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微服出巡

關燈
護城河岸,垂柳依依,那恰好也是一個春日。天光溫和,靳遙微瞇著眼蜷在父親胸膛隨著父親禦馬而來。

這是她從未到過的楚都,靳遙偷偷打量沿途風光,直到父親勒停馬兒,單手將她抱起而後躍下馬背。她倉惶四顧,卻第一次讓這繁華熱鬧的街市在她眼中變得清晰。

父親說他於此地見一故人,靳遙便乖乖地倚父親的腿邊等候,不多時,一個身著紅色官袍的老爺爺從將停的轎中彎腰出現。

他很瘦,比父親的身形弱上很多。靳遙很聽話,只疑惑地偷看卻並不作聲,也不知那老爺爺與父親交談了些什麽。在她打上瞌睡時,老爺爺伸著雙臂向她走來,光亮灑在他周身溫暖慈祥,一雙眼裏透著靳遙從未見過的疼愛,那是來自祖輩的疼愛。

老爺爺抱著她轉過周遭幾道街市,買了一堆的小玩意兒,父親跟在身後不住地阻止,“閣老,這使不得,都買了多少了。”

“你這人太憨直,定不知道小女娃娃喜好,就讓老朽替遙兒買。”

“好……要爺爺……買……”靳遙嘴裏叼著糖葫蘆笑得直瞇眼。

畫面一轉,是正名殿前,靳遙一身輕甲風姿勃發,剛領的封她為威武將軍的聖旨還攤在手中十分熱乎。

蘇閣老精神矍鑠自殿中踏步而來,一雙已有些枯瘦的手搭上她的肩,“遙兒巾幗不讓須眉,爺爺替你高興。”

最後又是今朝,蘇閣老須發盡白一身鮮血跪伏在她面前,滿目血紅沖著她磕頭,“嬈妃娘娘萬安……”

“啊……”靳遙自夢中驚醒,往日與蘇閣老一見還殘留在她眼前,如今卻是面目全非。

她喘著粗氣輾轉難眠,自枕下掏出輿圖,借著窗外的月光摩挲著東渝山之地。

此刻,正寧殿內,興隆帝亦是難眠。他回味著將才的夢,與往日的記憶交纏。

那時他尚年幼,因在冷宮餓極是以四處尋找吃食。偶然間在禦花園中遇到先帝與蘇閣老正在談論政事。

他什麽也聽不懂,正想伺機悄悄離開,誰知他們竟起了爭執,只見蘇閣老跪於先帝身前,懇切勸阻。

先帝一向尊重蘇閣老,無奈將他扶起,“老師,朕怎會不信你?當年淄縣縣令一事還多虧了老師出手處置才能保住朕的名聲啊,要不然朕豈能如此順利登基。”

蘇閣老還說了什麽他沒在意,幼小的自己早已偷摸遁走了。

起初他並不明白,直到後來意外得知他母妃入宮之前正是淄縣縣令之妻,才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從來頗負盛名的蘇閣老也曾因為擁護所謂正統,幫助那虛偽的先帝殺人奪妻,手染縣令全家上下幾十口的無辜性命。

回想至此,興隆帝嘴角噙著冷笑隨手捏著酒壺飛身躍上廡殿頂,肆意將酒灌入自己的喉嚨,更有些許順著下巴浸濕前襟。

他混不在意,一口一口喝著,直到眼前變得模糊,就那樣搭在琉璃瓦上睡去。

不知過去幾時,晨光籠罩整座皇城,興隆帝才帶著滿身寒氣回到殿內。

“陛下,蘇閣老告假,說是腿傷覆發,欲臥床休養。”元川見人現身,連忙湊近興隆帝身側稟報道。

興隆帝一臉疲憊,胡亂扯下身上濕潤的衣物將自己的身子裹進衾被,披散著烏發躺在玉枕之上,隨即閉上了眼。

元川識趣地沒再開口,將寢殿各處的窗掩下,熄滅殿內殘留的燭火。轉身離去之際,龍榻上的興隆帝輕輕開口,“知道了。另外,開渠剩下的事仍舊讓她做主就是。”

“是。奴才明白。”

元川閉上殿門,周遭只剩靜謐。

時至六月,河渠已然動工,靳遙將此渠命名為長明渠。

興隆帝昨日心血來潮欲往北江碼頭親自看一看這挖渠的盛況。如今深受隆恩的靳遙自然是要一道前往的,她帶著小白悠然地端坐於窗邊的榻上,只看著滿屋子人你來我往地替她收拾出行細軟。

她纖細的手穿插在小白濃密地毛發之中四處游走玩得不亦樂乎,小白被欺負得狠了也只是稍稍“嗷嗚”一聲,便又趴在靳遙跟前,懶懶散散的全然沒有猛虎的氣魄。

“小白,你怎麽也越來越懶了?與那邊那人一個樣兒。”靳遙貼著小白毛茸茸的耳朵,悄聲道。

話音剛落,斜躺在窗欞上的了無翻身落地,“我懶?這些日子替你北江楚都兩頭跑我還不能躲懶歇歇?”

“那你可跑出什麽緊要事兒了?”靳遙幽幽反問。

“民役鬧事不用管,那還能有什麽緊要的?”了無撇撇嘴,橫掃一眼靳遙。

“靳言來信,苦役們私底下勾結意圖謀反。”靳遙直起身望向了無正色道。

“不可能,我親自看過,雖是被昏君讓人壓迫得極狠可到底沒人敢起這樣的心思。”

“是嗎?那便拭目以待。”靳遙合上眼,享受著盛夏的熱意。她身子不好,十分畏寒,如今這時節倒成了她一年裏最舒適的日子了。

了無行至靳遙身側坐下,一臉鄭重地回想近日的密報,試圖從中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靳遙任他沈思,自己端看宮人忙碌,昏昏欲睡。

翌日清晨,興隆帝一身青衫手拿折扇出現在常曦殿前,依舊親手照顧著靳遙梳洗齊整這才牽著她出了門。

此番出行未備禦駕,輕裝簡行甚至只有兩輛馬車,六匹駿馬。

靳遙在馬車裏坐定,軟著身子窩在興隆帝懷中,手指勾來他的發絲細細把玩,“陛下,蘇閣老已經大好了?”

“是。”興隆帝捉過靳遙作亂的手,束在掌中,“朕依舊讓他看顧朝政。”

“平日裏也沒見陛下親自處置過多少。”靳遙低低笑出聲。

興隆帝唇角微揚,“阿遙也會打趣朕了?”

“不敢不敢。”靳遙朝著興隆帝拱了拱手,連連討饒。

“不鬧了,阿遙,出門在外你總能喚我名諱了吧?”興隆帝一早便察覺,入了宮門的靳遙便再也沒喚過他一句“阿珩”。

“阿珩……”靳遙羞怯道。

興隆帝心中一頓實在眼熱,隨即啄上了那耀眼的眸……

一路熱熱鬧鬧而去,興隆帝並不急切的想要趕赴北江碼頭,是以一路都是走走停停。

約莫半月後,離碼頭只剩了三日路程。那日突降暴雨,他們未能趕去下一座小鎮,被滯留在了野外。

夏日的雨按理說並不會持續許久,但那天的雨卻連下了三日。

當夜,大雨磅礴,靳遙甚至看不清緊緊拉住他前行的人,只能亦步亦趨艱難地跟著。

雨水浸濕的衣衫很重,腳下的路泥濘不堪,讓前行變得十分艱難,不知走了多久終於遠遠地瞧見一處像是屋子的地方。

元川先去看過,說是一荒廢草棚,但尚能避雨,是以一行人只得向草棚靠攏。

雨仍舊嘩嘩地落著,肆意且無情絲毫不顧及他們這些行路之人。

靳遙靠在草棚內的幹草堆上,身子瑟瑟發抖,四周皆是幹草甚至不能燃火取暖。興隆帝無法只能脫掉濕透的上衣赤著臂膀將她摟在懷中,另一手運轉內力替她調息內裏。

“阿遙別怕,等雨小一些我們便尋一落腳之地,屆時便不冷了。”興隆帝溫柔地安撫著。

靳遙一臉蒼白地縮在他懷裏緩緩點頭,“不怕,阿珩會護著我的。”

隨行的侍衛要守著馬車,裏頭的東西總不能丟下。剩下幾人四散去尋躲雨之地,了無與元川自知一直困在此處也不是辦法,靳遙身子撐不了多久。於是他們也各自散去就近尋找更適合的避雨之處,也想著尋一些吃食。

草棚之內只剩下互相依偎的興隆帝與靳遙,而靳遙受寒愈漸迷糊,興隆帝雖是擔憂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僵持之下,一頭被雨水沖散的孤狼闖入竹林。它幽深的綠眼死死盯著草棚內脆弱的人類,微微張嘴做撕咬狀,一步一步伏低身體靠近。

興隆帝身手不凡一頭餓狼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手上暗勁一使那狼便嗚咽著倒地,口鼻之中流出汩汩鮮血。

危機已解,靳遙就此昏睡過去,興隆帝也顧不上其他攏來幹草捂著靳遙身上試圖替她掩蓋些許寒氣。

慌忙之中興隆帝不曾發現,那些漫無目的在竹林四躥尋找他們的人因著那孤狼的血腥味尋到了草棚四周。“轟隆”一聲驚雷,微暗的穹頂亮光一閃,刀刃被閃電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侍衛尚遠,了無與元川也未歸。黑衣人當空一劍穿透雨幕,興隆帝側身閃過,順手抽出自己靴中的匕首迎向寒刃。“嘭”的一聲,黑衣人被震退幾步,另有左右兩側的人見勢不對合力攻來。

隨即雙方纏鬥在一起,興隆帝雙拳難敵四手,卻也尚能支撐。要命的是,一黑衣人發現了掩在草堆之中的靳遙,又見興隆帝護得緊,招招都照著靳遙而去。

正當興隆帝腹背受敵之際,靳遙迷蒙之間醒來,眼見長劍刺向興隆帝脊背,她直起身子側身擋住,只見長劍穿透靳遙的左肩,一瞬間鮮血染盡她的衣衫。

“找死。”興隆帝爆喝一聲,紅著雙目手起刀落迅速將刺客斬殺殆盡。

“阿珩,先離開此地。”靳遙捂住左肩,唇色蒼白。

興隆帝頷首,如此動靜了無與元川都未能趕來必定是被人纏上了,此地不宜久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