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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碼頭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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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那樣隨口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昏君?”了無急得不行,就想上手掰開靳遙的腦子看一看裏頭到底裝的是什麽。

“能活命就好,在昏君眼裏我是誰可一點也不重要。”靳遙淡淡開口。

了無一瞬間明白了所有,卻只覺得寒涼從骨縫中溢出。世事果然太覆雜,難怪當年父親不願讓他涉入紅塵。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靳遙在一步步掌控興隆帝,一步步進行自己的計劃。難以置信的是,到頭來所有的不過只是因為昏君願意將他們當做玩物,願意看他們玩些把戲罷了。

靳遙似乎能夠理解了無心中的震撼,她以前又何嘗不是一腔熱血只以為天地清明。後來歷經許多也才能夠在亂局中稍稍攪一攪風雲。

了無比她小上三歲,十四歲的少年,看著這世事更多的是一廂情願。他們總願意信這世間寬廣,卻不知這個王朝,已在數百年的傳承中變得腐朽。

靳遙本不欲讓他入局,最初從靳家謀算只想借他長生門中一兩個人來用而。最後他親自來了,她也脆弱地沒有拒絕。若能在身處深淵之時攜帶一些溫暖,日子總會好過一點吧,終究是她自私了。

靳遙將手落在少年的肩頭,“阿鳴,對不住。”

“這有什麽對不住的?以往從未覺得人心可怕。即便刀山血海那也是真刀真槍的,這些傷人於無形的,還是第一回見識。”了無拍了拍靳遙置於自己肩上的手,“看看也好,以後也不至於讓人賣了都不自知。”

“放心,我會護著你的。沒人敢賣了你。”靳遙眉眼彎彎,神色鄭重。

“好,記住你的話。”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沒再繼續談論這讓人不悅的事,了無端上藥碗走了,囑咐靳遙好生歇一歇,過幾日有燈會,正巧可以去逛逛。

靳遙自然開心,這些日子她一直被了無拘著不能出門,可是被管束得極狠,人都快被憋壞了。

三日後,日落之時,靳遙用嫩青色的披風將自己裹得嚴實,簡單盤了一個發髻,只帶了了無便出了門。

她們一路隨人群湧動,慢慢挪向碼頭。這裏的燈會與別處大有不同,各處地方都有濃郁的當地特色,看來雖是熱鬧卻也單一,而這北江碼頭的花燈卻是齊聚了大楚各地的式樣。

碼頭接納的是來自天南海北的人,他們各自帶來自己家鄉的花燈掛在碼頭的燈架上,這北方的敦厚,南方的小巧,各式各樣的花燈都能在此見到。

燈會舉辦的時間、地點也是不固定的,有時盛夏、有時隆冬,亦或是深秋和早春,一年一度,也有一年幾度的。全是走南闖北的行商們自發籌備,有時甚至在舉辦的前一天才會廣而告之。

靳遙一邊細聽了無替她介紹這與眾不同的碼頭燈會,一邊打量周遭風光。其實也不算是多別致的景致,人頭攢動顯得有些擁擠,以往自己最愛這些熱鬧的,如今卻頗有些格格不入。

了無似乎發現了靳遙的不自在,微微挨近她一點,大聲道:“我知一處絕佳觀景地,那裏人也少,可要去看看?”

靳遙偏頭艱難地聽著了無的話語聲,一不留神被人撞到肩頭險些跌倒。了無迅速扶上她的手腕,這下也不管靳遙願不願意去,護著她便擠出人群,順著一條小巷就走了。

小巷很靜,老舊的街道,地上苔蘚不少,看來此處尋常鮮有人涉足。

他們並肩行進,直到小巷盡頭,映入眼簾的是直直貼在山壁上的石階,陡峭難行。

“走吧,扶著我,小心些。”

靳遙喘勻了氣息,“這是要去哪兒?”

“放心跟著我就是。”了無明媚的笑隱在昏暗中卻熠熠生輝。

費盡力氣爬了半晌,靳遙在抵達頂端時便跌坐在地,“太……太累了……”

了無但笑不語,轉身在靳遙身後彎腰捧起她的臉,轉向東側,靳遙瞬間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

他們所在是一處廢棄的護江塔,周遭雖是破敗甚至在夜裏顯得陰森,可舉目四望,這北江碼頭盡收眼底。

遠處是墨色的天幕,下方一條水光,而後便是星星點點的微光漫布於深沈的大地,若不仔細著,怕是分不清哪處是天、哪處是地。

今夜江風微弱,數以萬計的花燈點綴著地面,宛如漫天星辰。靳遙癡癡地望著,她伸手拂過天、拂過地,登高而望遠,萬眾且渺茫。

“美吧?”了無扶起靳遙,護著她站在更近一些的圍欄處。

她微微頷首,卻久久不能言語。眼裏微微有些酸澀,她看過這樣的景,比之這燈火更加壯闊,卻也更加悲涼。

靳遙正深陷其中,眼前忽的被手掌擋住。她隨手揮去,欲讓身後之人放開,“了無,別鬧。”

背後的人並未松手,而是貼上她的脊背,靳遙身子一僵,她知道身後的人早已不是了無。

溫熱的唇貼上她的耳垂,繼而來到她的面頰,隨之微啞的聲音響起,“阿遙……”

“陛下。”靳遙不知該作何反應。

“今夜本想來看看你,誰知你竟不在客棧。”興隆帝松開捂在靳遙眼上的手,順勢將她摟在懷中。

“我沒想過此生能找到你。我……設想過許多初見的場景,也設想過許多你長大後的面容。記憶裏你左眼尾有一顆淡淡痣,十分俏皮。”興隆帝用衣衫裹進靳遙,護之若珍寶,可開口還是在試探。

靳遙背對興隆帝無聲的冷笑,“你不知威武將軍江靖遙的面容?”

“不知。”

“陛下登基三年從未招過江家面聖吧?”

“未曾。”

“那我告訴你,她的面容不是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連自己的陌生的樣子。”靳遙聲嘶力竭,卻並未轉身。

興隆帝放開靳遙,倉惶倒退幾步,並未應聲。過了半晌,靳遙轉頭看去,荒涼的山頂,空無一人。

興隆帝再次落荒而逃,靳遙不禁覺得剛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個夢。

她並沒過多在意,只迅速回神四處尋找了無蹤跡。

“江靖遙……”

了無驚懼的叫嚷透過黑夜傳至靳遙耳中,她隨之而去只見了無靠在古樹幹剛睜開迷蒙的眼。

她緩緩蹲下,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像小時候一樣,“摸摸頭,娃娃不怕。”

“誰是娃娃?”了無扶著頭拍開她的手,“剛才怎麽回事?你怎麽樣?”

“昏君來過。”靳遙淡淡道。

“不會吧,我功力比他與元川深厚,他們怎麽能點上我的睡穴?”了無質疑道。

靳遙白了他一眼,“羽衛裏多的是比你身手了得的人。”

“那他找你作甚?”

“談情說愛。”

“你就一直把我當小孩子哄著吧。”了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爬起來,“還賞景嗎?”

靳遙擺頭,“不賞了,風景都被那人煞完了。”

“那回吧。”

靳遙依舊跟在了無身後,兩人慢慢下了山。

山下燈會正在盛時,靳遙與了無靜默地順著街道返回客棧。

回到房中,她急忙換下衣衫躺在床榻之上,逼著自己睡去。可躺了半個時辰卻讓自己越來越精神,無法,靳遙只得攏上衣衫又出了門。

此刻天色更暗,花燈卻更加奪目,街上游玩的人也比之前更多些。

順著人潮,她被擠去一處放花燈的河岸,宛如幽魂一般四目空洞的靳遙突然被一小女孩抓住手腕。

“姐姐,我娘親去給我買花燈了,她讓我在此等她。可那邊好像有壞人,我可以在你身邊躲一躲嗎?”小女孩貼緊靳遙低語道。

靳遙順著小女孩的視線看去,正巧見一賊眉鼠眼的壯年男子在不遠處游蕩。

她伸手拉起小女孩柔嫩的小手,另一手撫了撫她微紅的面龐,“別怕,姐姐保護你。”

小女孩甜甜地笑起,沖著靳遙高興地點頭。

不多時,小女孩的母親便拎著兩盞兔子燈回到了岸邊。她遠遠的見小女孩被靳遙牽著,慌忙近前搶過小女孩,並質問著靳遙,“你是什麽人?”

“我……”

靳遙正欲開口,小女孩拉著母親已將來龍去脈說過一通。那年輕婦人得知一切,歉疚地握起靳遙的手連連道歉,“是我錯怪了妹妹,多謝妹妹。”

“無礙無礙,只是切莫讓小女娃一人在此待著了,魚龍混雜之地,可不安生。”

“是是是,正是這個理。”小女孩的母親也是個熱情的性子,“妹妹也是來放花燈祈福的吧?來,我多買了一盞,咱們一起。”

靳遙僵著身子眼見年輕婦人將兔子花燈塞入她手中,不知如何拒絕。

“我家男人被征去挖長明渠了,我啊,帶著娃娃來放花燈,只求他能平安回來。”年輕婦人,一邊與靳遙說著話,一邊熟稔的點燃燈芯。

圓圓的蓮花座上是一只活潑的兔子,這花燈制作的實在有些獨特,靳遙眼看它順著北江慢慢飄遠,心裏卻被年輕婦人的話刺得生疼。

這長明渠一事是她提議,這些有情人的分離便也是她一手造成。

“妹妹,你也放呀。也替你家男人求個平安吧。”年輕婦人催促著微楞的靳遙。

靳遙卻因她的話想起了興隆帝,她家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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