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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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吉是被馬車的顛簸給弄醒的。

似乎是深夜,窗外雨聲淅瀝。他的身上卻溫暖而舒適,似乎裹著獸皮毯子。他被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臂摟著,對方身上是他十分熟悉的降香檀木的氣息。

聞韜察覺到懷內動靜,低頭去看,見鄭吉睜開眼便俯身去吻他。這個吻溫柔,細密,淺嘗輒止,又連綿不絕。

鄭吉本就初初醒轉,被他吻得昏沈。他仿佛睡了很長很長時間。此刻身體綿軟,竟慵懶得擡不起手指。聞韜一手托著鄭吉腦後,一手連人帶毯子將他緊緊摟住,只一下一下地去不斷吻他。

“我做了個夢。”他在聞韜吻他的間隙裏說。

聞韜並未停止吻他,只在唇齒間輕聲道:“那就繼續睡?”

鄭吉柔軟地應了。聞韜的手指正在輕柔地按摩他的頭皮,梳過他烏發。

一道閃電將車內照了一下,聞韜伸手去捂他眼睛,在他耳邊道:“驚蟄了,別怕。”不多時,窗外響起一聲悶雷。

驚蟄。

鄭吉昏沈地想道。他好像已經很久沒睡著了,為什麽還會做夢?

又是一道閃電,這次來得兇猛,竟將車內照得雪亮,隨即一記響雷在他們頭頂炸開。

鄭吉被聞韜摟在胸前,不適地動了動。他的胸口緊緊抵著聞韜的身體,好像壓到了那白玉符契,很不舒服。他花了很大力氣,才將一只發軟的手從毯子裏抽出來,去頸上摸索了半天,卻一無所獲。

聞韜將他手指一把捏住,問:“找什麽?”

鄭吉道:“符契,壓得難受。”

聞韜口中問:“哪裏難受?”手卻已經伸進了鄭吉衣襟內,為他輕輕揉按。

鄭吉心中不安,追問:“符契呢,在什麽地方?”

聞韜溫聲道:“我就在這裏,你要符契有什麽用?”

鄭吉想要抽回手指,卻全無力氣。聞韜將他手指放在唇邊輕吻,又順著手掌一路而下,吻了吻他腕上的脈搏。鄭吉胸前悶痛更甚,而手腕上被聞韜吻過的地方,一陣酸軟酥麻竟隨著骨骼蔓延而上,從肩胛直沖胸口。

一道閃電打來,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經脈糾結,半只手臂竟慘青一片。

“轟……”又一個響雷在車頂炸開。

鄭吉的身體已開始出汗,人已在發抖。

鄭吉唯一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方,就是他總要發抖。

他覺得越來越不安,越來越害怕,那個長夢裏的一些片段,已在他腦子邊緣再次出現。他用發抖的手去抓聞韜的衣襟,用同樣發抖的聲音道:“我夢見,我一個人死了。被很多東西壓著……很重……”

聞韜抱著他,哄小孩似的將他晃了晃。鄭吉突然頭疼欲裂。

“我夢見……廢了我經脈。”他痛苦地喘著氣,睜大眼睛譫妄地看著聞韜:“你……”

聞韜道:“那就快醒吧。”他撫了撫鄭吉額頭,他的臉在閃電中忽隱忽現。

又一道炸雷響起。

鄭吉背後的汗陡然變冷。

他突然開始拼命地掙紮,試圖將左腕從聞韜掌內掙脫。聞韜卻將他扣在懷中,熟練地壓制了他微弱的掙紮,又欠身打開馬車門,命人送了一盞燈進來。

寒冷的風夾著雨水刮到了鄭吉臉上,他似乎完全清醒過來,總算克制住自己不再掙紮。

車內終於有了燈光。

聞韜道:“你這些日子醒醒睡睡,發瘋了好幾天。”

他將鄭吉扶起來,令他靠在車廂內,而不是自己身上,“我有幾句話與你說。”

鄭吉戒備地看著他,身體卻不住隨著馬車顛簸下滑。聞韜只好輕輕去握住他手腕,將他撐在車座上。

“我廢你經脈,不是要收回劍衣訣,將你逐出劍衣閣。秦掌殘毒讓你最後一點內力將散未散,力不散則餘毒不解。我若不先把殘餘經脈徹底廢去,又如何為你重塑?”

他又低頭去親了一下鄭吉腕上那青腫的經脈。

“我一直扣著你的脈門,是為護你心脈。若半途你耐受不住,我會馬上停手,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你明白嗎?”

鄭吉被他那腕上一吻弄得一陣酸麻,整個人都快要縮起來。聞韜將鄭吉蜷成一團的身體向懷中安慰地壓了壓。

“我將你交給你的養父的兄弟照看,並不是為將你趕出聞府。我既不能再明目張膽地將你帶在身邊,總要找個掩飾。卻沒想到他竟……你在聽嗎?”聞韜順勢親了親鄭吉耳朵,“是你讓聞帆先回來的?”

鄭吉稍微偏了一下臉,道:“是。”他眼中的戒備稍弱,呼吸也順暢了些。

聞韜不忍令他憂懼,暫且將聞帆一事按下不提,只哄他道:“是我疏忽,當日你無力自保,我竟沒多找幾個人看著你。”

他又松開鄭吉,將聶英奇給他的信取出來,為他細細講解:“現下秦掌殘毒雖除,但胸肺震傷與舊時箭創交疊,有些麻煩。對付這傷勢,這第一樣辦法就是用砭石或是針刀在這一處切開。”

鄭吉沈默地靠在車廂一側靜靜地聽他講,而他的眼睛在昏燈下看來卻幽暗而困倦。 聞韜在鄭吉散開的衣領下,指了指他箭疤之下的一處,輕輕一按。

鄭吉感到微痛,不覺皺眉。

聞韜道:“此處恰好是臟腑間隙,也恰好是你肺腑中積血之引流出口。針刀下去,不傷元本,反倒可用竹筒將積血吸出來。但口子合上之後,血依然會再流出來積蓄在那裏。所以內傷未大好之前,這口子便不能合上。連行動也不能自如,更別提習武……”

“……第二樣辦法看來要好一點。便是讓內家高手每日為你推宮過血,雖時間長些,卻到底可以練武養氣。但這法子不能隨時中止,若肺腑還未痊愈便時斷時續,反倒會被激出什麽毛病來。”

聞韜將信放入了鄭吉懷裏,又去撫他額上鬢發:“你現在總該相信,我之前並沒有騙你。”

鄭吉克制著自己不躲開,輕聲道:“好,我都明白了。”

聞韜嘆道:“你嘴上說都明白,只是教你相信我不會害你性命,居然已經這般廢力。”

鄭吉啞聲道:“我信。”

鄭吉從不說謊,但聞韜看的出來,他心內依然恐懼著,只是理智在命令他放下這恐懼;他的身體也依然有戒備,卻是他的本能正在誘惑他放下這戒備。

聞韜道:“來日方長。你現在即便恨我,也是應該的。”他伸手撫了撫鄭吉臉頰:“我那時候也許真是氣瘋了。我把你帶在身邊十七年,你中了毒,就連聶英奇都不敢把你交給我,寧可把你交給外人。”

鄭吉聽了,目光中卻出現了痛苦之色,道:“我寧可……”

聞韜將鄭吉手掌輕輕一握,道:“你想說,你寧可當時被我殺了,也好過被送給其他人,然後再被我當著眾人的面那樣冤枉,是也不是?你當時明知道我只是做戲給別人看,卻見我將你這般折辱,竟以為我是真的不信你,不要你了,是不是?”

鄭吉被他戳中心事,一時間心中千頭萬緒,苦澀異常。

但他早已不會哭,只覺這苦澀竟有如血哽在喉,吞不下也吐不出。聞韜傾身將他緊緊抱住,鄭吉被他這般抱著,胸前那堵塞感竟讓他透不過氣來。聞韜覺察到他呼吸不對,在他後背來回摩挲揉按,輕撫許久,鄭吉才覺得那酸澀的堵塞感散去了些。

聞韜擁著他坐了一會兒,直到見鄭吉有些累,就伸手將他抱到毯子上,道:“累了就再睡一覺。”他低頭去吻了吻鄭吉眼睫,問:“現在還怕我嗎?”

鄭吉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聞韜也無奈地一笑,道:“休息罷,再有一日就到會稽山陰了。江南天氣好些,你療養也方便。”

鄭吉問:“山陰?”他用力眨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昏昏欲睡。

聞韜低頭去撫他臉頰,溫聲道:“聞說從山陰道上行,山川之美,使人應接不暇。你不喜歡嗎?”

鄭吉卻已經睡著。

接下來幾日,依然接連大雨。

鄭吉在夜半雨聲中醒來。

那日聞韜與鄭吉被送出暗帝陵,竟回到了窄川。鄭吉那藥棺也被聞韜帶出,派人一路分道向北,掩人耳目。

此番來山陰,聞韜本想坐船出行。吳越之地多山,雖不拔峭,於行車卻依舊不便。但冬季枯水,不便行船。只得一路車馬交接,日夜趕路。好在這馬車夠大,也足夠舒適,馬匹也馴養得十分聰敏,路上不至於太過勞頓。

白天鄭吉自覺身體稍好,想棄車騎馬。但聞韜不允,也擔心被人看到,他只好整日呆在這車內。白日裏睡多了,夜裏就時寐時醒。於是他便借著壁角晃晃悠悠的昏燈,看起了聶英奇的信。

此刻窗外春雨如帳幕,將萬物生靈的聲音都隔在了這幕外,反倒令車內分外安靜。

這信實在是很厚,除了細說針刀砭石與推宮過血的法門,竟還附上了一卷有些眼熟的紙皮,上面用衛夫人小楷謄寫了十幾個藥方。

他與聶英奇相處多年,也略通藥理,當下便將紙卷對著那琉璃燈,一個一個看下來。

第一個便是收斂止血,生肌散瘀的傷藥;第二個卻是個暖胃的老方子;再來便是些滋養肺陰,重鎮養心的,清毒散火的,健脾護肝的……看到後來,居然連什麽溫腎壯陽的丹丸,填精補血的湯食,消腫潤腸的脂膏也出來了。鄭吉越看便越覺得頭暈眼花。

聞韜被他弄醒,道:“在看什麽?”

鄭吉盯著紙卷上那重鎮養心湯的方子,似乎是隨口問道:“項禹怎麽樣了?”

他並不是突然才想起來問的,這擔憂自他清醒後便在腦中盤旋數日。但思慮過重,反而問不出口。

聞韜不在意地道:“還沒有死。”從他手中將信一把抽出,道:“眼睛要壞了。”

鄭吉緊繃的心弦松了些,道:“我睡不著,你自己睡吧。”

聞韜笑道:“看來得讓你累一點。”說著便把鄭吉抱到懷內,開始溫存。

這幾日,他們二人雖各懷心事,但苦旅中於這車內朝夕相對,避無可避。鄭吉身子讓了一下,反被聞韜輕車熟駕地撈入懷中。

這樣被聞韜壓在大腿上纏綿的青澀游戲,兩人過去玩過不知多少次。但在聶英奇成為他的情人之後,聞韜便不再與鄭吉胡鬧。也是從那時候起,鄭吉像是突然明白了情愛所有的苦澀意義。

聞韜當然知道這苦澀的秘密是什麽。聶英奇走後,鄭吉便成為了聞韜名義上的情人,他也不會因為知道這秘密就不去撩撥鄭吉。因此,這一年多來,他們之間變得刻意而暧昧。

而現下,聞韜似乎做得更過分了一些。

他的吻還是很溫柔,因為鄭吉的傷勢,聞韜並不敢太深入地去吻他。但他已經將鄭吉衣物悉數解開,將手伸進去愛撫他纖瘦的腰際;另一只手早已解開鄭吉的發帶,溫柔地按摩他的頭頂。

鄭吉經脈被廢之後,肢體本就軟弱。此刻馬車還在官道上行進,車廂輕微地搖晃。他從腦後到脊背都被這逐漸升起痕癢所引誘,又被這般輕輕地搖晃著,早已腰膝無力,全身發燙。聞韜又將他上衣褪下雙肩,在他胸前親吻吮吸。鄭吉好容易忍住了差點沖口而出的呻吟,人卻軟在聞韜身下。

聞韜知道,若不是經脈被廢,鄭吉斷不會如此輕易丟掉這身修竹般挺拔的傲骨。他也不忍再逗弄鄭吉,當下松開鄭吉腰肢,把他下身衣褲褪到膝蓋,就隔著薄薄褻褲握住那物,為鄭吉紓解起來。鄭吉早已十分難耐,衣料上撐起之處被清冽的液體弄得濡濕,卻還要喘息著去抓住坐榻的邊緣,克制自己不向聞韜手中挺動。

聞韜在他緊緊閉起的長睫上一吻,道:“這種時候,你還忍甚麽。”

他除去自己身上多餘衣物,便壓在鄭吉身上。聞韜一面在鄭吉結實修長的大腿間沖刺起來,一面親著他耳畔,哄誘道:“夾得再緊一點。”

鄭吉耳朵熱得發燙。他那物支棱在聞韜小腹上,隨著動作挨擦不止,卻始終不得其解。聞韜笑了笑,低頭愛憐地去吻鄭吉左手腕上的脈搏。鄭吉立時渾身巨顫,虛軟地呻吟了一聲,幾乎透不過氣來。聞韜並未就此放過他,又順著那臂上經脈一路吻至胸前。鄭吉全身顫抖不止,又不敢喊出聲,怕被門外車夫聽到。

聞韜輕聲安慰他道:“不妨事的,外面雨這麽大,他們肯定聽不到。”

說著用吻將他呻吟都吞了下去。他一手將鄭吉雙腿並得更緊,在他身上狠狠馳騁,一手又去愛撫他身前。

馬車繼續行進著,顛簸的節奏與聞韜身下的起伏應和著,一層一層地推在鄭吉身上。

“唔……”鄭吉突然彎起身體,掙紮著轉頭去咬自己肩頭垂下的衣服。

他咬著布料,渾身發抖地洩在了自己小腹上,連腳趾也蜷了起來。聞韜在他緊繃的大腿中間沖撞了幾下,也射在了鄭吉腿間。

二人纏綿半宿,一路夜行,終於在拂曉前趕至山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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