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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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快十二點的時候我們站在宏村入口。買了票,導游就來帶我們進村。

一進大門現在眼前的是南湖,中間一道窄長的石板橋橫跨湖面。從南岸往村子的方向看,湖面倒映白墻青瓦,馬頭墻層層疊疊,村子面水背山,好一幅水墨風景。

是桃源,也是圍城。

宏村很小,光看看房子逛逛巷子的話一天足矣。不過我還是決定把行程拉長到三天,反正我們並不趕時間。

其實我對徽派建築並沒有特別的好感,總覺得它墻太高,門面太小,有種能把人困死在裏面的氣勢。相比於江南園林的雅致婉轉,徽派建築看起來更顯肅穆莊重,高墻翹角,硬是橫生出一股“庭院深深深幾許”的無力感。我想我還是願意“雨醒詩夢來蕉葉,風載書聲出藕花”。

跟著導游走了一遍旅游路線,景點也就逛得差不多了。雖然游人不多,但也沒有清幽靜謐的感覺。打發了導游,就到預定好的旅社住下。

住宿條件很一般,這旅社勝在修舊如舊。

我們在院子裏轉了轉,雕花漏窗斑駁繁覆,池子裏養著錦鯉,梁枋雀替上陽刻了上古瑞獸。

院子一角有個小樓,登樓遠眺,整個村子盡收眼底。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窗外略有些嘈雜。靜靜聽了一會,我發現是一群準備出發寫生的學生。翻身起床,準備洗漱。

“你想去看他們寫生?”隔壁床上悶油瓶睜了眼。我知道他一向淺眠,能把我吵醒的動靜他肯定也沒法安睡。

“對。我好奇他們功力如何。”

“等會。”

“嗯?哦。先讓他們找找地方打個草稿?”

“嗯。”

“有道理。可是我都起來了。”

悶油瓶掀了被子一角,命令道:“進來。”

我掙紮一會,乖乖爬上床,貼著他躺了。

好擠。

結果等我們出門已經十點。四處轉了轉,輕易就在月沼邊上找到那群學生。

所謂月沼其實就是個半月池,池邊建築貼水而建,盡數映在池裏。《臥虎藏龍》曾經來月沼拍過一個鏡頭,在這部兩小時的片子裏它出現了三秒。

看過一圈,我幾乎能肯定這群學生是大一。圖面用筆大多生澀,只有少數幾個畫得還算不錯。

見我在一邊兜兜轉轉,有個男生主動跟我搭話。我說我是剛畢業的城規學長,他們都來了興趣,抓著我問東問西。

有人提議要看我的畫,我連忙擺手。開玩笑,明知道真正的大神在旁邊,我怎麽能班門弄斧。

拽了悶油瓶扔給學生們,他也不推辭,一屁股坐在折疊椅上架了畫板就動筆。

不一會畫面上的輪廓就勾了個大概,而悶油瓶被團團圍住,甚至後排的同學還得站到折疊椅上。我退出包圍圈,站在不遠處看著那群背影。

悶油瓶工作時身上有種氣場,即使不說話,身邊的人也會自然而然地聚攏到他周圍。他就像廟裏的神像,只要擡出來,沿途信眾就得頂禮膜拜。

這種人是天生的王者,就算他自甘平凡,也掩飾不了周身的光芒。

所幸他的目光會追隨著我。

這時,人群分開一道縫,一只夾著筆的手從縫裏伸出來,往兩邊撥了撥人群。我看向人縫的中心,那雙暗如古井的眼睛一閃而過。

趁著還能從人縫裏看見悶油瓶的身影,我掏出海鷗按下快門。

年輕人在一起的好處在於很快就能混熟。下午再見那群學生,已經可以和我勾肩搭背,還有活潑的女生鍥而不舍地撬悶油瓶的嘴巴。我見到他們的帶隊老師,是個大約二十六七歲的男人,剃著光頭到哪都帶著棒球帽,說話一口逗趣的東北腔。他似乎對我倆頗有好感,硬邀我們晚上一同進餐。

晚餐在旅社自帶的餐廳裏進行。我們三十來人擠了三桌,還連求帶哄強占了臨水池的位子。水池大約兩米見方,池邊建了美人靠,可以觀賞池裏的游魚。

吵吵鬧鬧吃到八點多,老師又去叫了糕點,我拈一塊吃了,味道不錯。

忽然水池對面傳來吉他聲。客人們被琴聲吸引,都停箸看著彈琴的人。

那張桌子邊上坐了五個年輕人,四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抱著把木吉他彈著,身體隨節拍輕晃,從我的座位只能看見側臉。聽得出他有些造詣。

彈了一會,男人開口唱歌,聲音是和他外表不相符的輕柔:

“美麗故事的開始,

悲劇就在倒計時。

一如既往的飛馳,

不想停下的。

秋天雨水的冰冷,

義無反顧的私奔。

北方更冷的城鎮啊,

是你想的嗎。”

他還沒唱完,一邊的女生倏地站起身,爬到美人靠上接著他往下唱:

“世俗不變的,

我們逃避著。

遺憾人是不斷變化然後付代價。

故事的開始,

悲劇倒計時。

日覆一日都如此,

我想離開啦。”

女生的聲音清脆而凜冽,像一道劍氣劃破長空。她唱完並沒有從美人靠上下來,而是直接蹲下歪進旁邊的男人懷裏,咯咯地笑著。

沒有人再往下唱歌,只剩彈琴的男人自顧自把曲子彈完。

我帶頭鼓掌,那女生回頭,對我粲然一笑。她桀驁又嫵媚的樣子讓我想起吉普賽人。

吃完飯學生們都回房間去了。我跟悶油瓶說想去走走,於是我倆出了客棧朝月沼走去。

“小哥。”我叫他,“我們這樣,算不算私奔?”

“嗯。”

“不知道這個故事,會有怎樣的結局。”

悶油瓶不置可否,在月沼邊上坐了。

我也坐下,靜靜地看著周圍。村子的夜晚很冷清,愈發顯得斑駁的白墻孤寂淒冷。水波微蕩,皺了一池倒影。

擡頭看天,西邊天上掛了一彎弦月,月上弦,故事也上弦。不能回頭了。

“雨醒詩夢來蕉葉,風載書聲出藕花”:【明】徐渭,字文長。這是他給朋友的一幅對聯

那首歌是韓寒的《私奔》。還。。。蠻。。。青澀的一張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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