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近日驚風吹木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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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布簾子遮住了街頭的光線,街頭熱鬧的聲音透進來,兩人絮絮而談。

常尹將臨別之前白清軒之語盡數道出,慕隱兮安靜地聆聽著,半晌嘆出一口氣:“我奉王爺之意,從戰場上把人救下來,並安排人手將他送至先生隱居之處,卻不料先生因此而受到連累,我深感慚愧。”

“許是天意捉弄,若非如此,白清軒怎麽相信聖上昏庸這件事。”常尹低嘆,“先前王爺口說無憑,待我被聖上強擄進宮,他才深信不疑。”

“聖上登基之後,天下卻沒有因此而徹底安定,依舊動蕩不安。”慕隱兮壓低聲音,“這對王爺來說,恰恰是一條生路。”

“來日方長,王爺必有撥開雲霧得見天日那一天。”常尹微微一笑,“相信隱兮算無遺策,必是王爺左膀右臂。”

“現下不宜多言。”慕隱兮低低道,對著常尹遞上一杯酒,“請先生飲下此杯,一澆胸中塊壘。”

常尹眼眸一動。

“若是先生不棄王爺一時沈淪,那麽在下今日便對先生許下諾言,必有先生報仇雪恨那一日。”慕隱兮一字字道。恍若素竹一般清雅之人,這一瞬卻如刀劍錚然。

常尹會意,心潮澎湃,仰頭將酒盡數喝下,一亮杯底。接著他從袖中拿出一卷絹帛,遞給慕隱兮,慕隱兮接過展開一看,渾身一震:“這是——”

“不錯。”常尹面露笑意,“這圖上所寫,便是天下九個分州兵力部署概況。”

慕隱兮眼底掠過一絲冷色,面上卻是淡淡一笑:“如此甚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馬車在街道上行得甚緩,慕隱兮挑開簾子,向外面望了出去。窗外華都帝所,滿庭清晝,一片醉夢人間。

而這江山,又該由誰來執掌,方才不負上蒼眷顧?

記得同燒此夜香。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而今錦被翻紅浪。睡也思量。醒也思量。

這一夜,容桓沒有留宿白清軒的住處,而是鮮有的陪在皇後身邊。小窗紅燭,照人此夜淒涼。窗外的榴花,悄無聲息地開出第一朵。

清晨,白清軒倚在窗畔持卷漫吟,看得出神,似是沈吟不絕,偶爾還伸出手,以指為劍來回比劃。容桓進來,白清軒眉尖一抹愁緒便落在了他的眼眸裏。他俯下身子,攬起白清軒的腰,白清軒似是才回神過來,低低地掙出話來:“這裏有新鮮的白露茶,樹魚今早用露水泡的,要不要嘗一嘗?”

“嗯。”容桓應了一聲,“還有呢?”

“這本兵書,還差幾頁我就看完了。”白清軒道,“聽說過些日子燕國會送來流傳已久的孤本,是麽?”

“嗯。”容桓微笑,“還有呢?”

白清軒翻過一頁,隨口道:“沒了。你想讓我說些什麽?”

容桓一楞,似是窘迫又似是不安,許久才輕輕道,“你…為什麽不問我與青羅……”

“問什麽?”白清軒仰頭,兩人對視,凝眸,白清軒微微一笑,海闊天空,“我沒有那麽不明事理,你也不必如此不安。”說著,目光望向了窗外滿園秋菊,眼底寧靜清亮:“你是大夏的皇帝,二十有五,卻後繼無人,群臣忐忑子民不安。更何況,燕國三番五次派人來,子嗣之事只是拖延定是無益。為了家國天下,你做得沒錯,我只有認同,絕不會有異議。”

“清軒啊……”容桓喟嘆一聲,苦笑了,“說實話,聽你這麽說,我反倒很失落。”

“難道我吃醋較勁,你就會好受?”白清軒似笑非笑,想了一下,決定側過臉去在容桓臉上親了一下,“有時候,你真是自己找虐。”

“是啊,我就是自己找虐,追你追你那麽費勁還是不死心。”容桓莞爾,忍不住摟住人就要親,“那你說,是你虐我多,還是我虐你多?”

“無聊。”白清軒繃著臉去推他,容桓就是不撒手,白清軒的書卷都掉到了地上,人也被半推半搡地倒在了床鋪上。

容桓溫情脈脈地湊在白清軒的耳鬢邊,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哀求:“答應我,不再離開了,好麽?”

“答應你。”白清軒幹脆道,“說過的話,我不會再反悔。”

一川淡月疏星,幾月之後,一道由大夏君王頒布的聖旨昭告天下。皇後娘娘再度懷有皇嗣了! 百姓們口耳相傳,喜上眉梢,盡管種種猜測塵囂土上,仍然無法遮掩百姓們臉上的笑意。

然而這好消息,在某些人眼裏耳裏,卻仿佛驚天霹靂。

“容桓……”容熙握拳,面色青白,許久才咬牙切齒道,“看來不誕下太子,容桓決不罷休。”

屋裏眾人臉色皆是陰晴不定,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萬一皇後誕下龍嗣,對我們極為不利。”陸寒洲低聲,“王爺可有對策?”

“眼下若是出手,無異於引火燒身。”容熙冷冷道,“而且,我也不相信,後宮那些個妃嬪肯放過這個孩子。”

“不錯。”慕隱兮緩緩道,“我們即使要下手,也不該是這風口浪尖之上。如今只能靜觀其變。”

“懷胎十月呵,夜長夢多。”容熙冷冷一笑,“這漫長的十個月,我們絕不能袖手旁觀、坐以待斃。即便不能對青羅下手,也不能虛度時日。”

“王爺放心。綠袖那邊,我會安排好一切。”慕隱兮攏袖而立,不疾不徐道,“既然這戲要開場,便要選一個最合適的地點,這地點,便是揚州。”

說著,從桌邊拿出一疊邸報,繼續道:“天下九州,除去中州、幽州、再除去王爺的封地荊州,其餘六州中,無論是地理位置,或是錢糧賦稅,從揚州下手,是最好的選擇。”

“那揚州太守趙子固,兩袖清風一身正氣,怎會為我們所用?”陸寒洲問道。

“寒洲所言極是。”慕隱兮微微一笑,“此事我與王爺已經商量好,勢必在趙子固身邊安插一道眼線,必要時候釜底抽薪。”

容熙之言仿佛詛咒,沒多久就一語成讖。

那一日晚宴之後,青羅對鏡梳妝,容桓坐在案邊批閱奏折,忽然一聲低呼打斷了他的思緒。擡眼,那廂青羅已經痛的彎腰,說不出一句話來。

宮裏一片混亂,太醫倉皇趕來,診治之下稟告容桓龍裔並無大礙。眾人大喜,白清軒微微一笑,樹魚狂喜地撲入劍謎懷裏。

“到底是怎麽回事?”容桓擰眉沈聲,“娘娘好好的,怎麽會忽然身子不適?”

“娘娘只怕是中毒了。”老太醫沈吟,俯首道,“娘娘上天庇佑,只服下些許尚無大礙,請聖上先容老臣為娘娘止血安胎,至於這毒來自何方,老臣會盡快查出。”

“中毒?”立在青羅的床前,容桓沈默著不語,山雨欲來,眼底沈寂卻如火焰茂盛,仿佛在下一秒燎原。

“傳朕令。即刻緝拿哀王容熙,押至天牢,待證據確鑿,處以剮刑。”

“聖上。”劍謎聞言一驚,“眼下還未能確定是王爺所為,如何便能下令捉人?”

“除了老七,還能有誰!”

“除了老七,試問這天下還能有誰膽敢如此放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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