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溺亡村-07 魚尾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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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停在了村口。
那些似笑非笑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只剩黏膩腥臭的氣味無法散去，堆積在空氣中。
走到村口時，所有怪物全都停在了那裏, 沒有一只再向前一步。
懷孕的紅衣女人就那麽呆呆坐在箱子上，繡著囍字的紅色蓋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視野, 她只能看到自己絞著衣袖的手指。
【……它們要幹嘛？】系統小小的棺材裝著大大的問號。
侍雨川沒作聲, 他不知道這些怪物是靠聽力還是靠視力, 這棵樹距離村口很近, 小心為上。
氣氛僵持起來。
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物，一只摞著一只, 在黑霧中看起來有些滲人。
不知過了多久, 蓋著紅蓋頭的懷孕女人覺得無聊, 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輕哼起歌謠。
是侍雨川和系統聽不懂的語調詞匯, 卻帶著一股能慰藉人心的期待與柔情。
伴隨著歌謠, 她有節奏的晃著身子, 腳後跟踢到紅木箱子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而那些黑色的怪物依然沒有動作，四周明的暗的生物都在聽著這不知名的歌謠，她成了此刻的焦點，紅色蓋頭隨著搖擺一點點向下滑落。
【雖然但是，她再這麽這麽晃下去！那個蓋頭就要掉了！】系統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如果女人只是坐在木箱上，與怪物僵持到天亮, 那似乎還挺安全, 但誰也不知道, 她如果直面這些怪物會有什麽反應。
尖叫？忘記村民的囑托跑掉？
不管哪種行為, 在當前情況下都過於危險。
忽然, 它系統感覺自己被一只手捏住。
黑棺疑惑轉頭看向宿主。
侍雨川對著系統做了個口型‘你去給她拉一下蓋頭。’
系統一頓，想到自己是沒有生命氣息的黑棺，如果去的話應該會比其他活物更加合適。
這個女人不能死。
此次副本的任務是【拯救】，雖然沒有明說救誰，但從目前來看大概率是拯救被山海圍困的村民。
他們昨日在村裏的時候，不管怎麽詢問村民也沒有說什麽關於饑村的事情，似乎是全然不知道這個村子存在一般。
雖然順利入住村子，但他們這些玩家對村民來說只是借宿的游客，無法融入，而剛剛看到那個村民對女人如此重視，如果救下她說不定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好。】它想了半天，沒有想到什麽拒絕的理由，只能含淚答應，就在它本以為自己可以慢悠悠爬過去時，沒想到宿主直接送了它一程。
系統只覺得身體一輕，面前的所有風景伴著風聲瘋狂後退。
【嗷嗷嗷嗷救命！啊啊啊！】
侍雨川找準角度，直接將黑棺丟了過去！
溫柔的歌還在繼續，紅衣女人輕聲慢搖，紅色蓋頭越滑越低。
系統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別扭地找著角度試圖避開怪物視線。
可剛一靠近村口的範圍，就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哢哢——哢”
“哢——”
它僵硬著轉頭，發現這群怪物也在僵硬地扭著脖子，那些哢哢聲就是脖子上骨頭轉動時發出的。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每只怪物的頭顱上都沒有眼睛，只剩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此刻這幾百個黑窟窿死死盯著剛走近村口範圍的黑棺。
系統僵在原地，它每一動一下，這所有的怪物也都跟著它的移動調整著腦袋的角度。
【……我……我需要搶救。】
但想到宿主信任的眼神和面前需要拯救的女人，它又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眼看著女人的紅蓋頭就要掉下來了，系統心一橫，開始向著紅木箱移動。
然而太晚了。
大概是坐著有些累了，女人幹脆側過身子打算躺下休息會，嗑這個晃動幅度真的太大了……
【不！！！來不及了！！】
系統沒想到這個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它急匆匆竄到箱子旁，卻被落下的紅蓋頭捂了一臉。
完了，系統心想。
哢哢轉動脖子的聲音越來越頻繁，可系統等了一會也沒等到其他聲音，它小心地從紅布堆裏鉆出來，望向頭頂。
小腹隆起的女人歪躺著，一本巨大的書在她面前展開，擋住了她向外看去的視線。
【嗯？小手鐲？】
它松了口氣，看向尼伯龍根之書翻開的書頁。
（淦！）
系統一楞，它第一次看到厄骨罵人，不過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就聽到了碗碟碰撞的聲音。
黑棺顫顫巍巍轉頭，發現有一只黑色怪物從村子門口的線挪了出來，碰倒了一只盛著水果的碗碟。
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而他們的目標不是紅木箱子上的女人，而是剛剛放出尼伯龍根之書的侍雨川。
……
樹下，侍雨川站著沒動。
怪物們的步伐也及其緩慢，一步一步試探著走出了村落。
“桀桀桀桀桀……”似笑非笑的怪叫聲再次響起。
有一只多向前爬了幾步，距離侍雨川更近，它昂起頭大聲叫了起來。
“桀！”
這一聲像是什麽信號般，所有的怪物都向著侍雨川湧去，他在全殺光和跑路中選擇了後者。
數量太多，移動速度極快，雖然不知道殺傷力如何，但僅僅是這麽多只，殺到早上也殺不完。
“一會跟村民回村裏等我！”
說完他收回尼伯龍根之書，拔腿就往森林裏跑去，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片的黑色怪物。
追逐方和被追逐方的速度都極快，被留在原地的系統呆滯了一瞬間，再回頭時，饑村外已經空空蕩蕩。
半晌，系統回過神來，順著紅木箱子爬了上去，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間，它腳一滑“啪嘰”又摔回了地裏。
摘掉紅蓋頭的懷孕女人此刻側躺在箱子上，整張臉沒有任何表情，她微微張開的嘴裏，像是某種深海魚類般，長滿了一排排尖銳牙齒，鼻子幾乎扁平，眼睛瞪的溜圓，沒有焦距也沒有眼瞼。
不是人類。
起碼不完全是人類。
【淦！】
它想不通，自己跟宿主費勁巴拉，到底救了個什麽怪物。
……
陰暗山林，灰塵混合著腥臭充斥在空氣裏。
侍雨川靈活繞開各種障礙，向前跑去，時不時地看一眼後方。
黑皮巨書飄在他的斜前方，時不時撞斷樹枝為其開路。
厄骨不解。
(為什麽要掌控距離？)
(你可以甩開他們的。)
是的，憑借侍雨川的身體機能，就算這些怪物速度極快，也不是不能甩掉它們。
“這些村民應該是想用那個懷孕的女人擋住這些怪物。”
不然不會又是囑托又是圍圈，還說會來帶她走。
“我猜測，她如果真的能夠在箱子上坐一晚，這些怪物恐怕就會回去，那些去山林的村民應該就會安全。”
“如果現在甩開這些怪物，它們恐怕會去襲擊那些已經入了山的村民吧。”
（……）厄骨寫下一串省略號。
“怎麽？”侍雨川疑惑，他覺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據，厄骨的表現有些不太正常。
（你確定，你們救的那個女人，是人類？）
似乎是怕侍雨川不信。
這行黑字消失，緊接著黑色細線勾勒出一個魚眼人嘴，半人半怪物的生物。
許是怕持有者看不明白，黑線在旁邊又畫了個小箭頭，寫下‘懷孕’兩個字後畫了個大圈。
“……咳。”
侍雨川腳下一頓，差點被一根樹杈子絆倒。
看著厄骨畫的兒童簡筆畫一般奇詭的東西，他一時不知道要先從哪開口問。
但總歸是自己的道具靈第一次畫畫，侍雨川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先鼓勵一下。
“畫的不錯。”
“所以你畫的是什麽東西？”
（？？？）
（淦！！）
厄骨氣絕。
（我的意思是！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它寫了很多標點，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又在剛剛的簡筆畫後面加了很多註解。
‘六排牙齒’‘鼻子塌陷’‘魚眼’
……
至此，侍雨川總算是憑借厄骨的註解，看明白了它想表達的事。
“……不是人類？或者說，是人類與怪物的混合體？”
之前那個懷孕被拿走胎兒後慘死的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不管從面向還是骨骼以及被剖開的腹部來看，都與魚類毫無關系。
一樣的裝扮，之前的那個女人是人類，而現在的女人是半人半魚的怪物……
侍雨川腦子裏有很多淩亂的線索出現，卻始終沒能串成一條線，他想停下來好好想想，背後卻跟著一群索命的怪物。
而且不知不覺中，他好像跑到了一個一個臨界點。
來生紋上的紅框不斷彈出。
【警告！距離副本外圍過近！請玩家三思！】
【警告！距離副本外圍過近！請玩家三思！】
……
這一句話不斷反覆閃爍，瘋狂提醒著侍雨川，他一開始打算繞著山溜怪的計劃行不通。
既然不能繞山，也不能調頭，身後桀桀怪叫不斷，此時唯有繼續向前。
時間剛過午夜，距離天亮還有許久。
……
頂端樹梢上，侍雨川輕手輕腳的移動著身軀。
樹下的山地上，黑色的怪物密密麻麻覆蓋在地面上，地毯式搜查著什麽。
沈睡在樹林中的其他活物被驚醒，四散奔逃。
尼伯龍根之書飄在樹枝前，翻頁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就這麽等到天亮？）
侍雨川搖頭，尚且不知道這群怪物的耐心有多少，會不會執著於繼續尋找他，還需要觀望。
他覺得很奇怪，這些怪物並不攻擊山林中的動物，不管是被從地裏翻出來的野兔還是剛剛走錯了路一頭裝進來的野豬，哪怕是有什麽動物撞到了怪物的身上，也沒有被攻擊。
（它們只攻擊人類？）
像是想到了什麽，侍雨川轉身躍至另外一節稍低一些的樹杈。
只攻擊人類，卻不攻擊懷孕的女人……
它們真的是只攻擊人類嗎？還是說，只攻擊溺亡村的村民呢？
頎長手指撫上耳垂，淡藍色水圈出現在侍雨川發梢，向下漾去，將他從頭到腳的所沾染的汙漬以及其他氣息全部清除掉。
下一刻，還在樹下找著什麽的怪物停下了，開始發出“桀桀桀桀桀”的怪叫聲，卻沒有之前那麽尖銳。
侍雨川見狀，心中隱隱感覺到自己的猜想似乎是正確的。
他沒有猶豫，直接翻身跳到了地上，在他面前，赫然是一只剛剛閉上嘴的怪物。
落地的響聲刺激到了怪物，它們向著這邊湧來。
腥臭爛肉混著黴菌的味道襲來，令侍雨川感到不適地瞇起眼睛。
然而這些怪物只是在他身邊停下，沒有再更進一步。
“果然，這些怪物只會攻擊溺亡村的村民……”
沒有雙眼，不靠視覺與聽力，就能準確無誤的判斷他的方位，那只有嗅覺和感知。
可他本質上與活人是有區別的，那麽只剩下一樣，他身上沾染了溺亡村的味道，所以才會被這群怪物追趕。
村民留下來的肉鱗長條，應該是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隔絕或者是掩蓋懷孕女人身上屬於村子的氣息，所以才會她才會被再三叮嚀囑咐不要出圈。
這些怪物與村民有什麽淵源？抑或是仇恨？
（那這些怪物呢？）
（現在趁著它們沒反應過來，又不攻擊，釋放大規模殺傷性技能應該會收效不錯。）
（可自從你落地後，那些劇烈的惡意就消失了……）
厄骨困頓，它沒想到持有者僅僅是沖了個高科技熱水澡，就讓這群怪物停下了攻擊，甚至放下了念頭。
想通了之前的環節，侍雨川沈思片刻，說：“既然這些村民準備充足，又與這些怪物關系匪淺，想必是有什麽可以破解的辦法。”
“不用再管。”
他略過身邊成群黑色怪物，觀察起周邊情況。
剛剛一直在更改溜怪路線，不知不覺中竟然跑到了臨海的懸崖附近。
這裏的地上泥土少了很多，偶爾會露出大塊巖石，樹也長的稀稀拉拉，並不茂密。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傳來，鹹濕海風迎面吹過。
他走到懸崖邊向下看去。
這裏的巖壁並不高，也不算陡峭，他駐足了片刻才開口道。
“這裏有潮汐？”
（不是說這片區域沒有潮汐的作用嘛？）厄骨不解。
“可海面在下降。”
與溺亡村村民口述的不同，這裏的海平面正在緩緩後退，露出更多的礁石。
（唔……是潮汐，那麽有可能這裏已經出了溺亡村的淺海的範圍了。）
（你看那是什麽？一個洞？）
厄骨沒有手，侍雨川只能自己尋找。終於，在換過幾個角度後，他在一側的巖壁上，找到了厄骨所說的洞。
那是退潮後暴露出來的巖洞，裏面在月色的照耀下依然漆黑一片，而在洞口處，幾根白骨有些顯眼。
（要下去嗎？）
侍雨川一頓，他罕有的猶豫了一下。
厄骨感受著持有者內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瞬間慌亂，它在捕捉到這種情緒後迷惑了。
（怕黑？）
不對，他們已經在林子裏跑了很久，也都是黑燈瞎火，它沒見侍雨川慫過一秒鐘。
（怕水？）
這兩個字一出現，它感受到持有者內心的抗拒加重了。
既然已經被猜到，侍雨川幹脆攤牌。
“……我不會游泳。”
直面自己的弱點，有時候也是一種勇氣呢，他自暴自棄地想。
巖洞裏不知情況幾何，他擔心下去後太久會潮水漲回來沒過巖洞，雖然並不會被淹死，可那種渾身上下都被水包圍並不是什麽值得歡喜的體驗。
厄骨在紙頁上畫了一個大大的黃色笑臉，又在一邊畫了一個水珠，還貼心地將水珠塗成了藍色。
流汗黃豆.jpg
“……”
沒想到自己的道具靈不僅是個靈魂畫手，還會畫表情包？
這讓侍雨川措不及防，直接哽在原地。
交流間，一個矮小的嬰兒身影出現在巖洞附近，它拖著半截扭曲的尾巴，靈活攀爬著，很快便消失在洞口中。
從外觀上看，與吉鬼吸引來的鬼嬰一模一樣，只不過稍大一點，鬼嬰沒有實體，而這個明顯是活的。
侍雨川嘆氣，看來這個巖洞不去不行了。
……
潮濕陰冷。
一踏入巖洞，侍雨川就感受到了一股不詳的氣息。
（只有足夠多的亡魂，才能夠將這個巖洞的死亡氣息變的如此濃郁。）
尼伯龍根之書飄在最前方，不斷數著地上的白骨。
（有動物的，但更多還是來自於人類……或者說是，變異後的人類。）
侍雨川彎下腰撿起一節白骨，小小的，不是成年人的尺寸，屬於人類的脊椎骨頂端，慢慢異變成一截魚骨，應該是那些魚尾嬰兒的。
他沒說話，與厄骨繼續向前走著。
原本就不大的海邊巖洞變的越發狹窄，一人一書順著唯一的路走了很久，就在侍雨川以為面前即將沒有什麽路的時候，空間變的豁然開朗。
巖洞內的龐大空間裏，月光透過頂端洞口照射進來。
他的面前是一個巨型圓形巖石凹槽，在潮水褪去後裏面依然積攢著很多海水，像一汪湖泊。
而凹槽裏，無數嬰兒白骨鱗次櫛比，是他在進來前無法想象的數量。
（現在跑，還來得及。）
（你看看周圍，雖然算不上多麽強烈的惡意，但也並不是什麽好意呢……）
書頁擋在面前，快速顯示出兩行字。
侍雨川用餘光打量著四周。
不知何時，四周巖壁上的縫隙中，沒有眼瞼身負肉鱗的嬰兒們探出頭來，目光聚集在闖入者的身上。
從它們微張開地魚唇裏，侍雨川看到了一排排，不屬於人類的尖牙，在月光下泛起冷光。
作者有話要說：
QAQ跟追讀的寶貝說抱歉！！嚶！今天太晚啦！這章留言的寶貝都會發小紅包！周末看看找時間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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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時，所有怪物全都停在了那裏, 沒有一只再向前一步。
懷孕的紅衣女人就那麽呆呆坐在箱子上，繡著囍字的紅色蓋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視野, 她只能看到自己絞著衣袖的手指。
【……它們要幹嘛？】系統小小的棺材裝著大大的問號。
侍雨川沒作聲, 他不知道這些怪物是靠聽力還是靠視力, 這棵樹距離村口很近, 小心為上。
氣氛僵持起來。
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物，一只摞著一只, 在黑霧中看起來有些滲人。
不知過了多久, 蓋著紅蓋頭的懷孕女人覺得無聊, 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輕哼起歌謠。
是侍雨川和系統聽不懂的語調詞匯, 卻帶著一股能慰藉人心的期待與柔情。
伴隨著歌謠, 她有節奏的晃著身子, 腳後跟踢到紅木箱子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而那些黑色的怪物依然沒有動作，四周明的暗的生物都在聽著這不知名的歌謠，她成了此刻的焦點，紅色蓋頭隨著搖擺一點點向下滑落。
【雖然但是，她再這麽這麽晃下去！那個蓋頭就要掉了！】系統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如果女人只是坐在木箱上，與怪物僵持到天亮, 那似乎還挺安全, 但誰也不知道, 她如果直面這些怪物會有什麽反應。
尖叫？忘記村民的囑托跑掉？
不管哪種行為, 在當前情況下都過於危險。
忽然, 它系統感覺自己被一只手捏住。
黑棺疑惑轉頭看向宿主。
侍雨川對著系統做了個口型‘你去給她拉一下蓋頭。’
系統一頓，想到自己是沒有生命氣息的黑棺，如果去的話應該會比其他活物更加合適。
這個女人不能死。
此次副本的任務是【拯救】，雖然沒有明說救誰，但從目前來看大概率是拯救被山海圍困的村民。
他們昨日在村裏的時候，不管怎麽詢問村民也沒有說什麽關於饑村的事情，似乎是全然不知道這個村子存在一般。
雖然順利入住村子，但他們這些玩家對村民來說只是借宿的游客，無法融入，而剛剛看到那個村民對女人如此重視，如果救下她說不定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好。】它想了半天，沒有想到什麽拒絕的理由，只能含淚答應，就在它本以為自己可以慢悠悠爬過去時，沒想到宿主直接送了它一程。
系統只覺得身體一輕，面前的所有風景伴著風聲瘋狂後退。
【嗷嗷嗷嗷救命！啊啊啊！】
侍雨川找準角度，直接將黑棺丟了過去！
溫柔的歌還在繼續，紅衣女人輕聲慢搖，紅色蓋頭越滑越低。
系統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別扭地找著角度試圖避開怪物視線。
可剛一靠近村口的範圍，就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哢哢——哢”
“哢——”
它僵硬著轉頭，發現這群怪物也在僵硬地扭著脖子，那些哢哢聲就是脖子上骨頭轉動時發出的。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每只怪物的頭顱上都沒有眼睛，只剩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此刻這幾百個黑窟窿死死盯著剛走近村口範圍的黑棺。
系統僵在原地，它每一動一下，這所有的怪物也都跟著它的移動調整著腦袋的角度。
【……我……我需要搶救。】
但想到宿主信任的眼神和面前需要拯救的女人，它又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眼看著女人的紅蓋頭就要掉下來了，系統心一橫，開始向著紅木箱移動。
然而太晚了。
大概是坐著有些累了，女人幹脆側過身子打算躺下休息會，嗑這個晃動幅度真的太大了……
【不！！！來不及了！！】
系統沒想到這個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它急匆匆竄到箱子旁，卻被落下的紅蓋頭捂了一臉。
完了，系統心想。
哢哢轉動脖子的聲音越來越頻繁，可系統等了一會也沒等到其他聲音，它小心地從紅布堆裏鉆出來，望向頭頂。
小腹隆起的女人歪躺著，一本巨大的書在她面前展開，擋住了她向外看去的視線。
【嗯？小手鐲？】
它松了口氣，看向尼伯龍根之書翻開的書頁。
（淦！）
系統一楞，它第一次看到厄骨罵人，不過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就聽到了碗碟碰撞的聲音。
黑棺顫顫巍巍轉頭，發現有一只黑色怪物從村子門口的線挪了出來，碰倒了一只盛著水果的碗碟。
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而他們的目標不是紅木箱子上的女人，而是剛剛放出尼伯龍根之書的侍雨川。
……
樹下，侍雨川站著沒動。
怪物們的步伐也及其緩慢，一步一步試探著走出了村落。
“桀桀桀桀桀……”似笑非笑的怪叫聲再次響起。
有一只多向前爬了幾步，距離侍雨川更近，它昂起頭大聲叫了起來。
“桀！”
這一聲像是什麽信號般，所有的怪物都向著侍雨川湧去，他在全殺光和跑路中選擇了後者。
數量太多，移動速度極快，雖然不知道殺傷力如何，但僅僅是這麽多只，殺到早上也殺不完。
“一會跟村民回村裏等我！”
說完他收回尼伯龍根之書，拔腿就往森林裏跑去，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片的黑色怪物。
追逐方和被追逐方的速度都極快，被留在原地的系統呆滯了一瞬間，再回頭時，饑村外已經空空蕩蕩。
半晌，系統回過神來，順著紅木箱子爬了上去，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間，它腳一滑“啪嘰”又摔回了地裏。
摘掉紅蓋頭的懷孕女人此刻側躺在箱子上，整張臉沒有任何表情，她微微張開的嘴裏，像是某種深海魚類般，長滿了一排排尖銳牙齒，鼻子幾乎扁平，眼睛瞪的溜圓，沒有焦距也沒有眼瞼。
不是人類。
起碼不完全是人類。
【淦！】
它想不通，自己跟宿主費勁巴拉，到底救了個什麽怪物。
……
陰暗山林，灰塵混合著腥臭充斥在空氣裏。
侍雨川靈活繞開各種障礙，向前跑去，時不時地看一眼後方。
黑皮巨書飄在他的斜前方，時不時撞斷樹枝為其開路。
厄骨不解。
(為什麽要掌控距離？)
(你可以甩開他們的。)
是的，憑借侍雨川的身體機能，就算這些怪物速度極快，也不是不能甩掉它們。
“這些村民應該是想用那個懷孕的女人擋住這些怪物。”
不然不會又是囑托又是圍圈，還說會來帶她走。
“我猜測，她如果真的能夠在箱子上坐一晚，這些怪物恐怕就會回去，那些去山林的村民應該就會安全。”
“如果現在甩開這些怪物，它們恐怕會去襲擊那些已經入了山的村民吧。”
（……）厄骨寫下一串省略號。
“怎麽？”侍雨川疑惑，他覺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據，厄骨的表現有些不太正常。
（你確定，你們救的那個女人，是人類？）
似乎是怕侍雨川不信。
這行黑字消失，緊接著黑色細線勾勒出一個魚眼人嘴，半人半怪物的生物。
許是怕持有者看不明白，黑線在旁邊又畫了個小箭頭，寫下‘懷孕’兩個字後畫了個大圈。
“……咳。”
侍雨川腳下一頓，差點被一根樹杈子絆倒。
看著厄骨畫的兒童簡筆畫一般奇詭的東西，他一時不知道要先從哪開口問。
但總歸是自己的道具靈第一次畫畫，侍雨川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先鼓勵一下。
“畫的不錯。”
“所以你畫的是什麽東西？”
（？？？）
（淦！！）
厄骨氣絕。
（我的意思是！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它寫了很多標點，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又在剛剛的簡筆畫後面加了很多註解。
‘六排牙齒’‘鼻子塌陷’‘魚眼’
……
至此，侍雨川總算是憑借厄骨的註解，看明白了它想表達的事。
“……不是人類？或者說，是人類與怪物的混合體？”
之前那個懷孕被拿走胎兒後慘死的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不管從面向還是骨骼以及被剖開的腹部來看，都與魚類毫無關系。
一樣的裝扮，之前的那個女人是人類，而現在的女人是半人半魚的怪物……
侍雨川腦子裏有很多淩亂的線索出現，卻始終沒能串成一條線，他想停下來好好想想，背後卻跟著一群索命的怪物。
而且不知不覺中，他好像跑到了一個一個臨界點。
來生紋上的紅框不斷彈出。
【警告！距離副本外圍過近！請玩家三思！】
【警告！距離副本外圍過近！請玩家三思！】
……
這一句話不斷反覆閃爍，瘋狂提醒著侍雨川，他一開始打算繞著山溜怪的計劃行不通。
既然不能繞山，也不能調頭，身後桀桀怪叫不斷，此時唯有繼續向前。
時間剛過午夜，距離天亮還有許久。
……
頂端樹梢上，侍雨川輕手輕腳的移動著身軀。
樹下的山地上，黑色的怪物密密麻麻覆蓋在地面上，地毯式搜查著什麽。
沈睡在樹林中的其他活物被驚醒，四散奔逃。
尼伯龍根之書飄在樹枝前，翻頁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就這麽等到天亮？）
侍雨川搖頭，尚且不知道這群怪物的耐心有多少，會不會執著於繼續尋找他，還需要觀望。
他覺得很奇怪，這些怪物並不攻擊山林中的動物，不管是被從地裏翻出來的野兔還是剛剛走錯了路一頭裝進來的野豬，哪怕是有什麽動物撞到了怪物的身上，也沒有被攻擊。
（它們只攻擊人類？）
像是想到了什麽，侍雨川轉身躍至另外一節稍低一些的樹杈。
只攻擊人類，卻不攻擊懷孕的女人……
它們真的是只攻擊人類嗎？還是說，只攻擊溺亡村的村民呢？
頎長手指撫上耳垂，淡藍色水圈出現在侍雨川發梢，向下漾去，將他從頭到腳的所沾染的汙漬以及其他氣息全部清除掉。
下一刻，還在樹下找著什麽的怪物停下了，開始發出“桀桀桀桀桀”的怪叫聲，卻沒有之前那麽尖銳。
侍雨川見狀，心中隱隱感覺到自己的猜想似乎是正確的。
他沒有猶豫，直接翻身跳到了地上，在他面前，赫然是一只剛剛閉上嘴的怪物。
落地的響聲刺激到了怪物，它們向著這邊湧來。
腥臭爛肉混著黴菌的味道襲來，令侍雨川感到不適地瞇起眼睛。
然而這些怪物只是在他身邊停下，沒有再更進一步。
“果然，這些怪物只會攻擊溺亡村的村民……”
沒有雙眼，不靠視覺與聽力，就能準確無誤的判斷他的方位，那只有嗅覺和感知。
可他本質上與活人是有區別的，那麽只剩下一樣，他身上沾染了溺亡村的味道，所以才會被這群怪物追趕。
村民留下來的肉鱗長條，應該是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隔絕或者是掩蓋懷孕女人身上屬於村子的氣息，所以才會她才會被再三叮嚀囑咐不要出圈。
這些怪物與村民有什麽淵源？抑或是仇恨？
（那這些怪物呢？）
（現在趁著它們沒反應過來，又不攻擊，釋放大規模殺傷性技能應該會收效不錯。）
（可自從你落地後，那些劇烈的惡意就消失了……）
厄骨困頓，它沒想到持有者僅僅是沖了個高科技熱水澡，就讓這群怪物停下了攻擊，甚至放下了念頭。
想通了之前的環節，侍雨川沈思片刻，說：“既然這些村民準備充足，又與這些怪物關系匪淺，想必是有什麽可以破解的辦法。”
“不用再管。”
他略過身邊成群黑色怪物，觀察起周邊情況。
剛剛一直在更改溜怪路線，不知不覺中竟然跑到了臨海的懸崖附近。
這裏的地上泥土少了很多，偶爾會露出大塊巖石，樹也長的稀稀拉拉，並不茂密。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傳來，鹹濕海風迎面吹過。
他走到懸崖邊向下看去。
這裏的巖壁並不高，也不算陡峭，他駐足了片刻才開口道。
“這裏有潮汐？”
（不是說這片區域沒有潮汐的作用嘛？）厄骨不解。
“可海面在下降。”
與溺亡村村民口述的不同，這裏的海平面正在緩緩後退，露出更多的礁石。
（唔……是潮汐，那麽有可能這裏已經出了溺亡村的淺海的範圍了。）
（你看那是什麽？一個洞？）
厄骨沒有手，侍雨川只能自己尋找。終於，在換過幾個角度後，他在一側的巖壁上，找到了厄骨所說的洞。
那是退潮後暴露出來的巖洞，裏面在月色的照耀下依然漆黑一片，而在洞口處，幾根白骨有些顯眼。
（要下去嗎？）
侍雨川一頓，他罕有的猶豫了一下。
厄骨感受著持有者內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瞬間慌亂，它在捕捉到這種情緒後迷惑了。
（怕黑？）
不對，他們已經在林子裏跑了很久，也都是黑燈瞎火，它沒見侍雨川慫過一秒鐘。
（怕水？）
這兩個字一出現，它感受到持有者內心的抗拒加重了。
既然已經被猜到，侍雨川幹脆攤牌。
“……我不會游泳。”
直面自己的弱點，有時候也是一種勇氣呢，他自暴自棄地想。
巖洞裏不知情況幾何，他擔心下去後太久會潮水漲回來沒過巖洞，雖然並不會被淹死，可那種渾身上下都被水包圍並不是什麽值得歡喜的體驗。
厄骨在紙頁上畫了一個大大的黃色笑臉，又在一邊畫了一個水珠，還貼心地將水珠塗成了藍色。
流汗黃豆.jpg
“……”
沒想到自己的道具靈不僅是個靈魂畫手，還會畫表情包？
這讓侍雨川措不及防，直接哽在原地。
交流間，一個矮小的嬰兒身影出現在巖洞附近，它拖著半截扭曲的尾巴，靈活攀爬著，很快便消失在洞口中。
從外觀上看，與吉鬼吸引來的鬼嬰一模一樣，只不過稍大一點，鬼嬰沒有實體，而這個明顯是活的。
侍雨川嘆氣，看來這個巖洞不去不行了。
……
潮濕陰冷。
一踏入巖洞，侍雨川就感受到了一股不詳的氣息。
（只有足夠多的亡魂，才能夠將這個巖洞的死亡氣息變的如此濃郁。）
尼伯龍根之書飄在最前方，不斷數著地上的白骨。
（有動物的，但更多還是來自於人類……或者說是，變異後的人類。）
侍雨川彎下腰撿起一節白骨，小小的，不是成年人的尺寸，屬於人類的脊椎骨頂端，慢慢異變成一截魚骨，應該是那些魚尾嬰兒的。
他沒說話，與厄骨繼續向前走著。
原本就不大的海邊巖洞變的越發狹窄，一人一書順著唯一的路走了很久，就在侍雨川以為面前即將沒有什麽路的時候，空間變的豁然開朗。
巖洞內的龐大空間裏，月光透過頂端洞口照射進來。
他的面前是一個巨型圓形巖石凹槽，在潮水褪去後裏面依然積攢著很多海水，像一汪湖泊。
而凹槽裏，無數嬰兒白骨鱗次櫛比，是他在進來前無法想象的數量。
（現在跑，還來得及。）
（你看看周圍，雖然算不上多麽強烈的惡意，但也並不是什麽好意呢……）
書頁擋在面前，快速顯示出兩行字。
侍雨川用餘光打量著四周。
不知何時，四周巖壁上的縫隙中，沒有眼瞼身負肉鱗的嬰兒們探出頭來，目光聚集在闖入者的身上。
從它們微張開地魚唇裏，侍雨川看到了一排排，不屬於人類的尖牙，在月光下泛起冷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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