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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離合總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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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羅幕之後,人睡未醒。

“餵餵餵!”一聲清亮的低喚擾人清夢。又是樹魚。

流蘇帳子裏的容桓皺眉,伸手向身邊摸去,觸碰到白清軒的手,握緊,心裏頓時安定下來。睜開眼,向那熟悉的溫暖湊過去,在白清軒嘴唇上啄了一下,立即招來白清軒的不悅,他挑眉斜睨著容桓:“你當真有個做昏君的本事。”

“你沒聽說過那句話麽?”容桓壓在他身上,噗地一笑。

“輕揉慢撚抹覆挑,從此君王不早朝。”容桓暧昧地說著,順著白清軒的脖頸吻了下去,白清軒擰眉抓緊了容桓的手臂:“你這昏君……一晚上還沒鬧夠!”

“鬧不夠……有你在,永遠鬧不夠。”容桓不理會白清軒的薄嗔,繼續上下其手。正殿裏樹魚的聲音愈發尖亮:“聖上,少爺,早膳都涼了個透,你們若是不起來,我幹脆去吩咐午膳好了!”

容桓一楞,哀聲起身:“你這丫頭,朕早晚把你打發出去!流蘇帳子一掀不悅地起來,左右宮女立即上前侍奉,樹魚叉腰好整以暇地挑眉一笑:“聖上,如今我的去留,可再不是由您說了算,少爺會為我撐腰的。”

“樹魚。”白清軒微笑,“如果我沒算錯,你今年有二十了?”

樹魚一楞:“少爺,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樹魚雖然是我的婢女,我卻一直把她當作妹妹對待。如今樹魚二十了,是該出閣了。”白清軒望向了容桓,後者立即會意,微微一笑,“你家少爺既然發話了,朕就順水推舟,把你嫁了吧。”

樹魚一呆,蹙眉道:“少爺,你剛恢覆,就要把我打發出去啊?”

“不是打發。你與劍謎相識已久,又彼此中意,為何不早些成家?”白清軒道,容桓亦是在一旁幫腔:“此話不錯。半月之後有個好日子,把你們的事情辦了吧。”

劍謎神情一振,還未發話,一邊的樹魚居然跳起身子。

“我會賜予你二人令牌,這皇宮便是樹魚的娘家,來去自由。”容桓道,劍謎聞言又是一震,對容桓俯首深深一禮。

“誰願意嫁給這個呆子!”樹魚扭捏地作態,俏臉愈發的紅暈,手指不自覺的將羅袖擰在一起。

“你不願意?”容桓會意,故意逗弄她,板著臉道,“那朕便安排其他女子了,要不就青羅身邊的那個丫頭好了,脾氣和順,更適合做賢妻良母。”

“什麽!”樹魚驚怒之下當了真,跺腳急嘆,沖到劍謎身前怒問,“你什麽時候和別人好上了?”

劍謎無奈地望向始作俑者,白清軒微微一笑:“樹魚,你當真不願嫁給他?”

“不願!”話趕話,這丫頭居然擰上勁兒了,不願下臺階。

容桓心裏早已大笑,奈何顧及君王顏面始終一副正經相,故意無視劍謎投來的求救信號,作壁上觀。那廂樹魚已經拳打腳踢,打在劍謎身上卻好似抓癢癢一般的力度。劍謎二話不說,勾起樹魚的小蠻腰把人打橫抱起來,就像外走。

“你幹什麽!”樹魚驚怒之外又加羞赧,臉紅的像擰出血來。

“我們到外面,我說給你聽。”劍謎溫柔一笑,足尖一點,眾人眼一花,這一對歡喜冤家早已經落身到小亭子裏。遠遠看著倆人依偎在一起呢喃細語,容桓白清軒相視一笑,眼底盡是柔情無限。

半月之後丙寅這一日,宜嫁娶。一對小情人便在這一日,歡喜地結為連理。從大紅色蓋頭看過去,依稀見得對面執手的男子沈靜的眉眼,樹魚仍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劍謎神色一動,將樹魚那只小手再握緊些,回身望過去,玉階之上,一雙並肩而立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過來。他們的笑意,順風送來,直達心底。一對新人彼此相視,對著那雙人,深深拜了下去。

樹魚風風光光地嫁作人婦,無論是勤政殿還是紫光殿,皆是冷清了許多。

“這丫頭,竟也不回來看看你。”容桓撇嘴,“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白清軒眼眸幽深,低低道:“樹魚離開了,聖上,是否能準許另一人離開?”

容桓擡眉。“誰?”

“常尹。”

容桓忽地擡起頭來,望著白清軒怔了半晌,已是明白來龍去脈。“原來,你便是那一日躲在草叢之後的人。”

白清軒不置可否:“聖上英明。”

“若是那一日,我將你揪出來該有多好……”容桓心頭一動,不知是感慨還是嘆息,輕輕將白清軒的手握住了:“原來,你進宮是為了相救常尹。”他低聲,有些嘶啞,“看來之前發生的事情,是我錯怪你了。”

白清軒搖頭,靠了過去:“若是沒有那些猜忌怨恨,又怎會有你我如今平淡相守?”

容桓一怔,微微地笑了,釋然而幸福。

是夜,容桓帶著白清軒,數不清轉了多少長廊跨過幾道月橋,終於到了一處極為僻靜的小院。

白清軒神色一動,面色迅速蒼白下去,轉身望向了容桓,後者微微一點頭:“人就在裏面,我,我就不進去了吧。”

腿似是灌了鉛一般,白清軒舉步,卻是走一步卻一步,每一步都仿佛從心尖上碾過。門吱呀一聲推開,屋裏陰暗的光線裏,一人蜷縮在陰冷的角落,聞聲驀然擡眼,眼底清亮如昔。白清軒扶住門,像是被定住一般無法再向前一步。

“師兄……”白清軒張口,聲音沙啞,低頭不敢再看常尹的眼睛,“我來了。”

常尹起身走來,絮絮低嘆:“聖上答應還我自由了,是麽?”

“不錯。”

“那麽,作為替代,你要繼續留在這深宮裏,是麽?”

“幾年前,師兄曾經救我一命。”白清軒仰起臉來,平靜之中透著愧疚,“一命換一命,很是公平。何況,那一日本就是我惹下的禍患,不該牽累你。”

“唉……”常尹長長一嘆,臉上現出苦澀淒涼之意,“你可知侯門一入深四海,這皇宮,你一旦進來就萬難出去麽?”

“我明白。”白清軒低低道,聲音堅定,“但是,我願意留下來,哪怕是一死。”

“……”常尹終是釋然地一笑,“就是說,若是有機會與我一同離開,你也是不願的了?”

白清軒苦笑,眼底一抹淒涼蕭瑟。“請師兄能理解我,若是不能,就當我是自甘下賤罷。”

“不。”常尹眼底依舊清亮如昔,淡如流雲,“你來了,我就已經明白,如今的你,已經心有牽系。”

白清軒神色一震,露出一絲苦笑:“我是不是很可笑,居然開始奢望這世上最不可能的感情。”

“情之所至,你可願為聖上一去不回?”常尹低嘆,“即使聖上心有所屬,即使冒著禍國殃民的罵名?”

“我願意。”白清軒眼眸清亮,溫和且從容。常尹長嘆,舉步從他身畔走過,就這樣灑落地離別不再回頭。

“師兄……”白清軒喚住他,低聲問,“聖上如此待你,你可懷恨?”

“恨麽……”常尹閉目,眼前萬千畫面,全身都冰冷到極點,似乎在一瞬間失去力氣。許久他才發聲,聲音低回:“恨,怎能不恨呢。”

“我對不住你。”白清軒只剩嘆息。常尹便在這嘆息聲中舉步,從陰冷黑暗的冷宮中,向著日光璀璨處走去。

深宮之外天地之大,洛城一片繁華。恍然如夢。常尹舉步,仿佛自己在這一刻重生。

入眼一片夜燈璀璨,馬車在各種攤子店面前緩緩而過,耳邊是賣藝聲吆喝聲混著鑼鼓聲,擡眼望了那樓閣飛檐的花燈,小攤上新鮮出爐的熱面茶,偶爾有百姓從車邊擁擠而過,都是滿面笑容,彼此相讓。

街角停著一輛烏篷馬車。見他緩步走來,馬車袖手等候的小僮眼眸一亮。

“請留步。”墨予道,“我家公子請先生車內一敘。”

常尹聞聲擡眼,那一瞬,墨予掀起布簾子一角,清晰見得裏面安坐之人露出淡青色的衣袍。

似曾相識。

眼底掠過一絲冷色。徑直走過去,掀開布簾子,看見車裏安坐之人。

車裏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襲青衫,身上蓋著毯子。他聞聲擡頭,相貌清俊,膚色如玉,只是內裏隱隱透著蒼白,似是仍在病中。此時驀地一擡臉,月色朦朧中,那人淡然的一張臉也顯出異樣的柔和,空氣中輕緩的流動著一股清清茶香。

“你是……”記憶中搜尋著如此人物,常尹遲疑著開口。

慕隱兮從袖中伸出手來,對著常尹掌心松開,垂下了一塊美玉,上有一個“熙”字。

常尹渾身一震:“原來你便是那日的……”

“在下姓慕,名隱兮。”慕隱兮斂袖一禮,“先生稱呼我隱兮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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