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誓山盟總是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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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新郎棄婚。

棄婚原因,竟是因為一位男子。

燈光照映下,燕國群臣表情覆雜,彼此相視焦急而不安。太子慕容紹立在殿前,沈默不語,過了許久卻是舉步,掀起袍子一躍躍上馬背。

“太子殿下!”立即有臣子攔身在前,“殿下不得輕犯險地!”

“拋去妹夫的身份不說,容桓亦是我兄弟。”慕容紹長眉一軒,望向了殿內重重大紅色簾幕,模糊地一笑,“更何況,為了青羅,這一趟我也必然要去。”

又是一陣喧嘩,容桓離去,慕容紹緊隨追去,外殿早已一片混亂,嘈雜聲順著漠北的凜冽寒風一路吹了過來。

急匆匆的腳步近了,玉京搓著衣袖,望著洞房紅帳下安坐之人,欲言又止。

“玉京,怎麽了?”紅蓋頭之下響起了詢問聲,“外面怎麽這麽亂啊?”

“公主……”玉京輕輕地嘆一口氣,上前走了幾步,“也許,您不必等了。”

“怎麽?”聲音中有了微微的波瀾。

“太子殿下他,他走了。”

聞言,美嬌娘忽然擡手一把掀起了蓋頭,似是很久才反應過來,青羅秀目中滿是驚怒與屈辱:“你再說一遍。”

“太子殿下他走了。”玉京垂下了眼,一字字地說。

“為什麽?”青羅霍然站起,手裏捏著紅蓋頭,指尖都發了白,然而卻比不上那蒼白的臉色。

“公主……”玉京面色一白,“方才藍將軍來報,朗將軍被人劫持了,太子殿下便急忙趕去救人了。”

“朗墨……”指尖一顫,艷紅的蓋頭滑落於地,青羅一字字道,“又是朗墨,到底他要娶的是誰?”

話音未落,青羅擡手將肩頭長而厚重的披肩脫下,露出裏面火紅的束腰長裙,顧不得新娘的規矩,疾步向殿外走去。玉京上前攔住她:“公主,您要去哪裏?”

“去哪裏?”青羅瞇起杏核眼,琥珀色的眸子清清冷冷,“我要當面問清楚,他要娶的妻子到底是誰!”

“我到底是堂堂燕國公主,縱使對他一片真心,豈容得他如此輕賤!”斬釘截鐵地摘下厚重的鳳冠,青羅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實不相瞞,太子殿下已經追去了!”

“哥哥?”青羅身子一顫,目光一凜,嘩地抽出長鞭,手腕一轉,那長鞭便如長蛇一般系在腰間。“哥哥去追他,恐怕二人一言不合便要武鬥,我還是要去看看!”

玉京點頭:“那我和公主同去,有個照應!”

空氣很冷,冷到心頭都仿佛已經凍傷,一片麻木。然而急促的呼吸卻證明著他此刻正在打馬狂奔。

一騎飛過,掀起點點沙土,空氣中滿是嗆人的味道。

不是不清楚這樣做意味著什麽,然而直覺還是讓他做出了那個反應。那就是離去,立即到朗墨身邊去,不顧一切,哪怕此一去會是不歸路!

容桓按馬飛奔,一擡手將喜紅色的披風撕了扔掉,在風中飛起,轉眼被席卷到看不到的地方了。

漸漸的,轉過了沙坡,又越過了低坳,終於在一枯樹林立之處停下。

勒馬,容桓冷冷看著候在樹下一行人。

為首一人正抱劍而立,見狀一把抓了旁邊之人,容桓神色一動,朗墨那雙眼睛被黑布蒙上了,看不到他的表情。

“將藏寶圖拿來!”黑衣人將劍抵在朗墨心口,惡狠狠地笑了。

容桓冷笑:“一手交圖,一手交人!”

“那是自然。”黑衣人嘿嘿笑了幾聲,斜睨著朗墨,“與藏寶圖相比,朗將軍不值一錢。”

朗墨臉色蒼白,立在那裏,不知在想什麽,眼底一片迷蒙之色。

容桓緩緩從袖中拿出一卷絹帛,所有人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而動。

“拿去!”容桓手一揚,黑衣人張手接住了,將絹帛展開細細看了,瞇起眼睛。

朗墨被人推搡著,踉蹌了幾步,容桓急忙將人摟緊了,一把扯下眼前的黑布,心下豁然雪亮,朗墨被灌了軟筋散。

朗墨似是要說什麽,掌心卻忽然一重。

一把匕首。朗墨心領神會,果不其然那一瞬,對方猝然發難,容桓“叮”地擋下一擊,帶著朗墨退了幾步。

劍法忽變,皆為虛招,劍尖即將點到,刺目剖腹!頓時,中招者大嗥,雙拳亂揮亂打,陷入了混亂。朗墨手執匕首,雖是全身軟弱無力,卻是死撐著保護自己,容桓將朗墨護在身邊,腳下挪移,將欺身而來的刺客一個個斬殺當場。

“當心!”

重圍之外一聲驚呼,容桓陡然擡眼,驀地一把將朗墨狠狠地拂開,就在朗墨重重摔在地上的同時,一支飛箭掠耳而過,“噗”的深深刺入雪地!

緊追而來的慕容紹從馬上飛下,抽出腰間的彎刀,擋在容桓朗墨身前,二話不說,與容桓背向而立。

“多謝!”容桓心中五味雜陳,背後慕容紹沈默不語,橫刀在前,容桓心領神會,大吼一聲,二人緊緊貼著背脊,互為臂膀,毫不猶豫地將來人刺殺。

朗墨回頭,驚見容桓和慕容紹霎時間已被數名黑衣人圍在中間,跳起身子便要沖過去,怔時被人擋住去路,忽然間,朗墨悚然一驚,豁然擡眼,臉色急變——

一支箭穿風而來,迅如流星,橫刀格擋已然不及,慕容紹閃電般移動身形,電閃火石間,只來得及踏出一步!

“噗----”胸口一涼,那支箭貫入肌膚,剎那間血肉撕裂血管崩開,同時聽得背後的人一聲悶哼——

這一箭勁道奇大,自他而入容桓而出,竟是將並背而戰的兩人齊齊刺穿動彈不得!

“慕容你怎樣了!”容桓執劍不動,急吼一聲。

捂住湧出鮮血的傷口,慕容紹卻是轉頭急叱:“不用顧我!”說時遲那時快,他握住劍柄,毫不猶豫地拔了出來!

血,激射而出。

眼前一陣陣發了黑,只模模糊糊地聽得周圍的廝殺聲,身體裏的血呼嘯著湧上了胸口,從傷口汩汩冒了出來。慕容紹卻咬牙握著長刀,大吼一聲,繼續將湧來的敵人當場斬殺。

“哥——”風中響起一聲驚呼。

眼見兄長身受重創,青羅目欲齜裂手探向後背,迅速拔出羽箭瞄準搭弓,毫不停歇地一連射出十二箭!

足尖一點從馬背上躍下,一連幾個翻滾迅速加入纏鬥之中,只見青羅手鬼魅般探出,從黑衣人腰間拔出匕首反手一掠,迅速殺出一道重圍。

那些黑衣人見大勢已去,行如鬼魅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腿一軟,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慕容紹終於單膝跪倒在地。

司湘迅速急沖上前,擡指探向慕容紹的手腕,纖細的秀眉一動,只剩垂眼嘆息。

容桓身子一晃,“咣當”長劍脫手墜地。

青羅抱著兄長,擡手去捂他胸口的傷,然而鮮血汩汩湧出,早已染紅了衣襟,她捂不住,一時間脆弱幾乎不能言語,口中只能發出啊啊地嘶叫。

“殿下!”容桓撲過去,慕容紹聽得這一聲喚,終於睜開眼,忽然攫住容桓的手。

“你聽著……”他動了動唇,緩慢而凝重地一字字說道,“我要你好好待我妹妹,不要負她。”

說完這句話,慕容紹急促的喘著氣,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然而一雙星目卻註視著面色蒼白的容桓,殷勤而急切。

容桓手指微不可見的一顫,餘光中,清晰地看到了一旁的朗墨渾身一震,登時心裏猶如萬劍穿心一般。

面對鐵血手腕的皇後,他可以無畏無懼,因為那是他的生身母親。

然而,面對一命換一命的恩人,容桓卻無論如何難以說出半個不字。

朗墨,縱使我愛你,這一回,我卻不得不負你啊……

他握住青羅顫抖的手,許下堅如磐石的諾言:

“從此刻起,她就是我一生執手的妻子,她會是大夏的皇後。”

青羅垂了眉目,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唇角露出了恍惚的笑意:“桓哥哥,你是這話,可是真心真意?”

“我……”容桓迎上女子迷蒙的目光,收緊了手,“我願娶你,讓你做我的皇後。”

青羅眼中是的水汽,化作了腮邊的一滴眼淚。

“好……”仿佛是松了一口氣,慕容紹再也撐不住,重重地倒在了青羅的懷裏。

“哥!”青羅驚呼。

然而懷裏之人卻聽不見了,慕容紹合上了眼,唇邊猶自帶著一抹微笑。

朗墨立在一邊,漠北的風呼嘯著吹過來,衣袂飛揚,“好冷……”他喃喃地低語,抱住了肩膀,“漠北的風,好冷……”

午夜時分,一行人緩緩返回,彼此皆是悲痛萬分,容桓更是一路無言,只覺眼前千萬景色都化作了無物。自是悲心深處,不知天地空闊。

容桓將朗墨抱下馬,兩人對視著,容桓的眉頭狠狠地蹙了起來,冷風直直地吹進衣襟裏,皮膚都為之發了顫。容桓走近了,直視著朗墨那雙溢滿了憂傷的眼睛,低低地道:“墨,對不起……對不起……”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朗墨輕輕道,“你不應把藏寶圖給他們。”

“那是假的。”容桓嘆息著搖頭,一字字道,“其實,真的藏寶圖在你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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