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重逢(二)

關燈
聽他將舊事艱難的娓娓道來,我的心再次塌陷下去。原來真的是我害他瘦成這般模樣的,心裏的酸澀,疼痛,感動,憐惜剎時完全混雜在一起。

我緊緊的擁住他,怨念自己的同時也忍不住對著他輕聲責罵:“你傻啊你!你怎麽就這麽傻,就算是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愛惜自己的身子活得好好的,我才會開心。你知道嗎,我不要你為我傷心,我要的是你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做好你的皇帝工作。我要的是養得白白胖胖的你,而不是現在弱不禁風的樣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柔聲安撫著滿臉是淚情緒激動的我。“潤兒放心,我以後再不會虐待自己的身子了,如若不信,你每日看緊著我就是。”

望著他已然成熟的清雅面龐上偶爾無意中流露出來的帝王氣勢,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覺得自己是個真實的小女人,也是第一次擯棄了所有的不確定因素在心底肯定了他是值得我托付感情的男人。我深愛他,一如他從未將我遺忘。

冬日的午後,太陽早早便隱去光輝。我與拓跋宏就這樣聊著,哭著,笑著,不知不覺已過去好幾個時辰。

其間李錦秋偷偷過來潛在門口探頭探腦瞄過好幾次,拓跋宏與我都無心理會已然暴露出身子的她,兀自沈浸在我們久別重逢的喜悅當中。

事後我自然被她判以極端重色輕友的罪行,被她責罵許久。

從拓跋宏的言語中我也得知拓跋勰一直信守著他對我的承諾,沒有將我去南方的事向拓跋宏透露半分。可我此刻卻情願他食言,若是拓跋宏知道我活得好好的,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瘦弱不堪了。

只是我並不知道拓跋勰多年後得知自己的大哥傷心的真正原因,會在心裏極度愧疚自責,以致最終走向悲劇的命運。

“潤兒,你與任城府上的錦秋姑娘是舊識嗎?我剛聽她喚你希妍!”他背靠著案幾將我擁坐在懷中,像是擔心我會突然逃跑似一直的緊緊的抓住我的手不放。

“嗯,我們從一個地方來。”我含糊不清的回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

我是很享受此刻與他彼此依偎著的溫存,可一直保持著那樣累人的姿勢真的好累。真沒想到他現下看起來雖瘦弱,力道卻是勝過當年,任我怎麽不動聲色的做著小動作,還是沒能擺脫他甜美的鉗制。

他狀似了然的點頭,柔聲道:“那我以後也喚你希妍!今日真是多虧有她將你領了過來我們才得以重逢,它日朕對她定當酬以重謝。”

“她要是聽到你這麽說肯定樂壞了,我與她也已是多年未見。”

李錦秋此刻怕是已經在心裏將我罵了無數遍,她那急躁的性子居然保持了這麽多年也沒更改,也真是奇了。算算兩世所度過的年齡加起來我們已是奔四的人,看來她這是打算將幼稚進行到底了。

想到李錦秋我不覺深感欣慰,老天對我何其恩寵,一下子將親人與愛人全都送至我面前。

“她跟著任城似乎也有幾年了,早知她是你的姐妹,我就給她們賜婚了,還從未見任城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呢!”他輕笑著說道。

“你呀!”我無言以對,這人的現下心情看起來是相當的不錯啊,居然都有心去操心別人家的家事了。

我還真有些好奇李錦秋是怎麽與任城王認識的,任城王可是魏國皇室宗親中最耀眼的一顆明星,她們相識的過程可想而知一定是很精彩的。

只是今日怕是來不及聽她去講說了,且不說時辰已經不早,源雲珠久等我不回一定已經在焦急的尋我。而眼前的這位似乎也不準備放我離開他半步,更不用說去與李錦秋長話別後重逢的心情。

果真如我所料,在我狀似不經意的提出要回我的住處一趟時,他想也沒想一口就拒絕了,卻是即刻派了個隨行的侍衛去把源雲珠給接了過來。

源雲珠過來見此情景,立即控制不住掩面喜極而泣。這是她一直以來最期盼看到的,我知她是由衷的為我而高興,而我也終於可以將她完好的送回始平王府。

清晨睜開眼便對上一幅溫柔的笑顏,只覺得面上一陣灼熱,我紅著臉羞澀的閉上雙眼。從不知道心甘情願與他纏綿於榻上居然是這般的美好,更不知道兩人身心契合的交融會激發出那般火熱的激情。

“希妍,我怎麽始終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裏。”拓跋宏側身深情的註視著我,擡起手輕輕撫摸我的面頰,喃喃細語道:“你是真的在我面前的吧!”

我一把抓住他亂動的手,認真的說道:“陛下且寬心,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又怎麽舍得再離開你。之前是我不對,不敢正視自己內心所想也不夠勇氣,現在我才知道自己原來的想法是多麽的傻。我已經想明白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願意陪著你一起去面對,再不會一個人偷偷溜走了。不過那個問題你可不可以不再問了啊,從昨日到剛才你已經問了不知多少遍了。”

我已經對他再三保證,可他還是不厭其煩,看來我之前的那些逃避的舉動已經將他傷得很深。從今以後我一定要給他更多的毫無保留的愛,我凝望著他沈醉的容顏在心裏暗下決心。

只聽他幽幽長嘆一聲,頗含委屈的道:“盼望著能與你在一起實是盼得太久,盼得我都有些不敢盼了。從前在宮裏時,你一直對我百般拒絕,初時我不解其意也曾存著猜忌,後來卻不由自主的被你的純真笑顏所吸引,你與宮裏的那些女子太不一樣,你不如她們聰明,也不如她們漂亮。可我還是喜歡去你那兒座座,每看到你百般委屈的裝成低眉順眼的樣子,我胸中的那些氣悶不知不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都以為他那時是因我不太搭理他才願意去我那兒的,沒想到那時的我還有取悅他的作用。真不知他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後來才看出你在宮中與我是同樣的孤單,總想著給予你溫暖,可你卻不領情。之後發生了那樣的事,幸好你願意原諒我。可你之後卻又坦誠的告訴了我你堅持而我卻無法做到的理由,我本不懂,但是我願意等著你有一天能明白過來我的心意。”

“可等到的卻是你被送走,就在我以為已經永遠的失去你之後,我才真正明白你的要求本就是理所當然的。自你走後我便已無意於後宮的妃嬪,我並不是刻意而為之,而是真正的懂得了你的意思。這次之所以堅持守孝三年一是為了在朝堂之上振興漢人的禮儀,也是為了徹底遠離那些女子。”

他一直淡然微笑著,黑亮的雙眸靜靜的註視著我。微啞的聲音不自覺流露出淡淡的酸澀,我頓時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我們彼此都是從憐惜而始,不知不覺在心中為對方留下一片空間。只是他表現出來的是霸氣,而我卻是一味的退縮,也因此而兜兜轉轉了這麽多年。

他見我一直沈默不語,輕輕的掬起一綹枕下我們早已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發絲,笑說道:“也曾聽任城抱怨過錦秋姑娘對他提出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要求,任城已然做到了,我想我也是會做到的。”

“宏兒,我信你!”我捂上他的嘴不想讓他在說下去,心底卻無法抑制的湧出無限傷感。他的這份承諾對我對他來說都顯得太過沈重。

以前我從未為他想過什麽,所以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可我現在卻是明白作為一個帝王有著太多無奈,太多的身不由己。他能有這一份心已是足夠,我真的不該再奢求什麽。

用罷早膳,拓跋宏君臣二人微服去拜訪相州刺史,考察他們的施政成績,而我也得到了與李錦秋相敘的機會。

他們這次來相州的時間並不充裕,若不是我幫著拓跋澄在一旁再三催促,他並不太情願放下我去工作。

唉,他現下這般君不成君的樣子回到平城之後應是想見也見不到的,還真有些不忍心打斷他難得的任性,我深知他一直以來都活得好累。

他們前腳剛邁出門,憋了半天一夜的李錦秋立即劈頭蓋臉將我大罵一頓。

她先是雙手叉腰,一只腳支在案幾之上,嘴裏劈裏啪啦不停的吐出一串串思維明顯呈跳躍性的言語。而我自然被她潑辣直白的那些話羞得滿面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

聞聲過來規勸的源雲珠很明顯的被她高漲的強勢氣焰給唬住,怔怔的聽了半晌楞是沒能插上半句。好不容易才瞅到一個空隙,急忙說道:“錦秋姑娘,您大人大量就放過我們姑娘吧!

“少幫她說話,她什麽德興我還不知道,這麽重大的事情也不事先給我透露一下,我能不生氣嗎?”她說得理直氣壯,收下腿的同時順手推了推我的肩,頗含氣憤的責問道:“你還當不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虧我昨日一路上還在為你的不公平待遇抱屈抱了那麽久。”

“行了,消消氣!”我見她收住仗勢,急忙討好的遞了杯水過去,柔聲安撫道:“你當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之前的就別再提了,我現在就把跟你分開後的經歷統統告訴你好不好,保證毫無保留。對了,我記得你來之前那陣子不是聽迷戀歷史知識的,對於這個魏國的歷史了解的怎麽樣啊?”

“呃——”她稍楞片刻隨即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頹然坐下,神情變得黯淡起來。轉瞬卻又提起了精神,笑著說道:“看是看了一些,可我哪記得住啊,我那破記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也是!”我點頭,卻忽略了她眼底閃過的驚慌。

幾年後我才知道,她並不是不知道,而是太知道了才舍不得讓我提前知道那份無法選擇的悲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