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年宴獻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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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的皮靴外再套上木屐,踩在濕濘的路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也許是外面燦爛的陽光讓人興奮的緣故,心情也格外輕松。藝閣可是有著不少我初來這個時空時的快樂回憶,是該去看看的。

緩步跨進藝閣前廳,一眼便見到那張我用來講故事的長案,只是清冷的氛圍讓我忽生出物是人非的淒涼。向前邁了幾步習慣性回頭,目光觸及那熟悉的身影我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心裏頓時湧現出些許欣喜。

紫衣黑帽的拓跋勰一手執子高舉著,雙眼楞楞的註視著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他慌忙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略帶羞澀的朝我淺淺一笑。

“臣弟拜見嫂嫂!”

“六弟真是好雅興!”我莊重的回禮,擡起頭時卻無意中看到他略帶薄責的匆匆瞥了源雲珠一眼。

這兩家夥是怎麽回事,眉來眼去的搞什麽啊!

“嵇兄留下來的殘局太過精妙,皇兄也很有興趣,遣臣弟有空時多來看看。”拓跋勰對棋局有著濃厚的興趣,猶記得那時他與嵇揚始終沒被我的故事吸引,每日都是安靜的坐在棋盤邊切磋棋藝,算起來也過去好幾個月了。

“也不知師傅在南方老家生活可好?”

一開始由於討厭練琴連帶著對嵇揚這個人也有些偏見,後來卻在相處的過程中漸漸發現嵇揚正是我所欣賞的那類灑脫豪放,極具才氣又不拘泥於世俗限制的人。

雖然那段相處的時日並不太長,分別之後還是有些想他的,能與這樣的人結交為朋友也是件快意事。

“前些日子嵇兄輾轉托人遞來一幅畫,臣弟正巧帶在身邊。”拓跋勰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方錦帕展開來。

我湊過去細看,居然是一幅水墨畫。畫中是三間臨水的茅舍,中間那一間門敞開著,散發的嵇揚正在油燈下對著棋盤沈思,右手邊放著他心愛的古琴,屋後有許多幹枯著枝椏的樹探出頭來,不難想象出夏季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片陰涼。

這不正是我心中日日思念的那個煙雨江南!腦中忽然就浮出那首我很喜歡的詩: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有約不來夜過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好一個悠閑的獨居生活!

“看起來師傅在南方生活得還不錯,就是顯得有些孤單。”

“常聽李博士說起南方物產豐富,比之北方美麗富庶,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有機會去見識見識。”

拓跋勰說這話的時候不帶半點侵略的欲望,他與那些皇子是不一樣的。就是拓跋宏對南方也是勢在必得的樣子,只可惜現在空有抱負卻沒有那個實力去做。

“特別是四季分明的地方春暮夏初的時候,暖風拂面、繁花似錦,若是在風景秀麗行人如織的湖邊散步踏青—”

看到拓跋勰疑惑不解的目光,我立即清醒過來。

怎麽又這麽輕易的讓自己陷入了回憶,我是真的很想家呀!馮潤記憶裏的洛陽雖美,卻遠不及我心中秀美多姿的江南。

“嫂嫂也聽聞—”

我急忙打斷拓跋勰尚未出口的疑問,胡亂解釋道:“我是聽師傅提起過的,他每次說到自己的故鄉總是很沈醉。”

“哦!”拓跋勰點點頭,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急於找些可以聊的話題,眼睛左顧右盼間掃到放在案幾上的古琴。

想起早晨還沒來得及奏出的《笑傲江湖》不禁有點心癢,骨子裏的那些虛榮還在啊,我在心裏暗嘲自己。

輕撥琴弦才奏出幾個音符拓跋勰已了然,他急速取下掛在墻上的竹簫。這次有了馮潤的記憶,我的琴技發揮起來流暢自如。加上精通音律的他完美的配合,我完全沈浸在音樂中,思緒在樂聲中無限徜徉。

只是沒多久這優美的安逸便被一陣刺耳的掌聲打斷,簫聲隨即嘎然而止。

我遂擡起頭,心裏本有強烈的不滿,卻在看清那群來人後不得不強壓下去,趕忙站起身迎接。

鼓掌的自然是一向與我作對的拓跋禧,與他同來的還有我已許久未見的夫君拓跋宏,以及門外的一眾隨從。

“潤兒怎麽會在這兒?”拓跋宏表情覆雜的看著我,眼底隱有一絲火焰在跳躍中漫延。

我恭敬的俯身行禮,心裏暗覺不妙。

這小屁孩一定是誤會什麽了,他原本對我與拓跋勰的關系就有所疑惑,現下怕是更多幾分猜疑。

“婢妾今早忽想起在藝閣學琴的時日,湊巧源雲珠姑娘知我一向偏好飲茶,特邀婢妾過來品茶,婢妾就過來了。”我實話實說自然胸懷坦蕩。

“哦,聽聞潤兒的身子久病初愈,出門要格外小心才是。”拓跋宏親切的伸手扶我。

我的心底忍不住升起一陣反感,前些天才從馮潔那兒得知魏宮裏有一項規矩,凡是後妃生病超過十日仍不見好轉,就會被送出宮去養病。

家裏有權勢的多半是遣回家,有的則是送到平城附近的寺廟靜養。我之所以病得斷斷續續就是因為我還不想去馮家,在宮裏生活畢竟有些習慣了,比起那個對我來說更陌生的馮家肯定自在些。

雖然太皇太後現在對我依舊不冷不淡,但我畢竟是馮家人,多少還是可以得到些庇護的。

“婢妾謝陛下關心!”

拓跋宏扶我在軟墊上坐下後,又示意讓那兩兄弟各在一邊坐下,然後指了指一側的棋盤問道:“六弟對這個研究了也有好些時日了,可有解?”

拓跋勰無奈的搖頭:“仍不得要領,依臣弟看只有等李博士閑時,請李博士親自過來看看或許有解。”

“也是,只是李中書事物繁重,不知何時才能得空。”拓跋宏的言語頗含輕諷,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他提及太皇太後身邊的紅人李沖。

到底是年輕人,就算再懂得隱忍,話中還是透露出他心底暗藏的反感。

“這苦澀澀的水有什麽好的,真難喝!”

拓跋禧將剛進口茶水全數吐到地上,案幾上的茶盞無意中被打翻,頓時弄得案面上一片狼藉,就連他嶄新的月白色衣袍上也濺了不少水漬。

我強忍著笑意低頭把玩自己的茶盞,這小子大了一歲還是不知道含蓄些表達自己的想法,也難怪太皇太後偏愛他,他可比故作深沈的拓跋宏要好掌控許多。

可如果這些都只是他的保護色,那麽他就是個善工於心計且很可怕的人。

現今的我不得不時時逼迫自己多想一些,生活在步步為營的皇宮裏,像他這樣明顯對權勢表現出興趣的少年,是不該那麽心思簡單的。

“從二弟處便能看出朕決意效仿漢人的禮儀制度是很有必要的!”拓跋宏指著拓跋禧的狼狽樣笑著直搖頭。

“皇兄整日就知道看漢人那些自相矛盾的詩書,咱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咱們鮮卑人哪一個不是上尊敬長輩下愛護兄弟子女的,平日裏不也是恪守著該遵守的規矩嗎!”拓跋禧顯然對兄長的話相當不以為然。

在我聽來他的話也不錯,在我的感覺中,古代漢人的封建禮儀制度是相當繁瑣的,而且在發展的過程中許多好的觀點被人為的曲解,以至於扭曲了它原本的意思,反倒成為對人的惡意束縛。

“二弟此言差矣,朕雖為鮮卑人,將來要治理的卻是一個以漢人居多的國家。漢人自古已有了在他們思想裏根深蒂固的完好的禮儀制度,朕效仿漢人制度是為了更好的安定漢人的心,也借此將我們族中一些陋習根除掉。”

“皇兄不過是順著皇祖母的意思罷了!那些漢臣一個個迂腐得很,整日就知道吟詩作賦,一點小事就引經據典爭論不休。若是將他們放到戰場上還真不知怎般情形呢!”

拓跋禧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喋喋不休的在一邊大放闕詞。

“二哥,聽楊大人說昨日六鎮中有好幾位勇士抵京,什麽時候咱們兄弟也出宮去會會。”拓跋勰眼看著兩位哥哥快要吵起來,趕忙跳出來轉移拓跋禧的註意力。

“是嗎,那一定要去看看。”提到跟武有關的,拓跋禧總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現在剛好得空,咱們這就去吧!”

他們兄弟二人相攜離開後,拓跋宏很快也走了。我自是樂得自在,把梅香喚進來三人閑聊許久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冬日白天的時間短,用過晚膳後天很快便黑了。白天還有溫暖的陽光照耀著,晚間的溫度依舊很低,外面雪化過後泥濘的地面凍得硬邦邦的。

我自是早早的窩到被子裏,也只有在柔軟的被子包裹下,我才會不那麽熱切的想念我那溫暖的家鄉。

梅香去前院找馮潔的丫頭描花樣去了,我只能照舊捧著本看不明白的古書閑翻。

這樣恣意揮霍著偷來的時間心裏卻充塞著難以言喻的空虛感,開始因為陌生這種感覺還不那麽的強烈,現在卻越來越不行了。

原來過久了米蟲的日子也是會膩的,我是該找些事情來做做。實在不行就跟李錦秋看的那些無聊小說裏寫的那樣,寫個什麽奇異時空之旅的故事來打發時間,只是想歸想,我怕是沒有那個耐心的。

可憐在這個孤單的世界裏,除了練字,我居然再也找不出什麽適合我的事來做。

忙碌的馮潔也漸漸不再有空陪我聊天或是強迫我做一些我極不願意去做的女紅,其實我一直都很疑惑我恢覆的那些馮潤的記憶裏面怎麽就沒有關於女紅的記憶呢!

“看什麽書呢?”

低沈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嚇得我差點抖掉手中的書。擡起頭正對上拓跋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裏猶豫著是否該立即下床行禮,或者是繼續坐著。

忽念及他每次過來都很突然,從未事先派人過來說一聲,似乎他在我這兒也不那麽註重禮法,索性便坐在不動了。

“陛下怎麽有空來?”將手中的書擱到榻前案幾上,我漫不經心的問。

他看了一眼我正在隨意翻看的《道德經》表情明顯的有些變化,但也沒說什麽,徑自脫掉靴子在塌邊坐下。

由於身體的靠近,我清晰的聞到一股酒氣。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我立即向床榻裏面挪了挪身子。

他見狀嘴角勾出一絲譏笑,淡淡開口:“難怪你成日躺在榻上不肯挪動,這屋子裏也真夠冷的。”

說話的同時他已一手掀起被角,將雙腳伸了進來。雖然被子比較大,但是身體如此的逼近讓我生出強烈的被壓迫感。

他那帶著酒氣略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我忐忑不安的再向裏面挪了挪身子。

他這是想做什麽,感覺起來好陌生。

“為什麽不說話?”他的臉上忽生出幾分惱怒:“朕一再的容忍你,你倒是越發的膽大了。”

這小子肯定受了什麽刺激,我心裏暗叫不妙。

可他怎麽選在我這兒發洩,千萬不要獸性大發啊!

面對他逐漸逼近的身體,我已經退到了墻角。沈默許久才努力讓自己用平靜的聲音回答:“婢妾很感激陛下一直以來的愛護。”

拓跋宏冷笑一聲,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速度之快讓我來不及躲閃,便被牢牢控制住。

“朕知道你不是馮潤!”

他的言語猶如炸雷將我驀然驚醒,對上他堅定自信的眼眸時,我才明白他對自己剛才的話已是相當的肯定。

只是我應該對他實話實說嗎,我說出來他又怎麽可能相信,不把我當成妖怪當眾燒掉就不錯了。

我仍處在猶疑不定中他又是一聲冷笑,淒冷的笑意讓我更添幾分心慌。

“朕姑且不管你為何偽裝馮潤,但是你不可以對六弟動心思。你若是想那樣,皇祖母怕是也不會同意的吧?”

被迫看著他冷然的面孔,心裏忽生出一股強烈的諷刺感。又覺得這種情形好可笑,我只不過是異時空的一抹靈魂,他又何須將我看得那麽覆雜。再說我疼拓跋勰這個小弟弟是我的自由,關他什麽事。

“朕說中你的心事了!”

“陛下若想要婢妾回答您的問題,請您先將手移開好嗎?”

我再次伸手欲推開他的擒制,沒想到他的手如願的松開,卻撫上我的面頰,只覺得面上一陣陣發燙。強壓下心中怪異的悸動,淡淡的說:“陛下放心,婢妾對六殿下從就沒有非分之想。”

“那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不是為了六弟守身?”拓跋宏欺身向前,雙手撐住墻壁將我限制在他的懷抱中。他的目光迷離,散亂的發絲發出野性的光澤。

我背抵著冰冷的墻壁,被子早在躲閃中滑至腰際。面對他如此的逼近,我的心一陣急似一陣的砰砰亂跳。

“我沒有,不是——”

話還未完全出口,下一秒嘴已被他堵住,冰冷的觸覺讓我忍不住生出一絲異樣的顫栗。

溫熱而有急促的呼吸掃在臉上,癢癢的感覺將我已然混沌的腦袋突然驚醒,驀然發現他的一只手已經在解我腰間的束帶。

“不要——”

我立即使盡全身力氣將他向前推,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強烈的反抗,停下手中的動作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凝望著我。

我見機急速抓起被子將身體裹住,還沒來得及多想拓跋宏又向我撲了過來。

他的力氣很大,我的身子很快便被他強壓住無法動彈。努力伸出手朝他已然扭曲的臉狠狠甩過去,可惜事與願違這個身體的力氣要比我以為的微弱許多。

他稍稍放慢動作對我怒目而視,只可惜此刻任憑我怎麽掙紮也脫離不開他的鉗制,腦袋裏更是一片混濁。

擔憂了許久事本以為可以僥幸逃脫,終是沒能逃掉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愚人節,也是張國榮的忌日。不知道為什麽對於那些悲情卻認真生活著的人們總是特別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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