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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宮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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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嬉鬧一通,幾人都有些醉了。

小寶已趴在桌上睡著,靳遙見時辰不早便讓金釗將小寶抱進屋內,自己也跟著進了屋。至於了無與婁況,暗裏其他人自會將他們安頓。

小寶本是熟睡了,但沾上床卻警惕地睜開了眼,半夢半醒間瞧見靳遙後又放心地閉上,繼而迷迷糊糊伸手抱緊靳遙,小腦袋在她懷中湧動,不多時便吧唧著嘴沈沈睡去。

靳遙會心一笑,一手輕輕屈指碰了碰小寶粉嫩的面頰,一手就著金釗送來的熱水悉心替小寶擦了擦臉,順勢也將自己收拾了一番,最後臥於小寶身側醉意消散有些難以入眠。

破敗的屋子裏,月光順著瓦縫傾瀉而來,淺淺鋪陳於地面。楚都偏南,夜景遠不及豫北粗狂,明明風格迥異,可靳遙看來仍舊心中微愴。

前年的仲秋,派兄長入東渝山剿匪的聖命將將下達,家裏人都盡心籌備,只想讓兄長舒心地過個節。

所有人都明白這道聖旨來得毫無道理,朝廷之中並非連一剿匪將領都沒有,興隆帝偏生要千裏迢迢召江家軍前鋒將軍江靖遠,興隆帝一早便算透了江家世代忠良自不會違拗聖意。

兄長領兵出城那日,是靳遙親自去送的。

她還記得臨別之際,黃沙漫天,戰旗飄揚,兄長挺著脊背在戰馬上沖她揚著爽朗的笑,“遙兒,在家好好聽話,等哥回來。”

半月後,朝廷急令,兄長剿匪遇襲下落不明,令父親領兵支援。

誰知父親前腳入了東渝山,後腳便被興隆帝派兵圍住。大將軍江摯誠未得聖命私自領兵回朝,意圖謀反,誰能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罪名。

後來,江家滿門下獄,全族被誅,兄長再也未能歸家。那個最隆重的仲秋佳節,也變成了江家人一起過的最後一個節。

時至今日整個江氏還活著的,唯有一個偷生的自己……

夜漸深,靳遙頂不住疲憊睡去。

清晨,靳遙被面上細碎的癢擾醒,微掀長睫,只見小寶飛速收回手閉上眼假裝熟睡。

她故意不做聲,翻個身繼續睡。小寶見她未醒,大著膽子又挪著小小的身子擠來,依舊伸出小小的指頭小心翼翼戳了戳靳遙的面龐。

靳遙倏地坐起身抓住小寶作亂的手,“小寶,你在做什麽?”

小寶面龐被羞得紅紅的,嘟著嘴道:“想摸摸娘親是不是真的。”

“小傻子。”靳遙用指尖親昵地點了點小寶的鼻頭,鄭重道:“娘親以後一直都陪著你,別怕,乖娃娃。”

“是真的嗎?小寶可以一直有娘親嗎?”小寶有些急,挪著小短腿趴上靳遙的大腿。

靳遙正想應答,門前便有了無大嚷道:“什麽真的假的,你們兩個懶鬼,還不起身?”

“這就來,你別嚷了。”靳遙撇撇嘴,伸手摟過小寶,“會自己穿衣服嗎?”

小寶乖乖點頭。靳遙笑了笑將小寶的衣物放在他身前,自己也起身去了一側穿戴。

一大一小收拾齊整,靳遙拉過小寶的手推開房門,了無站在正廳向他們招手。想來今晨他們已將這整座院子都打理好了,緩步走近,了無早已將早飯都擺在了桌上。

“婁況呢?”靳遙舀起一勺肉粥餵給小寶,朝了無詢問。

“奴隸嘛,平日裏沒有人獵便會去做些苦力。”了無在一旁端著茶盞慢慢悠悠開口。

“他每日裏都是如此?”

“是啊,怎麽了?”

“這樣的話,那些東西他什麽時候做的?”靳遙擡眼側向屋後,示意了無。

“不知。”了無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靳遙對婁況所做的機括十分感興趣,她深知戰場兇險,若是能將這些用到兩軍交戰之中定能事半功倍。

只是不知,現下該如何向婁況開口。

這事被靳遙一直被記掛著,以至於午後她躺在樹下曬太陽也是心心念念地在琢磨。

秋風劃過枝葉沙沙作響,靳遙輕輕一顫自樹下躺椅上起身,欲向屋內取件披風。人才剛踏出一步,一團白影忽的向她撲來,而後又在她身前一步停下。

“小白。”靳遙驚喜地喚道。

“嗷嗚……”小白小步走近,用頭抵上靳遙的手,輕輕摩挲。

靳遙伸出雙臂圈住小白的脖頸,“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呵……”了無在一旁嗤笑一聲,“它能回答你嗎?”

了無上前托起小白左前掌上掛著的鎖鏈,“瞧瞧,肯定是自己逃來的。”

靳遙彎腰撫了撫小白被鎖鏈磨破的腳,目光涼涼,心裏十分不痛快。

“啊嗚。”小白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將頭向前送了送,貼上靳遙的脖頸。

“好了好了,我不生氣了。”靳遙拍拍小白的頭,嘴上揚起笑。

這時,了無提劍而來,靳遙捉住小白的左前掌,白光一閃,腳掌上餘下的半截鐵鏈應聲而落。

外頭劈裏啪啦的響動將正在午睡的小寶吵醒,小娃娃光著腳板便沖了出來,睜著懵懂的大眼四處尋找靳遙的身影。

待見到了人立馬就淌了淚,嗚嗚哭出聲。靳遙實在有些不懂小寶的作為,楞楞地站著。

了無實在覺得此時的靳遙有些傻,暗裏擡手將靳遙推向小寶,靳遙順勢摟住小娃娃,小寶立馬就止住了哭聲。

靳遙疑惑轉頭,看向了無,無聲詢問,“為什麽我抱他一下就不哭了?”

了無白眼一翻,不願理會她,自顧自從懷裏掏出一瓷瓶替小白上藥去了。

小寶抽搭一陣待平穩呼吸,見著小白覺得稀奇,連忙就邁著腿噠噠地沖向了小白。

後來真適應娘親這身份靳遙才明白,小寶午睡醒來不見他們心裏惶恐才會哭,這時哪需要什麽安慰,摟在懷裏抱一抱,娃娃也就安心了。

此刻的靳遙尚不懂得,只無奈地擡步進屋,隨後拎著小寶的鞋出來,去樹下捉住興致勃勃的小娃娃悉心替他穿上了鞋襪。

在別宮的日子無非也就是如此了,每日裏賞景兒摘桃,抱娃逗虎的,十分閑適。

在此住了半月後的一日,婁況夜裏回來,在靳遙一番噓寒問暖之下他終於是抵不住了。

“我說嬈妃娘娘,您這半月裏如此殷勤待我到底意欲何為?”

靳遙打著哈哈,“無事無事,只是覺得婁大人太過勞累。”

“直說。”婁況邁過靳遙向屋裏走去,“不然永遠別說。”

“那……這……我就恭謹不如從命了。”靳遙狗腿地跟上。

婁況在缺角的四方桌子旁坐下,端起一碗白飯,迅速扒上兩口,而後擡頭示意靳遙開口。

靳遙提起裙擺在一側坐下,遲疑道:“敢問大人,這院中機括你是從何處學得?”

婁況聽聞此言,手上瞬間停滯,“都是我做的。師從便不好透露了。”

“我想能否在你手上買些機括,你……”

“不賣。”婁況“啪”地放下碗碟,起身欲走。

靳遙連連挽留,“大人,懇請聽我一言。”

婁況到底也沒走,只是側在一旁並未轉身面向靳遙。

“十年前與北狄合關一役,楚軍傷亡三萬人;五年前與北狄閬關一役,楚軍傷亡四萬餘人;三年前再次與北狄合關交戰,死傷四萬五千餘人……”

“你什麽意思?”婁況轉身看向面容肅正的靳遙。

“如今戰場所用多是長矛劍戟,排兵布陣之精妙也能少些傷亡。婁大人,你說若將機括用於戰場,勝敗又將幾何?”

“機括、戰場。”婁況微瞇上眼,“怎麽用?”

靳遙見婁況有了興趣,連忙從懷裏掏出自己近日做的草圖,“婁大人,你看看。”

婁況雙手接過,湊在微明的油燈下,一張張看過,心中驚駭不已。

“我這些日子仔細看過你裝在院裏的機括。就拿最簡單的院門後那一處說,一旦來人碰觸你系在門框後的絲線,暗裏便有箭矢飛來直取人命。”

靳遙挑了挑油燈燈芯,繼續道:“若是我們將機括尺寸改小,那機關也縮小,拿在手中便能觸發箭矢,我楚軍在戰場必是所向披靡。”

“如此,我大楚又何懼北狄侵擾。”婁況手上還捏著靳遙所繪圖紙,眼底全是熾熱。

“正是。”

“這些圖紙是你畫的?”

靳遙點頭,“我也不懂能不能做,根據你的機括改了尺寸和觸發的裝置,內裏有些我還不太懂。”

“其實,這些東西也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婁況松懈下來,倒也願意與靳遙坦誠以待,“幼時便活潑,就愛折騰些稀奇古怪的,後來有時間便去禦造司學了學,有些東西也做出來了。”

靳遙本以為婁況是什麽高人之徒,如今聽他如此說,她忽然有了些別的想法。

機括能用以戰場,人又有何不可?此事暫且不提。

“婁大人高才,晚輩佩服。”靳遙下意識朝婁況行了軍禮。

婁況雖是疑惑但卻明智地並未開口,“這哪算高才,你這些圖紙很好。可否留給我瞧瞧?”

“大人自便……”

靳遙還欲再言,卻見婁況如獲至寶般盯著圖紙,靜心開始琢磨。

看他那副癡迷的樣子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有什麽結果,她自然識趣的不再搭話,打著呵欠悄然退去,全然不知自己已在婁況面前露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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