辦事。

試問哪個女子不喜歡柔情的男兒？秦愫自然也是醉倒在了金光瑤的溫柔鄉裏。

可金光瑤萬萬沒有想到，秦愫會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那老種馬居然又擺了自己一道。

但聘禮早已送去，婚期也已經定下。更何況金光瑤現在還被金光善壓著，並無實權，外人也能看出來金光善對自己的厭惡。如果突然悔婚，秦老宗主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他只好按原計劃來，見機行事。

也不知是故意安排的還是別的什麽，金光善對莫玄羽下手正是在莫玄羽的生辰那天，而自己的婚期，則被安排在了翌日。

鞭炮“劈裏啪啦”地炸著，入眼的全是喜氣洋洋的紅色。

同齡的修士門生圍著剛拜完堂的二人，打趣調侃著。

金光瑤正笑著與他們回話，卻不經意間瞥見了站在門外的莫玄羽。

屋內是一片歡聲笑語，而莫玄羽孤零零地站在門邊，慘白的面色恰恰與賓客臉上的笑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一剎，兩個人仿佛隔了數百個世紀那般遙遠。

心臟猛地抽了一下。金光瑤突然有些後悔一直封鎖消息，不讓莫玄羽知道自己要成婚的事了。

莫玄羽後退了兩步，飛快地跑掉了。金光瑤怔怔地站在那兒。他有一種感覺，莫玄羽會就這樣永遠逃離自己。

可是，他並不能追上去。

金光瑤收回了即將邁出去的腿。

他不被允許擁有。

莫玄羽上吊未遂，瘋了。

看著莫玄羽一臉天真地玩著手裏的機關盒，金光瑤感到一陣心疼。

想輕柔地撫摸這個人的發頂，想將他緊緊地擁入自己的懷中，想細細地品味他紅潤的唇，想要貪婪地占有他，想要他成為自己一個人的。

但如果，人真的可以萬事順心的話，這世間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災難困苦了。

他只能將這份情感，深埋在心底。

失眠夜。

金光瑤端了盞燭臺，走到了院子裏。

也不知是寒風的關系還是心理作用，他竟覺得今晚的月色是那麽的冷冽。

也難怪冷冽。連自己的心都不願去追求，這樣的自己，又怎會不受到天公的冷眼呢？

他的父親是出了名的風流種馬，母親是萬人壓的勾欄女子，而自己，也註定得不到心中所愛。

他自嘲般地彎了彎嘴角。

當莫玄羽驚地從柱子後面跳出來的時候，金光瑤竟突然產生了想要抓住這個人的手，一起遠遠地逃離這裏的沖動。

但也只能想想罷了。

莫玄羽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明明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了，此刻的莫玄羽卻埋首在金光瑤的頸間，小聲地抽泣著。

金光瑤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在隨著他抽泣的動作而被一下一下地捏緊。

他擡起胳膊，想回抱住莫玄羽，卻還是捏成了拳，慢慢地放下了。

他不配擁有。

金光瑤一把推開了莫玄羽。

下作，卑鄙，小人。

心中有個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人兒，一直在不斷地敲響著警鐘，一遍一遍地重覆“你不配”。

“明日便準備車馬，把他送回莫家莊休養。”金光瑤面無表情道。

莫玄羽笑著：“那就再見啦，漂亮哥哥~”

看著莫玄羽被燈光映的慘白的面色，多年沒有再哭過的金光瑤，卻有種淚水要落下的感覺。

對不起……

他從孟瑤一步步爬到現在的地位，手上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他從未愧疚過。

但面對著莫玄羽，他卻覺得，自己哪怕在他面前掏出自己的心臟，都不夠償還。

他只能將莫玄羽送走。他怕再這樣下去，會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擁有他的心。

莫玄羽被兩個修士押著，暫時先送回他的寢房，明日準備出發，回莫家莊。

寒風嗚咽著，似乎在為之悲鳴。落盡了葉子的禿樹枝在風中搖曳著，似是在輕輕地拭淚。

金光瑤緊緊地盯著莫玄羽的背影，手漸漸地握成了拳，指甲陷進了皮膚裏。誰也沒有註意到，他的眼底藏著一絲落寞。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樣一來就徹底完結啦！

其實從開篇寫到現在，我最滿意的反倒是這個番外emmmmm

最初的靈感是因為當時我看了好多太太畫的玄羽的同人，善羽瑤羽桑羽涉羽淩羽，於是就突然來了靈感。

但當時文案大綱列出來後，開篇第一章怎麽寫都不滿意，不停地刪了重寫。於是一直拖到現在Or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