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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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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半晌,興隆帝避開靳遙的凝視落荒而逃,倉皇離去時竟險些被自己的衣擺絆倒。

了無見人離開慌忙進屋將靳遙扶上床榻,擔憂道:“為何突然坦白自己的身份?”

“或許此刻該說清楚了?”靳遙平躺於床榻之上,眼裏沒有一絲光彩,只有滿目茫然。

“當初又為何要幾經周轉借靳家的身份?”

“阿鳴,讓我歇歇吧!”靳遙合上雙目,不欲多言。

因著這一稱呼了無身軀微顫,僵著手臂替靳遙蓋上被褥,而後輕聲離開。

靳遙並非能安然睡去,她只是不知該如何將這些事說與了無。

自李家村離開的那夜,他們一路趕往就近縣衙,靳遙雖是一身傷痛但卻閉眼難眠。狗蛋、狗剩、小花、村長夫婦……沒有哪一個沒出現在她眼前晃蕩。

他們那般慘死,她不得不回憶起當年江家軍殞命東渝山之事。

疼痛交織,讓靳遙分不清是夢還是真,正在此時,她迷糊間聽到興隆帝與元川的交談之聲。

“是有些膩了,這女人到時候就留在北江碼頭填湖吧!”興隆帝指尖溫柔的觸碰著靳遙的面容,嘴裏卻只說出些涼薄殘忍的話。

元川似乎還有些不讚同,“陛下真就舍得?”

“不過玩物而已,這大半年過去也厭倦了。”

“這事奴才沒資格說什麽,只是陛下預備何時動手處置世家?”元川知道興隆帝已有了決斷,自然無需多言。

興隆帝倚在馬車的一側,神色淡淡,“靳家女夥同刺客欲謀害朕,後慫恿朕坑殺整座村子,如此一罪,靳家能否獨善其身?”

“陛下英明!”

……

兩人似乎還說了些什麽,但靳遙卻是真的昏睡過去。

她當初借靳家身份入興隆帝的眼,自以為玩些把戲就能狐媚昏君。卻不想到頭來,還是她被昏君玩弄於股掌之間。

昏君自掠她離開之時起便任她為所欲為,只怕早就存了以她為借口將世家各個擊破的心思。

她不能坐以待斃,得想個法子解此困境才行。

不曾想轉折會來的如此之快,當興隆帝一副瘋癲的模樣走進屋內,靳遙只以為他是要提前動手將她處置,誰知他竟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興隆帝眼裏壓抑的深情靳遙看得真切,其實不論她是誰,只要能將所有的謀算順利進行下去便好。是以她借機吐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為的便是求一線生機。

見著興隆帝落荒而逃她唯有一陣劫後餘生的虛脫之感。靳遙已歷經過一次身死,在尚未落定之前,她不願再體會第二回。

自今日起,之後的路似乎都變了,她又得重新謀算一番。身心俱疲,只覺得睜眼便是勞累,自己都理不清的東西,她不知該如何向了無啟口,只想悄然舔舐傷口。

接下來的兩日,一直到他們抵達北江碼頭,靳遙再也沒見過興隆帝一面。

今日恰巧落腳於碼頭,靳遙自去尋了一處臨近江邊的客棧住下。他們出行帶來的人馬皆在,唯獨缺了興隆帝與元川。

靳遙無心探尋他們的去向,眼前之事唯有她的身子最為重要,既然危機已解,必然不能想著要一死了之。這殘軀留著還有些用處。

他們在客棧門前停駐,微風襲來,帶著江邊的涼意正好消解酷暑。

“北江邊風光倒是好,正適宜養病。”了無興致勃勃,似乎很享受如今靳遙只能聽他指揮的樣子。

“是,了無神醫說要在此養傷那必然是要聽從的。”靳遙說話間欲向街邊小攤上看一看稀奇。

了無忙伸手將她攔住,“進去吧,外頭風大。”

不過臨街吹來幾陣江風,了無便不放心地扶著靳遙要入內避開,往日裏嘔血也沒見他如此緊張過,這些細枝末節看來,靳遙自己也很難不察覺到些什麽。

一群人裝作行商風塵仆仆地在客棧要了幾間房住下,靳遙照例是先躺在床上歇下,一碗接一碗的藥喝著。

碼頭比之別處更為熱鬧些,那些市井之聲此起彼伏地鉆入靳遙耳畔,昏昏欲睡之際,了無攥著一封書信疾步而來。

“吳庭的回信,今日剛到。”了無將靳遙扶起,信紙直接塞到她手中。

紙頁一張,不過寥寥幾句話,靳遙卻難得舒心。

“成了,勸走他也好。如若昏君查到他身上去可就不好了。”

“勸?難道不是你誘哄人家去的?”了無微挑了挑眉,覆述著一些信上的詞句,“豫北還得靠自家人守著……日後便只能靠你了……”

“我說的不對?如今能領兵的,還能讓人放心的也只有他了。”靳遙說起話來頗有些惋惜之感。

“吳庭自幼行走江湖,他在軍營也不見得能有多大用處。”

“先去磨練磨練也好,現下還不是緊要關頭,日後再作打算便是。”

“你心有計較便好。”了無端起藥碗,“很多事你終究不願與我說透,我都懂,只是你的身體不能再胡亂對付了,好好緊著些。”

靳遙微微頷首,眼看了無退出客房。

出巡之前靳遙便早早向吳庭去了信,只是不知他為何如今才回信,想來是在斟酌她言辭真偽吧。

不過靳遙也不怕他不信,吳庭的身份現今世上唯她一人知曉,她只需將往事一一列數,吳庭自然不會懷疑。

吳庭與吳庸兩兄弟是先帝時南邊降來那小國的丞相之子,當日丞相忠烈飲劍自刎,父親見兩兄弟可憐便悄悄托人將他們帶去了豫北悉心照料。

待兄弟倆年長些,吳庸便被父親親自帶在身邊教養,後來理所當然的做了父親的副將。吳庭則在那時拜師,隨之行走江湖,是以不常回江家與他們相處。

江家滅門吳庸難以幸免,吳庭聽聞變故奔回豫北卻是為時已晚。豫北已被一向依附江氏的婁家把控,他無處寄身,只能潛回楚都再做圖謀。

如今靳遙讓吳庭再回豫北,他莫敢不從。一來江家予之恩惠,吳庭從來都是銘記於心的;再者刺殺一事本就驚險,稍有不慎便會牽累靳遙,吳庭自然不能懈怠。

靳遙思慮良久依舊是滿懷心事睡去,華燈初上之時,靳言突然來訪。

“咚咚咚……”靳遙立即撐起身攏上外衫,了無一向都不會敲門只在門口喚她,這敲門聲一起,她便知道是有其他人來了。

“進。”靳遙故意啞著嗓子,虛弱卻不是裝的。

靳言肥碩的身子擠進門框,仔細看去像是消瘦了幾分。他小步行至床前屏風處停下腳步,呼著粗氣向靳遙行了一禮,“下官拜見嬈妃娘娘!”

“平身。二叔前來可是有什麽棘手之事?”

靳言抹了抹額頭的汗,瞇著眼笑起,試探道:“這民役行刺一事,不知陛下是何意思?”

“二叔安心,這事牽累不到你。尋常管束民役的也不是你,只管安心。”

靳遙寬慰著靳言,實則自己心裏也沒底。按興隆帝最初的想法,正是要借此生事處置世家,到時誰也不能獨善其身。如今興隆帝也沒個準信了,人還消失了,她也是摸不著頭腦。

“如此下官便放心了。”靳言得了話,面上牽強的笑變得真切了些,“陛下兩日前召見下官,詢問下官娘娘您年幼時的模樣和一些習慣,這是為何?”

靳遙心上一頓,興隆帝什麽意思?

“你如何回答的?”靳遙隱下疑惑,反問道。

“娘娘幼時意外走失,下官其實沒見過娘娘幾回,很多事都不清楚。”靳言在屏風前看不清靳遙的臉色,這會兒還有些局促不安。

“我也不知陛下什麽意思,左不過想多了解一下我幼時的事,二叔這樣答也沒有什麽不妥的。”靳遙暗自癟了癟嘴,她的確不知興隆帝的用意,這也不算瞎說。

“長明渠進展順利,下官與各世家也商議好了,他們會一直支撐長明渠修築……”

靳言撿著重要的事都給靳遙稟報了一番,但靳遙卻沒了聽的心思。如今興隆帝的意思很重要,在他尚未表露之前,她的命保不保得住都還另說呢。

絮絮叨叨了好一陣兒靳言也沒停嘴,直到了無端了藥碗進來,靳言才自覺啰嗦匆匆告退。

了無隨手將屏風推開一些,“我聽著說昏君去找了他?”

靳遙端著藥往嘴裏灌著並未應答。

“昏君想做什麽?”了無不解地追問。

“剛剛細想了想,估摸著是既知道我不是靳遙,也不願信我是江靖遙,想尋人查證一番。”靳遙蹙著眉飲盡湯藥,一張臉皺成了一團。

“為何不信?”了無沖著靳遙嫵媚地眨了眨眼。

靳遙連忙避過頭去,十分嫌棄,“你惡心我作甚?我知道你是男子,這些小女兒姿態你做給別人看就是了。”

“行了,趕緊回答。”了無收起嬉笑。

“因為太過巧合。昏君前幾天剛想讓我填湖,後腳我就成為了他心心念念的人。”靳遙也收斂笑意,正色道:“換作是你,你不懷疑?”

“昏君想要你的命?這事我為何不知?”了無並沒有在意靳遙的解釋,反而抓住了這話不放。

靳遙心中暗自懊悔,怎麽就說露嘴了呢?

“在離開李家村的路上,他與元川說的話,我恍惚間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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