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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落難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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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雨水自天際傾瀉,絲毫沒有要停息的意思。

興隆帝憂心刺客或有同夥,甚至顧不上替靳遙包紮傷口,只用自己的衣物將她裹緊,隨即抱起她沖入雨中。

地勢不熟,加之天氣惡劣,興隆帝難辨方位。他強打起精神將草棚四周幾條路都踏出些泥濘混亂的腳步,而後隨意尋了一處方位徑直離去。

了無在北,元川在西,興隆帝卻正好選取了東側,是以幾撥人馬就此錯過。

天將明時,大雨稍歇,竹林所在之處殘肢斷臂四處散落,鮮血被雨水洗刷沒留下什麽痕跡,只剩了些經久不散的腥味。氣味很淡,讓人難以辨別是泥土還是鮮血。

了無與元川拖著傷趕往草棚,打眼看去,周遭除去幾具黑衣人的屍體便只剩被山崖落石砸了個粉碎的屋架子。

元川已經細細探查過,見了無趕來朝他微微搖頭。

“去就近的縣衙讓他們加派人手四處找找?”了無啞聲詢問元川。

“不可。陛下失蹤不可張揚,若有心之人知曉更是危險。”

元川所言也不無道理,了無雖不必顧及昏君死活可偏偏此番靳遙是同他一道失蹤的。二人合計一番,由元川召帝王親衛來相助尋找興隆帝。

北江岸邊一處淺灘,靳遙被大盛的亮光刺醒。打量四周,只見興隆帝俯趴於江邊,腰腹之下浸於水中,背脊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尚在淌血。

她掙紮著撐起身子,左肩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水順著指縫溢出。靳遙將滿手的殷紅置於眼前,有一瞬的怔楞,昨夜替興隆帝擋刀的情形浮現在腦中。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救他,或許是病糊塗了吧,靳遙如是想到。這脆弱的江山還需要一個帝王,如今還不是昏君殞命的時機,救便救了。況且昨夜昏君也在極力救她,她一向不願欠別人。

癡坐半晌,身體終於有了些勁兒。靳遙跌跌撞撞靠近數步之遙的興隆帝,費盡力氣也未能將他從江水中拽出。

日頭正盛,靳遙抹了抹額頭的汗珠頹然坐地,她越來越虛弱,這該如何是好?

一籌莫展之際靳遙倒也不勉強自己,她見這江中魚兒跳得正歡,索性拾起興隆帝脫手的斷劍去一旁折了只樹枝,一邊返回一邊將其削尖,隨後立於水中全神貫註叉上兩尾半大不小的魚兒來。

江中叉魚就此烹烤,是以往常做的事,如今缺了些力氣但也不算手生。

不多時,烤魚的香味彌漫於淺灘,興隆帝在這誘人的味道中醒來。昨夜在他懷中了無生息的人今日已經有力氣烤魚了,他看向那日頭下熠熠生輝的背影彎了彎唇角。

靳遙欲往江邊取水,轉身之時便見興隆帝一臉病態的笑著,她慌忙上前,“阿珩,你可還好?能挪動嗎?”

興隆帝聽她問話動了動腿,卻也僅僅驚動水面浮上了兩圈漣漪,他擡頭可憐巴巴地望著靳遙,無聲地委屈著。

靳遙擡手覆上他的眉眼,“沒事,我來想法子,先吃點東西。”

轉頭取來烤熟的魚,靳遙蹲在興隆帝身側,伸出手指在水中涮了涮,示意自己手洗幹凈後才開始掰起一塊塊嬌嫩的魚肉塞進興隆帝嘴中。

“小心有刺。”

靳遙悉心餵著,不過片刻一尾魚便入了興隆帝的臟腑。他饜足地瞇了瞇眼,將頭垂於石上,“你也吃些。”

“不用擔心我。”靳遙抓起另一尾魚啃食起來,“等下我就近去尋一尋,看看有沒有人能幫忙。”

“小心。”興隆帝昏睡醒來說話尚有些艱難,他吃力地說過話似乎又昏睡了去。

靳遙確定此處沒有其餘危險後便跨過淺灘,順著小路上雨後的腳印找去,不過一炷香便瞧見一座村子。她扶著雙膝狠狠喘了兩口氣,一鼓作氣行至村口,只見兩個娃娃正揪著一只貓兒在路邊玩耍。

“小娃娃,你們家中父母可在?”靳遙溫柔地笑著,有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壞人。

“你是誰?”那年長些的娃娃警惕地將小貓護在自己身後。

“姐姐落水飄零至此,想討口水喝。”

或許是靳遙看起來太過虛弱,小娃娃終究還是轉了轉眼珠子帶著她去了自己家中。

“娘,這個姐姐要討碗水喝。”小娃娃站在屋前的籬笆處便大聲嚷道。

娃娃的娘親尚未出現,臨近的幾戶人家倒伸出頭來看了看,見真是一柔弱女子這才沒作聲各自忙去。

靳遙挨個沖著他們笑了笑便見小娃娃的娘親手裏端著一粗碗跨出院門,和氣地遞到她手中,“姑娘喝吧。”

“大娘,我相公為了救我受了些傷,你可否找人救救他。”靳遙眼泛淚光握住大娘的手,面上滿是無助與懇求,“我身子太弱都挪不動他。”

大娘也是熱心腸的,連忙拉過靳遙的手,“姑……夫人,你別哭。走,我帶你去找村長想想法子。”

靳遙被大娘拉著腳步踉蹌至村長處說明了緣由,村長立即尋了幾個胡子花白的老者就要去救人。

“村長,這?你們村子裏沒有壯年男子嗎?”靳遙盯著那幾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家實在不解。

村子眼中閃過一些悲傷,隨即解釋,“夫人是外鄉人吧?這北江碼頭周圍許多縣城都沒壯年男子在家中了,哎。”

靳遙一時沒有回過神來,“為何會如此?”

“他……他們全被強征去開長明渠了。”村長哽咽道。

靳遙隨即一怔,繼而垂首不語。

“好了,不說這個了,夫人快帶路吧。”村長督促著。

“多謝村長。”靳遙回過神來,掩下那些別樣的思緒,領著眾人去往淺灘。

半個時辰後,一群人將興隆帝擡回村子安置在了村長家中。

昏暗的土屋內,興隆帝躺在架子床上面色緋紅,靳遙湊近貼了貼他的額頭,滾燙駭人。

“村長,你們村子可有大夫?”

村長站在靳遙身後頗為無奈地擺了擺頭,“大夫也被抓走了。”

“如此可否麻煩村長照看一下我家相公,我去山裏替他尋幾味藥材。”靳遙褪下腕上的金鐲子塞給村長,懇求道。

“夫人只管去就是了。”村長推脫著沒接那金鐲子,靳遙強硬地將其塞到一旁一直未曾言語的村長夫人懷中,隨後疾步出了院門,並且順手撈了門邊上一個小背簍。

雨後的山路十分難行,但興隆帝卻等不了,靳遙艱難地在林中穿插前進,沒多久便尋到了些能用的藥材。

她將藥草妥帖的放在背簍之中,正欲轉身下山,可山腳處卻傳來了一些低語聲。靳遙隱身於一古樹之後,眼看十數青年男子互相交談著緩緩靠近。

奇怪,村子裏的壯年不是都被強征走了嗎?靳遙心底疑惑可半點也不敢出聲,只得屏住呼吸等那群人走過。

或許只是些躲避官兵的人吧,靳遙眼看那些人走遠,心裏不住琢磨。她剛準備繼續下山,沒想到後面接著還有說話聲。

“你說咱們能殺了那昏君嗎?”

“不知道,但我聽頭領說這次昏君是微服出巡,沒帶什麽人馬。”

“這倒能去搏一把,反正咱們去挖渠還不是得累死那碼頭上。”

“哎,我還想著回家看看娃娃呢,出門那陣我家婆娘還沒生,現在也不知……”

……

兩人慢慢走遠,到最後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靳遙緊了緊背簍沿著山路慢慢返回村子。

昏黃的油燈下,她一點點擦幹興隆帝身上的血跡,悉心搗了藥替他敷上。隨後去借了村長夫人的衣物換洗,將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

一切忙完,靳遙端著小凳坐在床前,楞楞地盯著床上脆弱的男人。

左肩的傷很重,但靳遙沒有上藥,疼痛是她該受的懲罰。她的右手捏著一柄斷劍,應當是昨夜興隆帝自刺客手中奪來的,刀刃緩緩靠近興隆帝的脖頸,漸漸貼近他白皙的皮膚。

就此一刀,恩怨全了,天下和她又有什麽幹系?

忽的,刀鋒劃過,鮮血墜落,靳遙被驚醒,她想起了父親臨死之說的話,“遙兒,活下去,這天下總得有人護著,如今這擔子就落在你肩上了。”

還不可以,昏君還不能死。她收起斷劍,擡起衣袖擦幹興隆帝脖頸上的血痕,纖細地指尖緩緩向上,順著面頰落於眉骨。

靳遙神色自若爬上床去,背著興隆帝蜷著身體漸漸睡去。她呼吸沈沈之際,興隆帝緩緩睜開眼,眸中是徹骨的寒涼,他張著嘴,無聲道:“這一次不動手,以後便沒機會了。”

興隆帝艱難地伸手拂過自己的脖頸,微微笑起,瘋狂且狠絕。

翌日,靳遙剛睜了眼,興隆帝緊接著醒來。

“這是哪?阿遙。”興隆帝啞著嗓子,滿眼迷蒙地問。

靳遙掀開他身上的薄被,仔細查探著背上的傷處,“李家村,昨日那淺灘離此地不遠。阿珩可感覺好些了?”

興隆帝艱難地點了點。

“不急,先好好養傷,等你好些我便去尋元川他們。”靳遙怕興隆帝著急,連忙安撫著。

“無礙,只是怕那刺客會再尋來,我武功不似元川高強,怕護不住你。”

“青天白日的那些人沒這麽大的膽兒。”靳遙翻身欲下床,誰知撐著了左肩,“嘶……”

“怎的不上藥?”興隆帝盯著靳遙微微透血的布衣便要起身。

靳遙伸手壓住他的肩頭,“昨夜太累就先睡了,稍等便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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