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心理咨詢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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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機器
S=夏洛克·福爾摩斯
M：夏洛克，你好嗎？
S：我很好。事實上，我很緊張。
M：因為這不是你的風格，對嗎？——告訴別人你的想法、袒露感情、心理咨詢，什麽的。
S：不，這不是我的風格。
M：你覺得你可以做到嗎？
S：毫無保留地說出我的想法？我會試一試。事實上，我相信我可以做到。既然約翰希望我這麽做，我會做到。
M：謝謝你，夏洛克。那麽，好吧，我們該如何開場？也許我們可以先談談，過去一周中你做了什麽？
S：過去一周中，我一直在想今天該對你說些什麽。我的人生中只有兩次曾為下周該說什麽而如此費神。你知道另一次是什麽時候嗎？
M：寫約翰的婚禮致辭的時候？
S：對。你真的什麽都知道，就像約翰……所說的那樣。
M：別忘了那一次你遇到的困難大到讓蘇格蘭場出動了直升飛機。
S：看來我的檔案也寫得相當詳細。說回剛才的事情，我意識到，在這兩次中，我其實在做同樣一件事情。
M：什麽事情？
S：回憶我和約翰的事情，思考我該如何表達我對他的感情。這也是我今天唯一想跟你談的事情，因為……
M：因為什麽？
S：因為我意識到那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M：關於你和約翰的事情。
S：對。
M：那麽，我們該從哪裏談起？
S：從最開始，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天。
M：那一天發生了什麽？
S：我有了一個朋友、一個室友、一個陪我冒險的旅伴。
M：那對你來說算是重要的改變嗎？
S：當然，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擁有那些東西，那是我第一次擁有……任何東西——除了我自己也不記得的童年的朋友以外。
M：所以，對你來說那是重要的一天嗎？
S：那當然是重要的一天，那是一切的開始。但我想談的並不是那一天。我想談的是另外一天。
M：夏洛克，你知道我怎麽想嗎？我認為你應該接管你們的部落格。你這種跳躍的敘事風格非常具有文學方面的潛力。你居然還好意思批評別人在寫故事時總是采用過度浪漫化的敘述手法！
S：……
M：好吧，請繼續。
S：我想談的是另外一天。我人生中最快樂，和最痛苦的一天。
M：那一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S：那一天我被追捕，因為蘇格蘭場相信我是一個騙子和綁架兒童的兇手。我沒有想到約翰願意陪我一起被警察追捕——事實上那一點我想到了。我向約翰分析了莫裏亞蒂的計劃。我說莫裏亞蒂想要讓每個人都懷疑我，他會讓每個人都懷疑我，因為他提出的那些細節都是完全真實的，換言之我就是一個值得懷疑的人，每一個人都應該懷疑我才對——包括他。
M：你這麽說了以後，約翰怎麽回答？
S：他說他絕不會懷疑我——我也想到他會這麽說了。我沒有想到的是他脫口而出的另一句話，他說他絕對了解我，100%地了解我。（註：見劇集203）
M：你覺得那是可能的嗎，一個人100%地了解另一個人？
S：那不可能，一個人不可能100%地了解另一個人。但那天它確實發生了。那一天我意識到，奇跡確實是存在的。
M：那一天你看到了奇跡。
S：對，那一天我看到了奇跡。
M：夏洛克，你會說你是一個相信奇跡的人嗎？
S：我從不相信奇跡，在那之前我從不相信。
M：那麽在那個時候，你在想些什麽？在約翰說他100%了解你的時候。
S：我知道我已經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從不相信我會找到的東西。我知道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像約翰那樣的人。
M：那時候你打算……怎麽做？
S：我不知道該怎麽做。當我和約翰牽著手在黑暗裏跑來跑去的時候，我已經明白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陪伴我、保護我。我100%地確定這一點。但同時我也預感到，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並且多半還會深深地傷害他。我體會到極端的幸福，和極端的痛苦。我和約翰站在路中間，一輛巴士向我們駛來。我突然被一道強光照亮，那就是我的感覺。我感到眩暈。我從來沒有見過、甚至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會有這麽亮的光。那一瞬間我看清了很多事情，過去的很多片段，我們說過的話，約翰為我做過的事情，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我沒有去看的東西，我不敢去看的東西，都被那束光照得一清二楚。為什麽我等了那麽久才明白那些意味著什麽。我看不清楚周圍，因為那道光強到令我睜不開眼睛。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在我之前的所有生命中，我從未體會過如此程度的失控。所以我只好……我憑本能用了我慣用的方法——一個魔術，從他面前消失的魔術。我當時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我必須保護他。請相信，如果我能想到任何其他的方法，我絕不會那麽做。
M：我知道，夏洛克。
S：是的，那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天之中。在這一天中我擁有了我從來不敢夢想的一切，然後，在10小時以後，我站在巴斯醫院的樓頂，我不得不和這一切告別。在樓頂上我打給約翰的那個電話，那只是一出戲，但我投入到完全忘我，我真的覺得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人了，我居然真的哭了。我體會到了某種……我以為我不可能體會到的東西 。
M：（沈默）
S：然後，我從樓頂上跳下來。我應該看到許多東西。樓下有很多人、整個世界都在那兒。但我只看到約翰。我只聽到約翰在喊我的名字。在我墜落的時候，我體會到了那種感覺。原本模糊的一切都清晰了，我完全明白了。
M：你體會到了什麽感覺？
S：墜入的感覺。人們說，你不可能走入愛、跑入愛、或者跳入愛，你只能墜入愛。在那個時候我明白了那是什麽意思。那是我生命中最驚心動魄的體驗。
M：（沈默）
S：然後我躺在地上，我知道約翰穿過人群，走到我的身邊。我不能睜眼看他。他碰了我的手腕。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極其重要的事情已經發生在我的生命中，幕布升起了，我從此再也不能回到從前的那個世界，關閉感情、無知無覺的世界。在那一天，我進入了一個天地初開的新世界，但是我卻也在同一天裏失去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我再也見不到約翰，我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那天我體會到了什麽。
M：（沈默）
S：我去了我的藏身之處，我唯一的念頭是無比瘋狂地想見到他。但我必須保護他。我在這種煎熬中度過了很多時間，我簡直無法相信我堅持了那麽長的時間。莫裏亞蒂的網絡總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覆雜。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到約翰身邊？有時候我懷疑也許永遠也不會有那麽一天。我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游戲本身——破案、追捕、尋找，但我不喜歡，我度日如年，我只想回到貝克街去。唯一支持我堅持下去的信念，是我要保護約翰。我要活著回到他身邊，告訴他一切。
M：你做到了。
S：我做到了前一半，至於後一半，我……一直沒有做到——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
M：我理解。
S：我想你現在能夠明白，我為什麽一再拒絕告訴約翰那兩年發生了什麽。因為我似乎首先必須對他說明，我的心中發生了多麽驚天動地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在各種完全不合適的時機，開口說出這番話好像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對我來說太困難了。
M：那麽你的計劃是什麽？你決定永遠不提那些嗎？你決定，什麽都不做嗎？
S：我沒有計劃。我意識到計劃對有些事情是不管用的。以前我總喜歡讓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控制之下，面對過去的事情、面對那些已經死去的，也許我可以做到。但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我面對的是一個每時每刻牽動我感情的活生生的人，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同伴、我不能離開的人。我明白事情當然不由我控制。我決定把控制權交給約翰，因為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我投降了。我想我可以接受失去控制的感覺，只要我能夠繼續守護和陪伴約翰。
M：你投降了。這不是一句夏洛克福爾摩斯會說的話。
S：是的，我投降了。我感到自己深處洪流之中，我感到自己隨時會被淹沒。如果說我還抱有任何信心的話，那是因為對我來說約翰是那種洪流中唯一固定不變的一點。而我之所以不敢去擁抱那一點，是因為我的心中一直都有那種聲音——“東風遲早會把我們都帶走”。我懷疑那堅如磐石的一點，也只是我自己遙不可及的幻想而已。
M：你不該那麽想的，夏洛克。
S：當約翰離開了我——有一段時間，我確實覺得他離開了我，我想對我來說，那不僅意味著他的拒絕，那更是我整個世界的崩潰，因為淹沒我的洪流中那唯一固定不變的一點也垮塌了。我不可避免地被黑暗侵襲。我想：“是那樣的，東風果然會帶走一切”。其實我一直是那樣的人。我是一個容易動搖的人，如果我不能隔絕一切感受的話。
M：我很抱歉，夏洛克。
S：但是，後來我意識到，其實東風也並非什麽神秘不可解的力量。過去是可以修覆的，傷疤是可以愈合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如約翰所說，未來也是值得爭取的。約翰讓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M：他做了什麽讓你意識到這一點？
S：他用滅火器砸開了那扇門，在柯弗頓史密斯的醫院裏。
M：你那天真的沒有任何後備計劃嗎，如果他不來的話。
S：我沒有。
M：你知道這個計劃有多危險嗎？即使一切如你所願，時機也不一定會那麽湊巧。柯弗頓史密斯也許決定在八點半來殺你，而你的朋友也許九點鐘才認識到他必須來救你。
S：我知道。
M：你把一切都賭在一件不由你控制的事情上？
S：我決定相信一點非理性的希望。我想有些事情是要依靠奇跡的。我相信約翰會從那扇門走進來。而他確實從那扇門走進來了。
M：看起來你們的整個故事是一個……關於在醫院裏推開一扇門走進去故事？這是否具有某種弗洛伊德式的意義？
S：也許它具有。
M：你知道嗎，曾經有一個傻瓜對我說：“這好比你把一扇門關得非常緊，加上很多把鎖，而有個家夥卻堅持破除所有麻煩非要進來，那才能證明他真的非常想要來拜訪你。”
S：我想對於那個傻瓜來說，他等待的奇跡確實發生了。
M：而你，你決定用一種非常富有創意的方法把這個故事告訴他？
S：我很抱歉。如果我說我設計這個計劃是為了幫助約翰，那我是在說謊。雖然，一開始我的確以為自己是那麽想的，我以為我的想法很單純——因為約翰需要一個心理咨詢師，所以我要為他造出一個心理咨詢師來。但實際上，我這麽做，是因為我不能忍受我不知道約翰在想什麽。我不希望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也不希望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不希望故事的結局是我們永遠是朋友，我想要一個更好的結局。而約翰說……
M：他說什麽？
S：他說未來是可以爭取的。他說他相信第二次機會。
M：當然。
S：我想我一直不太善於爭取某些東西。我又使用了某些我慣用的手段——欺騙、操縱，關於這一點，我必須向約翰道歉。
M：你不必總是道歉。
S：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並沒有欺騙他。
M：什麽事情？
S：我說我不懂得愛是什麽，那是真的。
M：你當然懂得。
S：不，我不懂愛是什麽 。我把我對約翰的感情定義為愛。我對約翰的感情，就是我相信的愛。
M：夏洛克，你知道是我嗎，對嗎？你知道機器後面的是我。
S：我當然知道是你。約翰，一直都只可能是你。我早就發現你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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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夏洛克·福爾摩斯
M：夏洛克，你好嗎？
S：我很好。事實上，我很緊張。
M：因為這不是你的風格，對嗎？——告訴別人你的想法、袒露感情、心理咨詢，什麽的。
S：不，這不是我的風格。
M：你覺得你可以做到嗎？
S：毫無保留地說出我的想法？我會試一試。事實上，我相信我可以做到。既然約翰希望我這麽做，我會做到。
M：謝謝你，夏洛克。那麽，好吧，我們該如何開場？也許我們可以先談談，過去一周中你做了什麽？
S：過去一周中，我一直在想今天該對你說些什麽。我的人生中只有兩次曾為下周該說什麽而如此費神。你知道另一次是什麽時候嗎？
M：寫約翰的婚禮致辭的時候？
S：對。你真的什麽都知道，就像約翰……所說的那樣。
M：別忘了那一次你遇到的困難大到讓蘇格蘭場出動了直升飛機。
S：看來我的檔案也寫得相當詳細。說回剛才的事情，我意識到，在這兩次中，我其實在做同樣一件事情。
M：什麽事情？
S：回憶我和約翰的事情，思考我該如何表達我對他的感情。這也是我今天唯一想跟你談的事情，因為……
M：因為什麽？
S：因為我意識到那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M：關於你和約翰的事情。
S：對。
M：那麽，我們該從哪裏談起？
S：從最開始，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天。
M：那一天發生了什麽？
S：我有了一個朋友、一個室友、一個陪我冒險的旅伴。
M：那對你來說算是重要的改變嗎？
S：當然，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擁有那些東西，那是我第一次擁有……任何東西——除了我自己也不記得的童年的朋友以外。
M：所以，對你來說那是重要的一天嗎？
S：那當然是重要的一天，那是一切的開始。但我想談的並不是那一天。我想談的是另外一天。
M：夏洛克，你知道我怎麽想嗎？我認為你應該接管你們的部落格。你這種跳躍的敘事風格非常具有文學方面的潛力。你居然還好意思批評別人在寫故事時總是采用過度浪漫化的敘述手法！
S：……
M：好吧，請繼續。
S：我想談的是另外一天。我人生中最快樂，和最痛苦的一天。
M：那一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S：那一天我被追捕，因為蘇格蘭場相信我是一個騙子和綁架兒童的兇手。我沒有想到約翰願意陪我一起被警察追捕——事實上那一點我想到了。我向約翰分析了莫裏亞蒂的計劃。我說莫裏亞蒂想要讓每個人都懷疑我，他會讓每個人都懷疑我，因為他提出的那些細節都是完全真實的，換言之我就是一個值得懷疑的人，每一個人都應該懷疑我才對——包括他。
M：你這麽說了以後，約翰怎麽回答？
S：他說他絕不會懷疑我——我也想到他會這麽說了。我沒有想到的是他脫口而出的另一句話，他說他絕對了解我，100%地了解我。（註：見劇集203）
M：你覺得那是可能的嗎，一個人100%地了解另一個人？
S：那不可能，一個人不可能100%地了解另一個人。但那天它確實發生了。那一天我意識到，奇跡確實是存在的。
M：那一天你看到了奇跡。
S：對，那一天我看到了奇跡。
M：夏洛克，你會說你是一個相信奇跡的人嗎？
S：我從不相信奇跡，在那之前我從不相信。
M：那麽在那個時候，你在想些什麽？在約翰說他100%了解你的時候。
S：我知道我已經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從不相信我會找到的東西。我知道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像約翰那樣的人。
M：那時候你打算……怎麽做？
S：我不知道該怎麽做。當我和約翰牽著手在黑暗裏跑來跑去的時候，我已經明白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陪伴我、保護我。我100%地確定這一點。但同時我也預感到，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並且多半還會深深地傷害他。我體會到極端的幸福，和極端的痛苦。我和約翰站在路中間，一輛巴士向我們駛來。我突然被一道強光照亮，那就是我的感覺。我感到眩暈。我從來沒有見過、甚至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會有這麽亮的光。那一瞬間我看清了很多事情，過去的很多片段，我們說過的話，約翰為我做過的事情，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我沒有去看的東西，我不敢去看的東西，都被那束光照得一清二楚。為什麽我等了那麽久才明白那些意味著什麽。我看不清楚周圍，因為那道光強到令我睜不開眼睛。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在我之前的所有生命中，我從未體會過如此程度的失控。所以我只好……我憑本能用了我慣用的方法——一個魔術，從他面前消失的魔術。我當時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我必須保護他。請相信，如果我能想到任何其他的方法，我絕不會那麽做。
M：我知道，夏洛克。
S：是的，那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天之中。在這一天中我擁有了我從來不敢夢想的一切，然後，在10小時以後，我站在巴斯醫院的樓頂，我不得不和這一切告別。在樓頂上我打給約翰的那個電話，那只是一出戲，但我投入到完全忘我，我真的覺得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人了，我居然真的哭了。我體會到了某種……我以為我不可能體會到的東西 。
M：（沈默）
S：然後，我從樓頂上跳下來。我應該看到許多東西。樓下有很多人、整個世界都在那兒。但我只看到約翰。我只聽到約翰在喊我的名字。在我墜落的時候，我體會到了那種感覺。原本模糊的一切都清晰了，我完全明白了。
M：你體會到了什麽感覺？
S：墜入的感覺。人們說，你不可能走入愛、跑入愛、或者跳入愛，你只能墜入愛。在那個時候我明白了那是什麽意思。那是我生命中最驚心動魄的體驗。
M：（沈默）
S：然後我躺在地上，我知道約翰穿過人群，走到我的身邊。我不能睜眼看他。他碰了我的手腕。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極其重要的事情已經發生在我的生命中，幕布升起了，我從此再也不能回到從前的那個世界，關閉感情、無知無覺的世界。在那一天，我進入了一個天地初開的新世界，但是我卻也在同一天裏失去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我再也見不到約翰，我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那天我體會到了什麽。
M：（沈默）
S：我去了我的藏身之處，我唯一的念頭是無比瘋狂地想見到他。但我必須保護他。我在這種煎熬中度過了很多時間，我簡直無法相信我堅持了那麽長的時間。莫裏亞蒂的網絡總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覆雜。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到約翰身邊？有時候我懷疑也許永遠也不會有那麽一天。我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游戲本身——破案、追捕、尋找，但我不喜歡，我度日如年，我只想回到貝克街去。唯一支持我堅持下去的信念，是我要保護約翰。我要活著回到他身邊，告訴他一切。
M：你做到了。
S：我做到了前一半，至於後一半，我……一直沒有做到——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
M：我理解。
S：我想你現在能夠明白，我為什麽一再拒絕告訴約翰那兩年發生了什麽。因為我似乎首先必須對他說明，我的心中發生了多麽驚天動地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在各種完全不合適的時機，開口說出這番話好像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對我來說太困難了。
M：那麽你的計劃是什麽？你決定永遠不提那些嗎？你決定，什麽都不做嗎？
S：我沒有計劃。我意識到計劃對有些事情是不管用的。以前我總喜歡讓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控制之下，面對過去的事情、面對那些已經死去的，也許我可以做到。但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我面對的是一個每時每刻牽動我感情的活生生的人，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同伴、我不能離開的人。我明白事情當然不由我控制。我決定把控制權交給約翰，因為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我投降了。我想我可以接受失去控制的感覺，只要我能夠繼續守護和陪伴約翰。
M：你投降了。這不是一句夏洛克福爾摩斯會說的話。
S：是的，我投降了。我感到自己深處洪流之中，我感到自己隨時會被淹沒。如果說我還抱有任何信心的話，那是因為對我來說約翰是那種洪流中唯一固定不變的一點。而我之所以不敢去擁抱那一點，是因為我的心中一直都有那種聲音——“東風遲早會把我們都帶走”。我懷疑那堅如磐石的一點，也只是我自己遙不可及的幻想而已。
M：你不該那麽想的，夏洛克。
S：當約翰離開了我——有一段時間，我確實覺得他離開了我，我想對我來說，那不僅意味著他的拒絕，那更是我整個世界的崩潰，因為淹沒我的洪流中那唯一固定不變的一點也垮塌了。我不可避免地被黑暗侵襲。我想：“是那樣的，東風果然會帶走一切”。其實我一直是那樣的人。我是一個容易動搖的人，如果我不能隔絕一切感受的話。
M：我很抱歉，夏洛克。
S：但是，後來我意識到，其實東風也並非什麽神秘不可解的力量。過去是可以修覆的，傷疤是可以愈合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如約翰所說，未來也是值得爭取的。約翰讓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M：他做了什麽讓你意識到這一點？
S：他用滅火器砸開了那扇門，在柯弗頓史密斯的醫院裏。
M：你那天真的沒有任何後備計劃嗎，如果他不來的話。
S：我沒有。
M：你知道這個計劃有多危險嗎？即使一切如你所願，時機也不一定會那麽湊巧。柯弗頓史密斯也許決定在八點半來殺你，而你的朋友也許九點鐘才認識到他必須來救你。
S：我知道。
M：你把一切都賭在一件不由你控制的事情上？
S：我決定相信一點非理性的希望。我想有些事情是要依靠奇跡的。我相信約翰會從那扇門走進來。而他確實從那扇門走進來了。
M：看起來你們的整個故事是一個……關於在醫院裏推開一扇門走進去故事？這是否具有某種弗洛伊德式的意義？
S：也許它具有。
M：你知道嗎，曾經有一個傻瓜對我說：“這好比你把一扇門關得非常緊，加上很多把鎖，而有個家夥卻堅持破除所有麻煩非要進來，那才能證明他真的非常想要來拜訪你。”
S：我想對於那個傻瓜來說，他等待的奇跡確實發生了。
M：而你，你決定用一種非常富有創意的方法把這個故事告訴他？
S：我很抱歉。如果我說我設計這個計劃是為了幫助約翰，那我是在說謊。雖然，一開始我的確以為自己是那麽想的，我以為我的想法很單純——因為約翰需要一個心理咨詢師，所以我要為他造出一個心理咨詢師來。但實際上，我這麽做，是因為我不能忍受我不知道約翰在想什麽。我不希望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也不希望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不希望故事的結局是我們永遠是朋友，我想要一個更好的結局。而約翰說……
M：他說什麽？
S：他說未來是可以爭取的。他說他相信第二次機會。
M：當然。
S：我想我一直不太善於爭取某些東西。我又使用了某些我慣用的手段——欺騙、操縱，關於這一點，我必須向約翰道歉。
M：你不必總是道歉。
S：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並沒有欺騙他。
M：什麽事情？
S：我說我不懂得愛是什麽，那是真的。
M：你當然懂得。
S：不，我不懂愛是什麽 。我把我對約翰的感情定義為愛。我對約翰的感情，就是我相信的愛。
M：夏洛克，你知道是我嗎，對嗎？你知道機器後面的是我。
S：我當然知道是你。約翰，一直都只可能是你。我早就發現你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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