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不負春春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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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的藏寶圖在你身上。”

朗墨張大了眼睛,眼眸裏滿是吃驚之色。

容桓擡起手,摘下了朗墨的發簪,一頭長發頓時傾瀉了下來。

容桓拿起那枚白玉簪子,放到了朗墨的手心:“藏寶圖在這裏面。”

“世人皆以為藏寶圖是一卷絹帛,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地點,只一行字便有萬千乾坤。”容桓緩緩道,聲音無喜無悲。

朗墨垂下眼,面色青白,一陣無言。立在風中,手心裏握著那枚白玉簪子,用力,用力,直到手心被戳破了口子。

“你就這麽信任我?”半晌,朗墨低低地問。

容桓將簪子交給他,將他的手握住:“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朗墨擡起眼,只覺胸口酸澀難當,抖了抖唇,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玉京舉步上前,聲音冰冷:“殿下,公主悲傷過度,更需要您在身邊。”

容桓聞言胸中一窒,握緊了朗墨冰冷的手,又松開了,對一旁的司湘囑咐道:“司湘……我把他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

司湘嘆口氣:“放心。”

容桓嗯了一聲,註視著朗墨,眸子裏有很多種情緒,拿過那枚簪子握緊了,終於轉身,向著大殿走去,不再回頭。

風簌簌而來。

“回去吧。”司湘擡手掠了掠鬢發,嘆息飄散在風中,“這裏風大,傷口怎能見風。”

朗墨不說話,很久很久,才舉步往回走,走了幾步,回頭對司湘說道:“可以讓我一個人靜靜麽?”

司湘神色一動。“你還有傷,冷風中要去哪裏?”

朗墨眼眸轉了過來,司湘默不作聲地在心裏吃了一驚,從未看見他如此的神情,有如燭火寂滅一片沈沈。

司湘不再說什麽,默然轉身,舉步離去了。

夜色如墨,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宮殿外,喜紅色映襯下那張臉卻是蒼白透明的,朗墨獨自望著殿內一片燈火輝煌,久久,才邁開步子,向著暗影裏緩步而去。

寥落而淒冷。

窗外滿地落花紅冷,青廬人定。

兩張紙條,合做一處,瀟灑如飛的文字終於完整,容桓與青羅彼此相視,眼底都有了喜色。

“希望這寶藏,能幫助你登上皇位。”青羅盡力隱藏自己的悲慟,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卻是疲憊十足,容桓低下頭沈默不語,緩緩收緊了掌心。

宮殿雕花大門一開,玉京立即揮手,如雲的宮女立即捧著早膳走進門去。

然而一對新人卻沒有吃的意思,容桓低嘆一聲,拿過披風,去了門去。

青羅坐在案邊,不阻攔也不挽留,暗影遮住了她的容顏,瞧不見她的神情。

玉京輕嘆口氣,走上前去:“公主,還是先吃早膳吧,自己的身子最打緊。”

“我怎麽吃得下去。”青羅吸了幾口氣,“哥哥去了,父王亦因此一病不起,眼下一切重擔都落到了二哥身上……”

“只盼容桓殿下能夠登上皇位,於我燕國大有裨益。”玉京擠出一絲笑來。

“借你吉言。”青羅輕輕說了一句,看看自己身上的禮服,“還是換成白色吧,哥哥去了,我這樣喜氣,也不合時宜。”

容桓一路沈默著走進朗墨的房間,找了一圈沒見著朗墨,卻看見立在窗前的司湘。

“殿下臉色很是不好。”司湘淡淡道,摘下一朵花輕輕嗅著,“藏寶圖之事可辦妥了?”

“嗯。”容桓臉色更是難看,司湘嘆了一聲:“殿下青雲之志,應當不拘小節。何況,公主對殿下癡心一片,必會傾力相助。”

容桓胸口一窒,說不清是愧疚還是煩悶,久久才冒出一句:“他還好麽?”

“朗墨的心,遠比殿下所想的,堅強得多。”司湘挑眉一笑,“至少我沒見過他如此糾纏不清,婆婆媽媽。”

容桓終於擠出一絲笑來,低低道:“真的,有時候,他比我堅強得多……”

說著,走到朗墨安歇的大床上,就那麽和衣躺下,感覺內心的疲憊止不住地湧上來,若說昨夜一夜枯坐未睡,又有誰會相信,青羅開門見山地將另一半藏寶圖交予自己,並無多話。

“殿下……”待司湘轉過身來再開口,訝然地發現容桓居然已經睡著了。

“睡吧……”司湘垂眼,給容桓蓋上被子,默默的出去了。

門開了,月色洩了進來。

朗墨立住腳步,眼底之色迅速變幻。

仿佛整個人都要化作石像,他才舉步,悄無聲息地向著床邊走過去。

走到容桓身邊,伸手探進懷裏,拿出藏寶圖掠了一眼,再放回去。

屋裏沒有任何聲音。

朗墨足尖一點,身形已然掠出門外,衣袖一拂,門輕輕合上。

月地上中天,宮殿一角暗影中立著一人,見到朗墨遠遠的來了,那道影子微微一震。

“將軍果然千金一諾,事成前來。”影子道,聲音中有按捺不住喜悅,身形一動,走到了皎潔月色之下。

朗墨眼眸一動,唇邊已然浮出諷刺的笑意。

“相處多年,在下竟不知,陸將軍做起戲來,居然比戲子更逼真。”

“將軍謬讚。”陸寒洲冷冷一笑,“不及太子殿下厲害,身懷武功卻裝作手無縛雞之力。”

朗墨不語,面色在月色之下顯得格外青白。陸寒洲長眉一動,“將軍是不是方才受了傷?”

“不礙事。”朗墨疲憊地搖頭。

“太子殿下身懷武功,又是旋翼門門主,顯然我們低估了他的實力。”陸寒洲目光炯炯,“若不是以將軍做餌,必是難以得手,得罪之處,還請將軍見諒。”

“哼。”朗墨諷刺一笑,目光雪亮,“當日朗家軍之事,你們便沒有將我放在眼裏,行事計劃絲毫不肯透露給我,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

“若不是將將軍蒙在鼓裏,太子殿下又怎麽放下一切心結,對您全心全意?”陸寒洲直視朗墨,一字字說得不卑不亢。

朗墨面色一白,緊緊握住了拳頭。

“陰狠毒辣。”他吸了一口氣,冷冷笑了,“陸將軍當真認為背後主子,會是個治世仁君?”

陸寒洲神色一震,看了過來,緩緩道:“當斷則斷,不受其亂。只這一點,他必會是位明君。”

“呵。”朗墨鄙夷地閉上眼,“那不過是無情。”

“難道將軍認為,自己是個有情之人麽?”陸寒洲唇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將軍不會忘了自己在做什麽吧?”

朗墨臉色大變,豁然起身,一拳揮過去,陸寒洲不閃不避接下一掌,兩人退了開去,彼此瞪著,呼吸微微亂了。

“狗奴才。”朗墨冷冷一笑,“你不過是你那主子的狗奴才。”

“忠人之事。”陸寒洲不以為意,神情平和,“忠於聖上,乃為臣之本份,朗將軍不也是如此?”

“陸將軍到底是忠於聖上,還是忠於七爺?”朗墨狠狠地笑了,指尖略一用力,廊柱啪蹦出幾道裂痕。

“您呢,您是忠於聖上,還是忠於太子殿下?”陸寒洲粗眉一動,“將軍當初既已做出了決定,君子一言重於千金,想必將軍也不願食言吧?”

朗墨抖著唇,眼神幽深,暗不見底。

“七殿下很擔心您的身體,囑咐臣將此物交給將軍。”陸寒洲從懷裏掏出一物,遞到朗墨眼前,眼波一橫,一片金光燦然。

“金縷衣?”朗墨豁然擡眼,目光如陰鷙逼人,“七爺算準了我早晚會與容桓刀劍相向,這般的神機妙算,朗墨佩服得很!”

“將軍誤會了。”陸寒洲搖頭,一聲嘆息,“七殿下只是擔心您,此物刀槍不入,穿在身上防身再好不過……”

“不必了!”朗墨豁然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低低道,“朗墨忠於大夏,而非忠於七爺一人,七爺又何必用這勞什子東西來拉攏我!七爺天皇貴胄,這東西還是拿回去吧!”

陸寒洲終是徹底沈默,看著朗墨面色慘白呼吸急促,終是不忍再說什麽,只把金縷衣塞到朗墨手裏。

朗墨呆立許久,終於拿起那件金縷衣,目光呆滯。

金縷衣,如此寶物,必是藏於深櫃。

就好比一摞衣服,一件件疊在一起,拿起上面的,才能露出最下面的那一件,最好的。

容簫暗渡陳倉,保皇派不是不知,而是默不作聲地將他推倒風口浪尖;容簫一直對朗墨有意,保皇派便授意朗墨與其接近,然後將朗墨成功安插在容桓身邊,挑撥容桓容簫的關系;容簫死了,是為了激化北靜王與容桓的矛盾;容簫死了之後,便只剩下容桓與容熙二人,原來,真正的金縷衣,是容熙。

在他得知這一切的計劃之初,就已經為這波折周密的計劃而驚嘆,一層層抽絲剝繭,如今只剩下最後關鍵的一步。

除掉容桓。

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手,絕不能。

“在下只忠於聖上,忠於大夏。至於聖上要把皇位傳給哪一位皇子,與我無關。”死寂中,朗墨終於開口,聲音有如沙礫。

陸寒洲神色一震,知這話說出來依然等同於松口認輸。

朗墨從袖中拿出一物,遞給陸寒洲,一枚紙條,上有寥寥數字。

“原先我在西域之時,曾聽說這個地方。據說十分偏僻難找,是昆侖山腳下某一處極寒之地。”朗墨慢慢道,“若是實在難行,那就毀了它。”

陸寒洲眼眸一亮,豁然擡眼,已經心領神會地接過了,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將軍此舉大功一件,聖上必會龍顏大悅,封侯指日可待。”

朗墨無聲地笑了,眼底化不開的疲倦與頹廢,擡手扶住了額頭。

家國天下,其實本與他無關,所執著的,不過是血統之分。

“墨,你是愛我的對不對?”不知怎麽的,心頭忽然冒出這一句來,悚然一驚,仿佛利劍穿心。

大口呼吸,朗墨直直地看著那紙條被陸寒洲收入袖中,終是沒有阻攔。

就這樣,親手做出了抉擇。

斬釘截鐵。

“是時候將容桓拉下馬了……”陸寒洲喃喃著,眼底迸發出利劍一樣的冷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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