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翰抱著羅西繞客廳走完第三圈以後，我決定施以援手。

“它在茶幾下層的那本藍色的書下面。”

“什麽？”

“約翰，如果你在找那條印著泰迪熊的毛巾的話，它在茶幾下層的那本藍色的書下面。”

“哦，是的，它在這——”約翰抽出毛巾，墊在羅西的小臉下面，“上帝知道它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

“你放在那裏的，在你給羅西讀完那本書以後。”

“至於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在找這條毛巾？”

“羅西快要睡著了，她開始在你肩膀上流口水。你站起來繞客廳走了三圈，目光四處搜索。你當然是在找那條毛巾。”

“謝謝你的解釋。事實上我簡直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任何人能夠在住著嬰兒的公寓裏找到任何東西。”

“我也不能理解，約翰。不過不用擔心，我的記憶宮殿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就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羅西突然醒了過來。她放聲大哭，一邊扭過身子向我伸出手，一邊以踢腿表達掙脫約翰懷抱的強烈決心。

“羅西，親愛的，我並沒有在批評你。夏洛克，你可以向她解釋一下我並沒有在批評她嗎？”

“恐怕不能，但我可以幫你抱她一會。”我放下手中的書站了起來。

約翰把羅西塞給我，然後如釋重負地癱進他的椅子裏。

羅西停止了哭泣，但她開始用她的胖手揉我的頭發 。

“不，羅西，請不要這樣。否則我就把你還給你爸爸了。”

“不要還給我，謝謝。就讓她那樣吧，她只是真的很喜歡揉你的頭發——有時候我能理解那種沖動。”

“什……”我沒有能夠完整地表示我的抗議，因為羅西突然決定把整個臉壓到我臉上，她一邊扭來扭去一邊咯咯地笑著，以表達她對這個新游戲的極度滿意。

而約翰完全不打算幹預，他只是微笑著看著我和羅西。

“約翰，約翰，去……拿，去給她拿點什麽東西。”

約翰根本不打算從沙發上起來。

“約翰，控制一下你女兒！去拿那個長頸鹿磨牙器。”

“我完全不知道那玩意在哪，夏洛克。”

“在廚房裏那罐奶粉左邊的鍋裏。”

“你自己去拿吧……鍋裏，究竟為什麽會在那種鬼地方？”

“是你放在那的！你還……”我本來想對約翰毫無章法的置物策略進行一番批評，但是被羅西這樣揉來揉去實在太癢了，我只好一邊笑一邊躲來躲去。

“夏洛克，我想羅西真的很喜歡你。我簡直有點擔心她的第一個詞可能不會是‘爸爸’，而是‘夏洛克’了。”

“從嬰兒發育的角度來說，我想那相當不可能。‘夏洛克’不是個容易發音的詞。”

“是嗎？我覺得叫起來非常順口。夏洛克，夏洛克……”

十分鐘以後，羅西終於電量耗盡。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逐漸均勻起來。

“真是一場戰鬥。”我在約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約翰沒有回答我，他把胳膊支在扶手上，靜靜地看著我。

“什麽？”

“夏洛克，你知道，你這樣比較好。你放下防備的樣子比較好。”

我沒有回答——為了不要吵醒羅西的緣故。

“夏洛克，最近我想到很多事情，關於我們兩的事情。我覺得……我覺得那個心理咨詢師非常管用。”

“是嗎？”，我調整了一下羅西在我肩膀上的位置。

“事實上，我覺得你也應該去和它談一談。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風格——直白地談論某些事情，也許你從來沒打算去看什麽心理咨詢師 。但是，正因為那樣……我希望你可以放下防備，說出你是怎麽想的。你可以嗎，夏洛克？”

“你希望我去跟那臺機器人心理咨詢師談談？”

“是的，我希望你能去。”

“那是一臺什麽樣的機器？”

“一臺白色的機器，胖胖的，戴著眼鏡，總是笑瞇瞇的。事實上我覺得它長得很像麥克斯坦福。（註：麥克斯坦福是介紹他們兩認識的那位老兄。）”

“不開玩笑？”

“真的，夏洛克，它長得很像麥克斯坦福。”

“我無法想象。”

“你看到它就會知道了。”

“你想讓我跟那臺機器說些什麽？”

“你總有一些想說的話吧，你沒有嗎？夏洛克。”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這次讓我來輸入你的資料。順便說一下，你不覺得我的資料你未免也寫得太詳細了嗎？”

“那樣可以幫你省點口舌，約翰。我們的故事很覆雜 。”

“是的，我們的故事很覆雜。你會去嗎，夏洛克？”

“當然。如果你希望我去的話，我會去的，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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