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重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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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冷,添置了過冬的衣物被子過後,手頭的錢已經所剩無幾。而且隨著寒風一日比一日凜冽,我的懶病也漸露端倪。起先還能堅持著在冰冷的水裏清洗衣服,待雙手凍得紅腫,每夜痛癢難耐得無法入眠之後,心裏的苦澀自是不堪言語。

源雲珠對著我的饅頭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卻是偷偷辭掉了酒肆裏的活兒,將我再次趕到集市上擺攤。說是去擺攤,其實也就是為了不讓我留在家裏幹活罷了。

我知她這是心疼我,我也很心疼她,可卻又想不出什麽辦法來改善我們的生活。這個年代要養活自己真的不容易,還好一直都有些熱心的鄰居在幫扶著我們。

這日我端坐在集市的一角,百無聊賴的守著我乏人問津的攤位。

“哇!好漂亮的繡帕,這個怎麽賣的。”

一個清脆的聲音將我從暈沈沈的瞌睡中吵醒,我緩慢的擡起頭來,本想扯出一絲諂媚的微笑,卻被眼前湊的極近的面龐給唬了一跳。後退一步,使勁揉了揉眼,直到對方錯愕的面孔上露出不可置信的驚喜時,我們同時驚呼出聲。

“李錦秋!”

“馮希妍!”

“耶!真的是你啊!我這不是在做夢吧!”李錦秋立時蹦起老高,而我的肩膀也隨著她的一驚一乍承受到了久違的重壓,記憶裏異常熟悉的感覺。

“是我,真的是我。”我抓住她不安份的手激動的說道:“真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

“我也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真沒想到在我幾乎已經放棄了任何期望之後還能見到你。”她說完後緊緊的摟住我開心的又叫又跳,我伏在她的肩頭仍不住潸然淚下。

仰起臉卻見周圍已經有不少好奇的路人停了下來,漸有將我們兩個圍觀之趨勢。我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對著人群努努嘴,輕聲道:“咱們找處僻靜點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我好想知道你這些年來是怎麽渡過的,過得好不好。”

“看什麽看,沒見過他鄉遇故知啊!”李錦秋沖著路人先是一聲狂吼,那些人頓覺無趣紛紛散去。

“怎麽現在變得如此強悍,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妹嗎?”我笑著打趣。

“哎呀,一言難盡。”她無奈的搖頭:“不如你隨我去我的住處吧,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你的夫婿?”我好奇的問,其實從她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甜美表情我已經可以肯定了。

“姑且算是吧!”

她蹲下,手忙腳亂的幫著我一同收拾地上攤開的繡帕,嘴巴也沒閑著:“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事啊,沒個一天一夜是沒辦法講清楚的,連我自己都搞不清為什麽我的穿越就會這麽的曲折。你呢,怎麽會淪落在鄴城的街頭擺著小攤,不會是比我更背吧!瞧你長得儀態萬方的,際遇怎麽著也不該比我差才是,怎麽會這樣?這不符合穿越的一貫風格啊?”

她居然狀似不解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開始冥思苦想,看得我氣不打一處來。

“行了,別再跟我提你的那套鬼話,都是被你給說倒黴的。”我沒好氣的說道:“我的事也是一時半會兒無法說清的,還是等到了你的住處在細細告訴你。”

她還真是不改亂用形容詞,愛異想天開的壞毛病,果真是如假包換的李錦秋。雖然不得不承認我的身上的確發生了離奇的穿越事件,但我依舊不能心平氣和的接受她的那些胡言亂語。

我慢慢的撫平自己激動的心情,卻不知道後面還有著更大的驚喜正在等著我。

我一手提著包袱,一手被李錦秋緊緊的挽著,因我們兩人都著男裝卻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自然被迫頂著無數路人吃驚的目光穿過了大半個鄴城,才到達了她的住處。

一路上她嘰嘰喳喳的說了個沒停,已經將她剛來時的情形描述了個大概。她初來時的際遇倒是真的艱苦,也難怪剛才會發出那樣的感慨。

她在一處門庭開闊建築古樸的院落門口停下來,朱色的大門上油漆已經有些斑駁脫落,門框接近地面的地方也已腐朽。可是這些絲毫不損它原本的威嚴氣勢,想來這該是一所擁有過輝煌的大宅院。

“你住這兒,看起來還挺氣派的。”

“這兒好像是未完全毀於戰爭的前朝宮殿,你別看它門面氣派,裏面其實也不咋樣。原來是空關著的,他們好像有心要重建這兒才將這邊收拾了搬過來住,之前出門我們一直是住驛站的。”她邊帶著我往裏走,邊喋喋不休的解釋著。

裏面的確顯得破敗不堪,大概是久未有人居住,四周彌散著一股空洞腐朽的氣息。好在現在是陽光明媚的午間,倒也不覺得陰森可怕。

“你先坐下等一會兒,我去後面看看他在不在。這會兒應該是不會出門的,昨日沒聽他提起過。”她一邊說著,人已經閃去了後院。

寬敞的廳堂裏收拾得很幹凈,嶄新的案幾坐榻應該都是新添置的。李錦秋這一路上可是說了不少話,對她的那一位卻是刻意避而不談,倒是讓我平添了幾分好奇之心,要知道她那張碎碎叨叨的嘴從來都是守不住秘密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她講我身上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對於那些隱藏在心底已久的傷痛,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用一份平靜的心敘述出來。

正低頭想著,一道欣長的身影跨進門來。我擡頭望過去,頓覺眼前光芒灼人。那人深藍色的直裾斜襟深衣已被洗得泛白,頭上墨綠色的發簪發著幽幽淡光。

從初始的怔忡到不敢置信,只見他正專註的凝視著我的幽深眼眸中流瀉出毫不掩飾的狂喜,原本瘦削蒼白的面孔也因激動而漲的通紅。

我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張開雙臂向他狂奔過去,這一刻我才深深明白我有多麽的想念他。

拓跋宏緊緊的圈住我,似要將我揉入他的體內。我也緊緊的攀附著他的身體,貪婪的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熟悉氣息。一切都是真實的,我與他是真的重逢了。我依偎在他的懷中,再也控制不住喜極而泣。

“潤兒,真的是你,這不是在做夢吧?”拓跋宏仔細的將我看了又看,忍不住喃喃細語。

“是我,真的是我!”我擡手撫上他深深塌陷的面孔,心疼得無以覆加。

這人怎麽就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都把自己折磨成什麽樣子了。還說要幹一番宏圖霸業,沒有健康的身體又怎麽去幹。我越想越氣,忍不住輕聲薄責道:“宏兒,為何讓自己瘦成這般模樣。”

他未語,面孔上卻綻出無比燦爛的笑顏,他松開手來像是看著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般,仔仔細細的又將我端詳一遍,覆又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炙熱的體溫不斷從他的身體傳來,將我密密的包裹住。明明是該笑的,可眼角的淚珠卻不斷的滑至面頰。

他低頭輕輕吻去我的淚痕,濕熱柔軟的唇在我的面頰上下小心翼翼的徘徊著,引得我心底發出陣陣顫栗。我踮起腳,雙手主動圈住他的脖子,對著他的唇吻了上去。他詫異過後繼而狂喜,瞬間便化被動為主動掀起火熱的激情將我深深包裹。

“希妍!你,啊——”模糊中似乎聽到李錦秋的聲音在尖叫。

“傻姑,走吧!”又響起另一個悅耳的男聲。

此刻的我們根本顧忌不了那麽多,隨著他們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廳裏很快又恢覆了安靜,獨餘下彼此細微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不舍的將我輕輕放開,仍不放心的追問:“潤兒,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吧!我好怕等夢醒了又沒有了你的消息,讓我不知該去那兒尋你。”

“對不起!”我輕輕道,他的話像是無聲的譴責讓我覺得無比難受。我抓住他的手撫上自己的面頰,望著他堅定的說道:“是真真實實的我,不信你好好的摸摸,真的是我。”

“是就好!”他抓住我滿是紅腫凍瘡的手,忽然激動的問:“你的手,怎麽成這樣了?”

“這個說來話長,我還是從頭慢慢講給你聽。”知道逃不過,早晚都得給他一個解釋,我願意選擇實話實說。從洛陽家廟的失火,到齊國的愜意生活,然後便是鄴城遭賊。我大致的將這四五年的生活講述的趣味橫生,中間自然略去了拓跋勰助我的那一細節。

他聽時被我逗得直笑,可聽完之後卻久久未置一語。沈默良久,忽然舉起手來作勢狠狠的向我屁股拍去,落手時卻是極輕,如同只是替我撣去上面粘到的灰塵一般。我任他連拍幾下也不躲閃,只是笑倒在他寵溺的懷抱中。

他沈聲啞然道:“真該好好的懲罰你,你怎就舍得狠心的丟下我一個人,自己卻跑到齊國逍遙去了。回來之後也不知來平城尋我,真是該打。你可知皇祖母之前一直不肯明確告知於我你的消息,卻在臨去時對我說太和十一年時馮家家廟失火,你已命喪火中。讓我不要再念著你,我不願相信,她卻給了我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件小東西,正是我當年從火中慌忙逃出時丟掉的那只蓮花形芙蓉石耳墜。

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我心中頓時漫過無數種感覺,只覺得一陣陣無法言語的酸楚逐漸充塞在心頭。我顫抖的接過他手中的耳墜,攤在手心仔細看了看,還好沒有破損。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對你說我死了!”我無比愧疚,將頭深埋在他懷中。

“我不怪你,你在家廟的日子定是不好過,那些舊事就不要再提了。只要你回來了就好!”他的下巴輕輕抵住我的頭,柔聲說道:“再不許離開我了,可好?

“好!”我用力點頭,然後拿出自己珍藏在內袋的另一只耳墜。對著他努努嘴。

他即刻明白過來我的意思,只不過手法依舊生疏,又是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勉強完成任務。

“你也真傻,她一直就很不喜歡我,當然會對你說我已經不在了。”我摸著他尖尖的下巴心裏的酸澀濃得怎麽也散不去,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卻又拒絕承認。

“我是不願信,可她卻言辭鑿鑿使我無法懷疑。早些年她對我雖嚴苛,自父皇之事過後卻從未騙過我。”

“那坊間傳聞她去後你未進水米可是真?”我急切的問道,卻又很不願聽到那個答案。

“是真!”他點點頭,無比艱澀的說道:“前幾年我一直極力順著她的心意辦事,就是期望她某日心情愉悅時或許會同意我的要求將你接回宮中來。可我每每提及,她卻總是用你仍未痊愈的理由拒絕。不曾想她臨去時卻道出你早已離世,我自是難以接受。那時實是心生絕望,後來多虧有楊椿來點醒我,才讓我明了身上肩負的重擔,以及眾臣對我的期望。只是一想到你早已不在,我就會抑制不住的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重逢了,好不容易啊!其實我有些惶恐,不知道這樣寫算不算黑了拓跋宏。所以這裏解釋一下,本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純屬巧合。不過文中大的時間表基本是按正史來的,參照的資治通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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